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85章 韩非影的“简本”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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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槌声响到子时,韩非影起身关了窗。
外面的动静顿时轻了许多。
她回到案前,把《大乾判例集》第一卷的六册原稿全部搬出来,铺满整张桌子。
最上面压着一张空白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字太多。”
这是赵祈给她的批语。
准确地说,连批语都算不上。
赵祈根本没有翻开她耗费七年写成的判例集,只扫了一眼厚度,便把书退了回来。
韩非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刻钟,提笔翻开第一册。
第一案,江州赵氏争田案。
案情三百二十七字,证词八份,引用律条四处,历代同类判例九宗,末尾另附她亲笔写的六百字评议。
韩非影拿起笔,把六百字评议全部划掉。
笔锋落到纸上时,她的手停了一下。
七年前,她写这段评议用了整整两个晚上。
如今删掉,只用了两息。
韩非影继续往前划。
证词重复,删。
历代判例只留两宗。
案情经过删去地名、人名,只留争议的田契、年限与判决结果。
一页半的文字,最后只剩下四行。
“田契相冲,以官府存档为准。无存档者,验纳税记录。皆无者,验实际耕种年限。伪造田契,按诈取田产论罪。”
韩非影将这四行抄到空白纸上。
她看了一遍,又把“实际”二字划掉。
耕种就是耕种,不必再加实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韩姑娘,翰林院要落锁了。”
“我今夜不走。”
“可厢房里没有床。”
“有桌子。”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桌子不能睡人。”
“我不睡。”
“那灯油……”
韩非影把一枚碎银从门缝下推了出去。
“劳烦添两盏。”
外面很快没了声音。
半个时辰后,两盏新灯被放在门口,旁边还多了一壶茶和一碟干饼。
韩非影没有碰茶。
她已经翻到第二案。
凉州货栈失火案。
这桩旧案共牵连十九人,地方官为了分清谁先失火、谁后救火,光证词便抄了二十一页。
韩非影逐页翻过,最后只留下三句话。
“失火者赔偿直接损失。隐瞒火情致损失扩大者,赔偿扩大的部分。主动救火者,不因救火损坏他物而追责。”
写完最后一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陛下若看见,会不会还是嫌多?
韩非影重新读了一遍。
“主动救火,误损他物,不追责。”
又少了六个字。
她继续往后删。
第一夜过去,六册原稿只看完一册。
案边落满被划去的纸页。
天亮时,翰林院里有人来回走动。
几个官员在厢房外停过,压低声音议论。
“她真要把七年心血删掉?”
“陛下只说字多,又没让她烧书。”
“韩非影那性子,谁劝得住。”
“九卷缩成一卷,怎么可能?”
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非影没有抬头。
她正在删一桩杀人案里的评议。
原稿用了整整四页论述情、理、法之间的区别。
她将四页全部抽出,放到一旁,只在新册上写道:“正当防卫,以正在发生的侵害为限。侵害停止后继续伤人,另行论罪。”
写完,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叫正在发生?
若有人举刀未落,算不算?
若有人口头威胁,算不算?
若多人围堵,尚未动手,又算不算?
韩非影提笔想添解释。
笔尖已经落到纸上,她却看见了案头那四个字。
字太多。
她把墨点涂掉,从第三册里找出七宗相似判例,铺在面前逐一比对。
一个时辰后,她重新落笔。
“足以使常人相信伤害即将发生,也可防卫。”
这次只多了十六个字。
第二日午后,那壶茶彻底凉了。
韩非影咬了半块干饼,边嚼边翻第五册。
越往后删,她落笔越慢。
不是舍不得,而是有些案子看似不同,底下用的却是同一条规矩。
偷牛与偷马,可以合并。
借银不还与拖欠货款,不能放在一起。
前者要看借据,后者还涉及货物是否有损。
拐卖孩童的七宗旧案,不需要把每个受害者的来历全部写进去。
韩非影握着笔,盯着其中一页看了许久,最后只留下八个字。
“买卖同罪,知情者亦同。”
她的指节泛白。
原稿中,那一案写了两千余字。
受害者的姓名、年岁、籍贯,她一个都没有删。
她将那些纸单独装订,放回书箱最底层。
简本可以少字。
档案不能少人。
第二夜,桌边的废稿已经堆到膝盖高。
韩非影把二十三条原则按次序排开,又从头读了一遍。
“同罪不同罚,何解?”
