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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69章 扫地而已,怎么还悟道了?

    晏饮冰绕过摘星楼正门,踩着满地木屑,进了工地西侧的长廊。

    他没有递拜帖,也没有求见仙宗盟主,只托人传了一句话。

    大楚清流晏饮冰,想向摘星楼的洒扫管事请教扫地之法。

    长廊尽头,一个穿粗布麻衣的老人正背对着他。

    老人袖口卷到肘下,鞋面沾了灰,手中那把扫帚也已经磨秃了半边。

    每扫一下,细碎木屑便沿着青砖缝滚到墙根。

    晏饮冰停在十步外,没有开口。

    沙,沙,沙。

    扫帚擦过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

    顾长渊扫完半条长廊,才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他转过身,看见晏饮冰,目光在那身文士长袍上停了一瞬。

    “晏先生?”

    “顾先生认得我?”

    “摘星楼里没几个人会穿着这身衣裳来看我扫地。”

    顾长渊把扫帚竖在身侧。

    “何况近日入京,又愿意私下见我的清流,只有一个。”

    晏饮冰走近几步,视线落到那把扫帚上。

    “顾先生当年前任仙宗盟主,如今为何在扫地?”

    “因为陛下让我扫地。”

    顾长渊答得极快。

    晏饮冰等了片刻。

    “只有这个原因?”

    “够了。”

    “陛下让你扫,你就扫了?”

    “他让我扫地的时候,还给了我一把扫帚。”

    顾长渊抬了抬手里的东西,神情平静。

    晏饮冰看着扫帚磨损的边缘,一时没有接话。

    他来之前设想过许多答案。

    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畏惧妖妃,不敢反抗。

    仙宗败落,只能苟全性命。

    唯独没想过,答案会是一把扫帚。

    “所以,顾先生便拿着它,扫到了今日?”

    “不错。”

    “没有不甘?”

    “为何不甘?”

    “你曾号令仙宗,门下强者无数。如今每日扫砖缝里的木屑,清理工匠留下的灰尘。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无颜见旧部。”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麻衣。

    “这衣裳很方便。”

    “我说的不是衣裳。”

    “旧袍衣摆太长,扫地时容易拖灰。”

    晏饮冰的手指在袖中动了一下。

    这人是在装糊涂,还是已经不在意了?

    他换了一个问法。

    “顾先生归顺大乾,是因为陛下强过仙宗?”

    “不是。”

    “因为苏妲音?”

    “也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顾长渊握住扫帚,重新扫了两下,把晏饮冰脚边的一小块木屑扫开。

    “晏先生,你挡着灰了。”

    晏饮冰往旁边让了一步。

    “现在可以说了?”

    “可以。”

    顾长渊抬起头。

    “因为陛下看得比我高。”

    “何以见得?”

    “我在摘星楼上想的是飞升,想的是仙界,想的是如何破开那扇门。陛下站在同一个地方,想的却是如何把那扇门关上。”

    晏饮冰眉心微动。

    “关上?”

    “门外来的未必是仙,也可能是灾。”

    “你凭什么断定,那是陛下的安排?”

    “我最初也不信。”

    顾长渊拍了拍扫帚柄。

    “直到陛下让我拿起它。”

    晏饮冰顺着他的动作看去。

    扫帚就是普通竹枝扎成的,柄上裂了两道细口,连工地杂役用的东西都不如。

    “这把扫帚有什么特别?”

    “它让我低头。”

    “只是低头?”

    “我站在高处几百年,只顾着往天上看。低下头以后,才发现脚下全是灰。”

    顾长渊指向长廊。

    “这些灰昨日扫过,今日又有。今日扫净,明日还会再落。”

    “所以?”

    “所以我得继续扫。”

    晏饮冰盯着他。

    “顾先生,你真的只是在说扫地?”

    顾长渊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到晏饮冰面前,表情认真了许多。

    “晏先生,你以为我在扫地?”

    “不然呢?”

    “不,我在悟道。”

    晏饮冰没有动,袖中的手却缓缓松开。

    顾长渊蹲下身,抹过一块刚刚扫净的青砖。

    指腹上没有灰,砖面却很快又落下一点从梁柱间飘下的细屑。

    “你看,地每天都会落灰。”

    “我扫了,它干净了。”

    “第二日又落,我便再扫。”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这难道不是天道运行的规律?”

    晏饮冰低头看着那点木屑。

    “春去秋来也是循环,日升月落也是循环。顾先生修行多年,难道今日才懂?”

    “从前懂的是书上的字。”

    顾长渊站起身。

    “现在懂的是手里的扫帚。”

    “有何不同?”

    “从前我以为,懂了便不必做。如今我每日做,才知道自己从未懂过。”

    晏饮冰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那块青砖旁,用鞋底把那点木屑轻轻拨开。

    “陛下对你说过这些?”

    “没有。”

    “他向你解释过,为何让你扫地?”

    “没有。”

    “他指点过你的道?”

    “也没有。”

    晏饮冰抬眼。

    “那你如何确定,这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自然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顾长渊说得理所当然。

    “陛下若把答案直接告诉我,那还是我的道吗?”

    长廊里只剩楼外敲打木料的余音。

    晏饮冰胸口微微起伏,原本准备好的数个问题,忽然都失了落点。

    “也就是说,赵祈只是把一把扫帚交给你,命你打扫摘星楼。后面的所有东西,都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不错。”

    “他也可能什么都没想。”

    “正因陛下什么都没说,我才终于学会自己看。”

    晏饮冰的目光停在顾长渊脸上。

    没有强撑,也没有羞愤。

    那张被风吹得发干的脸上,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插话的笃定。

    晏饮冰缓缓问道:“他真的让你觉得,扫地是悟道?”

    顾长渊摇了摇头。

    “不是让我觉得。”

    他重新拿起扫帚,竹枝贴着青砖,推开一线浮灰。

    “扫地就是悟道。”

    晏饮冰站在原处,看着顾长渊继续往前扫。

    一丈,两丈。

    被扫过的地面在摘星楼散下的灵光中泛着微亮。

    没过多久,梁上又落下一点新灰,停在顾长渊身后。

    晏饮冰指向那处。

    “你后面又脏了。”

    顾长渊没有回头。

    “我知道。”

    “不回去扫?”

    “先扫前面。”

    “前面扫完,后面又会脏。”

    “那就再回来。”

    “什么时候才算扫完?”

    顾长渊的脚步停了一下。

    “我死的时候。”

    晏饮冰手指一僵。

    顾长渊继续扫了出去,声音随着沙沙声传来。

    “可道不会停。”

    太阳渐渐西斜,长廊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晏饮冰走出摘星楼工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他回头时,顾长渊的背影已经被夕光压到墙上。

    那把不起眼的扫帚一遍遍掠过灵光照亮的地面,没有快一分,也没有慢一分。

    “一个仙宗盟主,被他变成了扫地僧。”

    晏饮冰低声开口。

    “扫地僧说自己在悟道,而他信了。”

    入夜后,驿馆偏院的灯一直亮着。

    晏饮冰坐在桌前,把《所见录》翻到第三页。

    笔尖停了许久,墨在砚边凝出一个黑点。

    他最终写下一行。

    “顾长渊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被策反的人了。”

    笔锋稍停,又补了最后一句。

    “他的状态,接近于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