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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4章 圣人的最高境界:让小人为朝廷打工

    京城客栈的灯火下,晏饮冰没有再翻看那些账本。

    不是因为疑问已经消了,而是该查的账在进京的路上都已查完了。

    剩下的那个问题,账本给不了答案。

    他看着案头上那本被撕去了扉页、已经翻得脱线卷边的起居注,目光沉静。

    书童在一旁整理着行李,把沉甸甸的木箱挪到墙角,揉着酸痛的肩膀抱怨:“先生,这一路十七个县城走下来,光是账册就装了满满一箱,可把小的累惨了。”

    晏饮冰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抚过起居注粗糙的封皮。

    “要是赵祈真成了圣人,他每天到底都在折腾什么?”

    书童愣了愣,停下手里的活计:“陛下?起居注里不是写着吗,他一年到头批不了几本奏折,上朝更是十回里能翘掉八回。大伙儿都说,陛下大概忙着吃饭、睡觉,顺带陪苏娘娘在后宫散步,要不就是盖个高楼,听人吹个唢呐什么的……反正怎么看都不像在正经治国。”

    “可大乾乱套了吗?”晏饮冰问。

    书童把嘴闭上,抿了抿干裂的唇角。

    这十七个县城一路走下来,粮铺敞门做生意,河渠涨着活水,县衙门口张贴着账目,连知县老爷都猫在水塘边钓鱼。

    要是这都算乱,那以前衙役踹门破户、官差横征暴敛的破年月,倒不知该安个什么名头了。

    “没乱……”书童低声道。

    “满朝上下,魏忠要的是滔天大权,纨绔求的是保住狗命,酷吏图的是平步青云,商贾钻的是金银钱袋,仙宗追的是天地大道。”晏饮冰自顾自地看着跳跃的烛火,声音有些沙哑,“压根找不出半个不吃人间烟火的假圣贤。可偏生这堆各怀鬼胎的人聚在赵祈跟前,捣鼓出来的那些烂摊子,反而硬生生把这大乾江山托了起来。”

    “先生,您是说……他们都在替自个儿谋私利?”

    “人人私心重,国却未必乱套。”晏饮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只要他们替自个儿谋私利的那条路,恰巧也是朝廷要他们走的路。圣人治世,不堵人欲,而是顺水推舟。驱小人以利,御群贤以名,使天下人各奔其私,而殊途同归于国。”

    书童听得有些发懵,挠了挠头:“可人人都图自己的好处,怎么就没人把大乾挖空?陛下什么都不管,又到底给了他们啥?”

    窗外夜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过了许久,晏饮冰才低声道:“他或许什么都没给。他只是把这些人原本就想要的东西,摆到了替朝廷办事的那条路上。”

    书童听得半懂不懂,皱着眉头咂摸了半天:“按这么说,陛下就是关起门来什么都不干,这大乾也乱不了?”

    晏饮冰指节抵着书脊,迟迟没有作声:“若这一切不是无心插柳,那他恐怕早已动过手了。我现在只能证明,这些事都从他的旨意开始,却还不能证明,他是不是早就看见了后头的结果。”

    赵祈分明站在所有线索交汇的那个结上,却像是从未亲手牵动过任何一根线。

    所谓的圣人,未必需要替天下人事事拿主意。

    他只要让天下人替自己拿主意时,不至于把路走到绝处,甚至叫他们为自己奔忙的时候,顺手也替朝廷办了事。

    可这终究只是一种推论。

    更要紧的是,他仍旧解释不了那两个字——自便。

    究竟是有意,还是无心。

    晏饮冰捏了踩紧绷的眉骨,拂平了一张宣纸。

    “先生,今儿个半夜您还歇息不?”书童在一旁打了个哈欠。

    “等把这开头落了笔就睡。”

    晏饮冰提笔,沉下腕子,在最上头砸下一行大字:

    《关于大乾皇帝赵祈极少亲政的一种推论》

    白纸黑字,落下了打头的第一句:

    “他没有逼天下人一心为公,只是让天下人为自己谋利的时候,顺手也替大乾办了事。”

    羊毫笔悬在纸上,笔尖停在句尾的墨迹上。

    油灯里的灯芯烧短了一截,晃荡的油面上浮起个黑灰粒儿。

    晏饮冰忽然发现,自个儿仍旧解释不了最要紧的一件事。

    若天下人都只是在依着各自的心意行事,赵祈又凭什么知道,这些人最后一定会走向同一个方向?

    若他根本不知道呢?

    羊毫悬在纸上,再也没有落下,后头只剩大片大片的空白。

    晏饮冰就这么对准那片空荡荡的白纸,一动未动,端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破晓,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里,将屋内的昏暗寸寸驱散。

    “踏、踏、踏……”

    客栈外的街巷上,隐隐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地声。

    那是东厂的马车,来接他去摘星楼观礼了。

    晏饮冰缓缓收起那张写有推论、后半截却大片空白的宣纸,折好放进怀中。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向晨光中那座高耸入云、仿佛能刺破苍穹的摘星楼。

    “是真是假,今日登楼便知。”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