她盯着纸页,自己问了一句。
无人回答。
她提笔在旁边写道:“看后果,看主从,看是否自首。”
写完又觉得太口语。
她重新改成:“量刑验其后果,分其主从,察其悔罪。”
太像评议。
再删。
“量刑依后果、主从、自首而定。”
韩非影点了点头。
“够了。”
第三日,厢房外安静下来。
没人再来劝她,也没人再议论九卷能不能缩成一卷。
只有送茶的小吏在门口换了两次水。
第三日深夜,韩非影翻到最后一案。
原稿末尾,是她七年前写下的一段总论。
“法网恢恢,当细密无遗。凡天下之事,皆当有法可依,有例可循。如此,官无擅断之权,民无钻营之隙。”
她看了两遍。
随后整页撕下。
新册最后一页,她只写了一句话。
“无明文定罪者,不得定罪。”
笔尖离开纸面。
韩非影坐在桌前,许久没动。
灯芯短了一截,窗外的月光落到门槛内。
她把二十三张纸依次叠好,穿线装订。
原本塞满书箱的第一卷,如今薄得一只手便能拿起。
封面上,她重新写下书名。
《大乾判例集·简本》。
第一卷。
下面空着落款。
韩非影提笔时,动作停了停。
以前呈给各地官府的手稿,封面只写“法家辑录”,从不留她的姓名。
她担心错。
也担心一旦留名,日后有人依书判出冤案,便会顺着名字找到她。
韩非影翻开新册。
二十三页。
每一条,她都能说清为何留下,也能说清为何这样写。
她在封面下方落了三个字。
韩非影。
房门被推开。
第三夜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走到院中。
三日没合眼,脚步落下时有些发飘。
她扶住廊柱,低头看着手里的薄册。
“原来以前写那么多字,是因为自己也没弄明白。”
她把书合上。
“弄明白了,字就少了。”
第二日清晨,韩非影站在御书房门外。
值班太监接过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就这一本?”
“就这一本。”
“韩姑娘不是写了六大册吗?”
“那是原稿。”
“这本怎么这么薄?”
“请转呈陛下。”
韩非影向后退了一步。
“就说,这一次字很少。”
太监捧着薄册进了御书房。
韩非影没有等回复,转身沿长廊向外走去。
御案后,赵祈翻开第一页。
他看完,又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看完时,他没有继续。
赵祈把册子合上。
“告诉韩非影,这本朕看完了。”
魏忠愣了一下。
“陛下,您刚才只翻了三页。”
“那三页朕看了三遍。”
“可后面还有二十页。”
赵祈把册子按在手下。
“告诉她,就说朕看完了。”
魏忠接过话,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传话。
苏妲音坐在一旁,抬眼看向那本薄册。
“陛下看完了?”
