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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79章 圣贤降世不当官?你爱扫地就扫吧

    第二日清晨,御书房门外多了一个跪着的人。

    晏饮冰换回了进京时那身素白衣袍,湘妃竹扫帚被他放在台阶下。

    他没有让太监通报,只安静跪在门口。

    值守的小太监劝了三次。

    “晏先生,奴才进去替您通报吧。”

    “不必。”

    “陛下还没起呢。”

    “我等。”

    “您如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翰林院那群老大人天不亮便堵在宫门口,想请您过去讲道。您在这里跪着,叫他们瞧见了,奴才不好交代。”

    晏饮冰抬起头。

    “我不是来讲道的。”

    “那您是……”

    “请罪。”

    小太监手里的拂尘抖了一下。

    他转身就跑。

    御书房内很快传出一阵脚步声,房门从里面拉开,赵祈披着外袍站在门内,头发还没束好。

    “你跪着干嘛?”

    晏饮冰俯身一礼。

    “草民晏饮冰,求见陛下。有要事陈明。”

    “朕又没罚你。”

    “此事只能跪着说。”

    赵祈眼皮跳了跳。

    昨天摘星楼那道白光几乎照亮整座京城,魏忠连夜送来十几份密报。

    翰林院说是文道复苏,仙宗说是圣贤降世,礼部更离谱,已经有人提议给晏饮冰修一座文圣祠。

    他正愁该怎么把这事压下去,晏饮冰却一大早跑来请罪。

    不对劲。

    赵祈回头看了一眼。

    苏妲音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案边剥橘子。

    见他望来,她把剥好的橘子放进盘中,起身走到门旁。

    “起来说。”

    “草民不敢。”

    “那朕蹲着。”

    赵祈拢了拢外袍,直接蹲在台阶上,与晏饮冰平视。

    晏饮冰明显怔了一下。

    “现在行了吧?”

    “陛下……”

    “有话快说。地上凉,朕腿麻。”

    晏饮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昨夜,他将那封大楚密令看了整整一夜。

    密令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可当他提笔准备回信时,纸上落下的却不是暗桩密语,而是自己的名字。

    晏饮冰。

    不是寒蝉。

    他把密令叠好,放进了袖中。

    此刻,那张纸就贴在他腕边。

    “草民今日前来,是向陛下坦白一件事。”

    赵祈盯着他的袖口。

    “什么事?”

    “草民原名寒蝉。”

    赵祈的表情僵了一瞬。

    晏饮冰看见了,声音停顿片刻。

    “是大楚安插在大乾的暗桩。女帝楚倾城派草民入京,调查陛下的一切行踪,寻找大乾的破绽。”

    院内忽然安静下来。

    两名站得较远的小太监脸色发白,悄悄后退。

    苏妲音指尖微动。

    一缕淡金色光芒从她袖中亮起,又被她压了回去。

    赵祈却仍蹲在台阶上。

    这件事,他早就猜到了。

    晏饮冰在京城的举动太反常,《所见录》里记录的又全是他的行踪。

    魏忠后来查到礼部暗线,只是顾忌大楚使团将至,没有立刻收网。

    赵祈本想着留一个暗桩在身边,说不定能把自己那些昏君行为送回大楚。

    结果这家伙送回去的东西,一封比一封离谱。

    现在竟然主动坦白了。

    这还怎么利用?

    “就这事?”

    晏饮冰抬起头。

    “陛下早就知道?”

    “猜到一点。”

    “从何时开始?”

    “从你天天拿着本破册子盯着朕写的时候。”

    晏饮冰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赵祈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既然你是大楚暗桩,为什么现在告诉朕?”

    晏饮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密令,双手托起。

    “这是大楚送来的新密令。”

    赵祈没有接。

    苏妲音走出门槛,将密令拿过去,只扫了一眼,眼中便浮起一层淡金色。

    “制造混乱。”

    她说得很轻。

    院角那棵老树却齐根断开,树冠缓缓倒向空地。

    几名小太监齐齐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晏饮冰仍跪着。

    “石沟镇共有十二处暗线,一旦启动,青玉矿场会有人纵火,收石点也会发生踩踏。死的不会是官员,只会是那些靠收石养家的矿工与百姓。”

    苏妲音把密令合起。

    “谁下的令?”

    “大楚京城暗庄。”

    “名字。”

    “娘娘若要杀,草民可以把名册交出。但草民今日来,不是为了借大乾的刀杀他们。”

    苏妲音看向他。

    “你想保他们?”

    “他们大多身不由己。有人被捏着家人,有人从小便被暗庄收养。草民想给他们一条退路。”

    “凭什么?”

    晏饮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凭草民也是其中一个。”

    苏妲音指间的金光停住了。

    赵祈看了看断掉的老树,又看向晏饮冰。

    “你现在为什么不想做了?”

    晏饮冰的手掌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

    “因为草民不想再做寒蝉了。”

    “那你想做什么?”

    晏饮冰抬眼看向赵祈。

    这位大乾皇帝还蹲在他面前,外袍下摆拖在台阶上,沾了一点灰。

    没有龙椅,没有冠冕。

    也没有审问暗桩时该有的威压。

    晏饮冰忽然笑了一下。

    “草民想留在摘星楼扫地。”

    赵祈愣住了。

    苏妲音也侧过脸,看向晏饮冰。

    “你闹出那么大一道光,满京城的读书人都在找你。你就想扫地?”

    “是。”

    “翰林院给你留了位置。”

    “草民不去。”

    “国子监想请你讲学。”

    “草民不会。”

    “礼部有人要给你修祠。”

    晏饮冰沉默片刻。

    “还请陛下拆了。”

    赵祈差点笑出声,又强行忍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你爱扫就扫吧。”

    晏饮冰低下头。

    “反正顾长渊一个人也扫不完。你们两个还能换班,省得天天大清早吵朕睡觉。”

    “草民谢陛下。”

    “别谢得太早。暗线名册交给魏忠,人可以不杀,但得查清楚。敢动百姓的,按大乾律办。被胁迫的,愿意留下便重新登记,不愿意留下就送出境。”

    晏饮冰手掌按地,额头轻轻碰在石阶上。

    “草民明白。”

    赵祈转身往御书房里走。

    走过苏妲音身边时,她伸手替他把外袍系好。

    “陛下,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赵祈坐回案边,端起已经凉掉的茶。

    “朕也看到了。”

    “他以前不笑吗?”

    “笑过。以前那种笑,一看就像在肚子里写文章骂朕。”

    “刚才呢?”

    赵祈喝了一口茶,又把茶碗放下。

    “刚才像个正常人。”

    当天晚上,晏饮冰回到礼部住处。

    他点亮灯,拿出跟随自己多年的旧笔,翻开《所见录》的最后一页。

    笔尖悬了许久,才落在纸上。

    “今天我跟他说了我是谁。他没有生气。”

    晏饮冰停下来,将墨迹轻轻吹干。

    随后又写了两行。

    “他蹲下来看我。”

    “然后他说,你爱扫就扫吧。”

    他合上册子,放进书箱最底层。

    那封送往大楚的最后一封信,也在同一夜递出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