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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7章 “嗑瓜子”接见

    瓜子壳刚落到奏折旁,赵祈便抬脚搭上了御案。

    “人呢?”

    魏忠躬身道:“回陛下,晏饮冰已在殿外候着。”

    摘星楼观礼刚散,晏饮冰那封陈疏便递进了宫。

    赵祈看都没看,只听见“追问陛下所求为何”几个字,就让魏忠把人带来了御书房。

    这是好事。

    一个被革去功名的大楚名士,千里迢迢进京,捧着满箱证据,要当面质问昏君。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读书人还不得群情激愤?

    赵祈特意换了个更不像样的坐姿,又抓起一把瓜子。

    “宣。”

    “宣晏饮冰觐见!”

    殿门缓缓推开。

    晏饮冰迈过门槛,衣袍上还沾着摘星楼外的细尘。

    他走到御案前五步,收袖,垂首,行礼,每个动作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草民晏饮冰,参见陛下。”

    赵祈咔嚓一声咬开瓜子,上下打量他。

    “你就是那个晏饮冰?”

    “是。”

    “听说你一路都在查朕?”

    “是。”

    赵祈等了一会儿。

    没了。

    不骂?

    他都把脚搭桌上了,这人就回一个字?

    赵祈吐掉瓜子壳,故意把壳扔到晏饮冰带来的陈疏旁边。

    “胆子不小。”

    “草民只是核查《昏君起居注》所载政令之真伪。”

    “那你查出什么了?”

    “查到了很多。”

    “比如?”

    晏饮冰抬起眼,目光落在赵祈脸上。

    “比如陛下高价收购废石的三个月后,石沟镇外发现了一条青玉矿脉。如今那矿脉已经登记入册,每年可为朝廷增收三十万两。”

    赵祈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又增收?

    这数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早知道就不问了。

    “巧合。”

    “草民也知道是巧合。”

    赵祈眉头一松:“知道就好。”

    “但巧合多了,就不像巧合了。”

    赵祈刚送到嘴边的瓜子停住。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苏妲音坐在侧边软榻上,原本正低头替赵祈剥瓜子。

    听见这句话,她指尖停下,抬眸看向晏饮冰。

    魏忠也悄悄抬眼。

    这位晏先生,果然看出来了。

    难怪陛下不在摘星楼上接见,偏要把人召进御书房,还特意摆出这副荒唐姿态。

    这分明是最后一试。

    赵祈把瓜子丢进碟子里:“都说了是巧合,你怎么还想?”

    “因为草民在十七个县城里,查到了十七次巧合。”

    “那说明朕运气好。”

    “江南世家抵押田产,恰好遇上大通钱庄收债,也是运气?”

    “是。”

    “盘龙岭炸山修路,挖出黑乌金矿脉,也是运气?”

    “当然。”

    “摘星楼耗银三千万两,阵法余力替京城引水取暖,还是运气?”

    赵祈坐直了些。

    “晏饮冰。”

    “草民在。”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晏饮冰沉默片刻:“草民就是来求一个道理。”

    “朕哪知道盘龙岭里面有矿,朕也不知道那破楼能取暖。朕花银子,就是为了花银子。买废石,就是因为朕乐意。”

    “陛下为何乐意?”

    “朕有钱。”

    “为何要花?”

    “钱多了碍眼。”

    “为何偏偏花在那些地方?”

    赵祈张了张嘴。

    他突然发现,这人比朝堂上的御史难缠。

    御史至少会先骂几句昏君,再拍桌子撞柱子。

    晏饮冰什么都不做,只把问题一个接一个摆出来。

    偏偏每个问题,他都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告诉这人,朕花钱是为了败空国库,败空国库是为了亡国,亡国之后朕就能飞升成仙。

    真说了,晏饮冰大概会立刻跪下,写一本《仙帝下凡历劫录》。

    赵祈重新抓起瓜子:“因为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包括昏名?”

    “什么?”

    “陛下亲自命人印刷《昏君起居注》,将自己的荒唐政令传遍天下。名声也是陛下的,陛下为何不珍惜?”

