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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3章 第三个县城的“补测”

    京城的风雪比关外还要紧些,马车在避风巷口停下后,晏饮冰便带着书童住进了客栈,虽说听闻陛下今日便要召见,但因大典前夕戒备森严,礼部与东厂将时辰定在了明日,他只能在此暂歇。

    白天进城时,他远远瞧见摘星楼周围甲兵林立、东厂清街,虽只是为明日的正式大典进行仪轨预演,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依然让他心惊肉跳。

    预感到巨变将至,他顾不上歇息,一进屋便将沿途收集来的各县钱谷账册一一铺开。

    “先生,这都到京城了,怎么这时候还要看这些东西?”书童在一旁帮着研墨,小声嘀咕着。

    “大乾如今的局势,我需要重新确认,否则心里不踏实。”晏饮冰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快速移动,纸张因为受潮有些发软,翻动时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他要找破绽,找一个能证明这位大乾皇帝是在透支国运的破绽,可他花了大半夜的时间重新核算,却发现每一笔账目都精准得可怕,连三文钱的漂没都没有,甚至底层府县的粮价,比天子脚下还要平稳四成。

    晏饮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县衙里老师爷的话,那些新来的纨绔主事为了应付朝廷的严苛考评,生怕漏了一文钱被查出来丢了性命,只能把账做细,把粮价死死按住。

    谁能想到,陛下当初为了折腾文臣、故意起用纨绔的荒唐举动,竟然在“纨绔怕死、争相效力”的奇妙催化下,变成了肃清吏治的绝世神兵?

    而陛下当初的那句“别折腾百姓,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看似是昏君的懒政胡话,在这套严丝合缝的考评之下,却在大乾底层结出了最甜美的果实。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到头来,却不如那个“昏君”的一手帝王心术管用。

    以无为治有为,这才是最可怕的算无遗策。

    他有些失神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夜幕下的京城。

    街上的雪已经被踩得有些实了,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旁的店铺已经开始挂起红色的灯笼,暖黄色的光晕落在雪地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他转过身,将那本翻得起了毛边《昏君起居注》拿了出来。

    他看着那精美的封面,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有些颤抖的右手,捏住起居注的扉页,用力一撕。

    刺啦一声,扉页被他完整地撕了下来。

    上面印着赵祈的御笔题词,字迹狂草,带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张扬:

    “朕就想天天躺着,国家大事你们爱咋办咋办,别来烦朕。”

    晏饮冰看着这行字,抚摸着那放浪不羁的字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升起。

    “别来烦朕”,这是何等恐怖的自信!陛下这是在告诉臣子,他已将一切规矩立好,大乾这台庞大的机器闭着眼都能运转!以无为示人,实则乾坤独断,这才是真正的垂拱而治啊!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油灯的火光开始微微摇晃,他才把那张纸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极其小心地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衣袋里。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书童过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皂衣的东厂番子。

    那番子面无表情,双手呈上一封烫金的请柬:“晏先生,陛下有旨,邀先生明日于摘星楼观礼。”

    说着,番子的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账册,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敬畏:“魏公公虽远在北境,但昨日已传回密信交代,晏先生从石沟镇起,一路买了大乾十七个县的钱谷底册,连夜里住店都要点三根蜡烛核算,实在辛苦。魏公公在密信中说,先生不必再费心寻找大乾的破绽了,陛下既然敢放先生入京,便不怕先生看,大乾的国富民强,都在明面上,这几册账本,您算不明白,明日登楼,陛下会亲自给您算。”

    晏饮冰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那封烫金的请柬,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请柬上那烫金的皇家龙纹,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汗直冒。

    原来他这一路自以为隐秘的刺探,在东厂眼里不过是明摆着的戏码,而那位稳坐深宫的陛下,更是早已将他的一切举动视作掌中玩物。

    他自以为防范严密的挣扎与清醒,在绝对的帝王心术面前,竟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窗外的风雪渐渐停了,夜空晴朗得有些诡异,几颗清冷的星星挂在天边,静静地俯瞰着这片在大雪中复苏的土地。

    而晏饮冰的进京之路,在这一夜之后,方向再无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