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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6章 连百姓的柴火,陛下都算计好了?

    马车辚辚,穿过宽阔的朱雀大街。

    晏饮冰抬手按住胸前那张名册,掀开车帘,看着车窗外缓缓退去的京城街景。

    书童抱着那口沉甸甸的木箱坐在车厢一角,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偏过身子,生怕木箱磕碰了车壁。

    这里头装的不是金银,而是晏饮冰一路挑出来的“错字”。

    名册最上方,赵祈名下的「所求、所得、朝廷之利」依旧一片空白。

    答案就在这座城里,也在前方那座直插云霄的建筑中。

    灰白晨雾散尽,远处的金色光柱笔直升上云层,哪怕隔着半座京城,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书童顺着车窗仰头看了半晌,小声道:“先生,这得烧多少银子,才能冒这么大的光?”

    晏饮冰瞥了他一眼。

    “少说话。”

    书童把嘴闭上,低头看着怀里的木箱。

    这箱“错字”是先生一件件攒下来的,他本以为进了京城能寻个说法,可如今他们被东厂的马车一路送行,倒显得这箱东西有些无处安放了。

    朱雀大街比晏饮冰见过的府城主街宽出一倍。

    青石铺得平整,路边挖有浅沟,昨夜的雨水顺着坡度流向暗渠,只在车轮碾过的石缝间留下几道湿痕。

    车轮压到石缝,只轻轻颠了一下,便平稳地驶了过去。

    晏饮冰看着这路面,想起前日他在客栈落脚后,在街头散步时的见闻。

    当时他问路边卖菜的妇人,这条街修了多久,征了多少徭役。

    那妇人拿着麻绳捆菜,爽利地答道:“前年修的,没征徭役。商户出了些银子,朝廷又补了大头。修路还给饭吃,我家男人去扛了半个月石头,回来胖了三斤。”

    晏饮冰又问是否有人克扣钱粮。

    妇人指着贴满告示的木墙说:“有个管事少发了十六文,被工部巡查查出来,名字在那儿挂了三日。听说魏公公盯着修路的银子,谁也不敢压着不补。后来不但补了,还多给两文,说是耽误百姓买酒。”

    晏饮冰当时收起随身的小册,在“徭役”二字后面添了一个圈,又写下“商户争摊,工部巡查”八个字。

    此时,马车驶过一条引水渠。

    渠面只有丈许宽,几架木制水车沿岸排列。

    水车轮轴上嵌着黑色薄片,每当金色光柱散下的微光落在上面,叶片便自行转动,把渠水提进高处的木槽。

    晏饮冰看着那嵌有黑乌金的水车,心中默默推演。

    昨日他曾驻足询问过修水车的木匠。

    那木匠说,这些黑色薄片是工部试造灵机时淘汰的边角料,被他们花钱领了回来。

    只要离摘星楼不远,就能借到逸散的灵气自行运转。

    工部的人虽然来查过,却并未捉拿他们私用,反而抄走了一份改得更省料的图纸,准备明年在城北官田推广。

    此物虽是废料,但借灵气运转,竟能省去数成民力。

    工部此举,看似荒唐,实则利民。

    车窗外,一队巡街士卒从前方经过,十人一队,步伐整齐。

    领头的士卒看见一辆牛车堵住路口,既没挥鞭,也没开骂,只伸手帮车夫把歪掉的麻袋扶正。

    两旁行人照常讨价还价,连声音都没压低。

    晏饮冰在心里默数那队士卒的步子。

    走过三十丈,队列只散过一次,是为了避开一个追着竹球跑到街中的孩子。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随身的小册,笔尖悬了片刻,又添上一行。

    入京数日,每见一处新物,他都要暗中问上几句。

    有人夸路修得平,也有人骂修路时尘土呛人;

    有人说价牌省了争吵,也有掌柜嫌每月抽查麻烦。

    可越往后,他下笔越慢。

    “先生,摘星楼到了,请下车观礼。”

    车厢外传来东厂番子低沉的声音。

    马车缓缓停稳。

    晏饮冰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

    书童抱着木箱,紧紧跟在他身后。

    近处看,这座楼比在城外所见更为巍峨。

    金丝楠木与黑乌金交错嵌在外墙,楼檐一层层向上收紧,最顶端的阵眼吞吐金光。

    微风从楼身四周散开,带着融融暖意,掠过他的指缝。

    晏饮冰在台阶前站住,伸手接了一点旁边水渠溅出的水,落在掌心,并不刺骨。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头正向旁人唠嗑,见晏饮冰盯着楼顶,便笑着搭话:“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这摘星楼是陛下建的,真是神仙手段。”

    晏饮冰收回手,淡淡道:“这楼耗费巨万,百姓不怨?”

    老头压低声音道:“客官有所不知,钦天监的大人们都说,这是陛下体恤京都百姓冬日严寒,特意将仙阵余温引向凡间。楼亮起来后的那个冬天,我家少烧了四筐炭,孙女夜里也不怎么咳了。陛下真乃神仙下凡啊!”

    晏饮冰听罢,手指在袖中微微一紧。

    赵祈,你连这市井小民的冬日薪柴,都算计进去了吗?

    冷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到了摘星楼下,只剩轻微的暖意。

    晏饮冰取出小册,本想落笔,墨却先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半晌,他只在旁边写下两个字。

    暖冬。

    是赵祈有意为之,还是无心所得?

    他终究没有写下结论。

    大典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沉闷而庄严。

    晏饮冰将小册收回袖中,抬头望向那座直插云霄的摘星楼。

    楼顶金光在凡间洒下层层暖色,也映在他怀中那份尚未递出的陈疏上。

    他没有时间等到明日去通政司了。

    今日,他便要在这万国瞩目的摘星楼上,当着百官与外邦的面,将这封陈疏递到御前。

    晏饮冰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迈步朝登楼的台阶走去。

    步子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然。

    他倒要看看,这封追问赵祈“究竟所求为何”的陈疏,那位高坐龙椅的陛下,究竟会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