    赵祈把腿放下来,又觉得不对,立刻重新搭了回去。

    “朕什么都有。江山,银子,宫殿,美人。一个虚名,朕要它干什么?”

    苏妲音听见“美人”两个字,眼睛微微一亮,把剥好的瓜子仁往赵祈手边推了推。

    赵祈低头看了一眼。

    这姑娘到底有没有听出重点?

    晏饮冰也看向那碟整整齐齐的瓜子仁。

    苏妲音的指尖停在碟边,淡淡道:“看什么?”

    殿内温度忽然降了几分。

    晏饮冰收回目光:“草民只是觉得,陛下确实什么都有。”

    “这就对了。”

    “可陛下没有说,自己想要什么。”

    赵祈手里的瓜子又停了。

    不对劲。

    这人今天不是来骂昏君的。

    他是来扒皮的。

    赵祈盯着晏饮冰:“朕想要什么,与你有何关系?”

    “草民查了陛下的政令,查了朝廷的账,也查了从这些政令中得利的人。”

    “然后呢?”

    “魏公公求权,徐天赐求官,萧破天求忠义,商贾求利,仙宗求道。他们都有所求,也都从陛下的旨意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魏忠眼皮一跳,腰弯得更低了。

    当着陛下的面说他求权,这位晏先生是真不怕死。

    赵祈却没在意,只追问:“朕呢?”

    “所以草民来了。”

    晏饮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双眼睛太静了。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也没有满朝文武看赵祈时那种恨不得立刻跪下磕头的狂热。

    赵祈宁愿他拔出一本账册,指着鼻子骂。

    现在这样更吓人。

    他又拿起一颗瓜子,这次没有嗑,只在指间来回翻了两下。

    “你不是来骂朕的吗?”

    “草民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晏饮冰沉默了一会儿。

    “草民想问陛下一句话。”

    “问。”

    晏饮冰抬起头,直直看着他。

    “陛下,你真的是昏君吗?”

    御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赵祈指间一紧。

    咔。

    瓜子被捏成两半,碎仁落在御案上。

    苏妲音抬手便要替他擦,赵祈却先把手收了回来。

    “朕当然是昏君。”

    晏饮冰没动。

    赵祈抬起下巴:“朕不上朝,宠妖妃,修高楼,败国库。朕还把自己的丑事印成书,恨不得天下人一天骂朕八百遍。你查了这么久,难道没发现吗?”

    “发现了。”

    “那你还问?”

    “草民只是想听陛下亲口说。”

    “现在听见了?”

    “听见了。”

    晏饮冰垂下眼,停了两息,随后躬身行礼。

    “草民告退。”

    “等等。”

    晏饮冰停步。

    赵祈指着案边那封陈疏:“你这折子呢?”

    “陛下若想看,便留下。若不想看,烧了也可。”

    赵祈皱起眉:“你不念了?”

    “已经不必念了。”

    说完,晏饮冰转身走出御书房。

    脚步不快,也没有片刻停顿。

    殿门开了又合。

    赵祈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剩下的瓜子慢慢漏到桌面。

    “他什么意思?”

    魏忠低着头:“奴婢愚钝,不敢妄测圣意。”

    “朕问的是他的意思。”

    “晏先生方才所言句句暗藏机锋,奴婢实在不敢胡乱揣测。”

    赵祈转头看向苏妲音。

    苏妲音把剥好的瓜子仁推到他面前:“陛下别吃带壳的了,会硌手。”

    “……”

    赵祈低头看向自己捏碎的那颗瓜子。

    方才晏饮冰转身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他刚才是不是在笑?”

    魏忠和苏妲音同时愣住。

    宫门外的长廊下,晏饮冰站了一会儿。

    等候许久的书童赶紧迎上来:“先生,陛下怎么说?”

    晏饮冰看着御书房紧闭的殿门。

    “他捏碎了一颗瓜子。”

    书童没听懂。

    晏饮冰也没再解释,只按了按袖中那本《所见录》,沿着宫墙投下的阴影,缓步朝礼部驿馆走去。

    那颗碎掉的瓜子,他要亲手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