“没有全看完。”
赵祈把册子放进案上的“已阅”格里。
“但朕觉得她写得不错。”
外面的动静顿时轻了许多。
她回到案前,把《大乾判例集》第一卷的六册原稿全部搬出来,铺满整张桌子。
最上面压着一张空白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字太多。”
这是赵祈给她的批语。
准确地说,连批语都算不上。
赵祈根本没有翻开她耗费七年写成的判例集,只扫了一眼厚度,便把书退了回来。
韩非影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刻钟,提笔翻开第一册。
第一案,江州赵氏争田案。
案情三百二十七字,证词八份,引用律条四处,历代同类判例九宗,末尾另附她亲笔写的六百字评议。
韩非影拿起笔,把六百字评议全部划掉。
笔锋落到纸上时,她的手停了一下。
七年前,她写这段评议用了整整两个晚上。
如今删掉,只用了两息。
韩非影继续往前划。
证词重复,删。
历代判例只留两宗。
案情经过删去地名、人名,只留争议的田契、年限与判决结果。
一页半的文字,最后只剩下四行。
“田契相冲,以官府存档为准。无存档者,验纳税记录。皆无者,验实际耕种年限。伪造田契,按诈取田产论罪。”
韩非影将这四行抄到空白纸上。
她看了一遍,又把“实际”二字划掉。
耕种就是耕种,不必再加实际。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韩姑娘,翰林院要落锁了。”
“我今夜不走。”
“可厢房里没有床。”
“有桌子。”
门外的人停了一下。
“桌子不能睡人。”
“我不睡。”
“那灯油……”
韩非影把一枚碎银从门缝下推了出去。
“劳烦添两盏。”
外面很快没了声音。
半个时辰后,两盏新灯被放在门口,旁边还多了一壶茶和一碟干饼。
韩非影没有碰茶。
她已经翻到第二案。
凉州货栈失火案。
这桩旧案共牵连十九人,地方官为了分清谁先失火、谁后救火,光证词便抄了二十一页。
韩非影逐页翻过,最后只留下三句话。
“失火者赔偿直接损失。隐瞒火情致损失扩大者,赔偿扩大的部分。主动救火者,不因救火损坏他物而追责。”
写完最后一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陛下若看见,会不会还是嫌多?
韩非影重新读了一遍。
“主动救火,误损他物,不追责。”
又少了六个字。
她继续往后删。
第一夜过去,六册原稿只看完一册。
案边落满被划去的纸页。
天亮时,翰林院里有人来回走动。
几个官员在厢房外停过,压低声音议论。
“她真要把七年心血删掉?”
“陛下只说字多,又没让她烧书。”
“韩非影那性子,谁劝得住。”
“九卷缩成一卷,怎么可能?”
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非影没有抬头。
她正在删一桩杀人案里的评议。
原稿用了整整四页论述情、理、法之间的区别。
她将四页全部抽出,放到一旁,只在新册上写道:“正当防卫,以正在发生的侵害为限。侵害停止后继续伤人,另行论罪。”
写完,她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叫正在发生?
若有人举刀未落,算不算?
若有人口头威胁,算不算?
若多人围堵,尚未动手,又算不算?
韩非影提笔想添解释。
笔尖已经落到纸上,她却看见了案头那四个字。
字太多。
她把墨点涂掉,从第三册里找出七宗相似判例,铺在面前逐一比对。
一个时辰后,她重新落笔。
“足以使常人相信伤害即将发生,也可防卫。”
这次只多了十六个字。
第二日午后,那壶茶彻底凉了。
韩非影咬了半块干饼,边嚼边翻第五册。
越往后删,她落笔越慢。
不是舍不得,而是有些案子看似不同,底下用的却是同一条规矩。
偷牛与偷马,可以合并。
借银不还与拖欠货款,不能放在一起。
前者要看借据,后者还涉及货物是否有损。
拐卖孩童的七宗旧案,不需要把每个受害者的来历全部写进去。
韩非影握着笔,盯着其中一页看了许久,最后只留下八个字。
“买卖同罪,知情者亦同。”
她的指节泛白。
原稿中,那一案写了两千余字。
受害者的姓名、年岁、籍贯,她一个都没有删。
她将那些纸单独装订,放回书箱最底层。
简本可以少字。
档案不能少人。
第二夜,桌边的废稿已经堆到膝盖高。
韩非影把二十三条原则按次序排开,又从头读了一遍。
“同罪不同罚,何解?”
她盯着纸页,自己问了一句。
无人回答。
她提笔在旁边写道:“看后果,看主从,看是否自首。”
写完又觉得太口语。
她重新改成:“量刑验其后果,分其主从,察其悔罪。”
太像评议。
再删。
“量刑依后果、主从、自首而定。”
韩非影点了点头。
“够了。”
第三日,厢房外安静下来。
没人再来劝她,也没人再议论九卷能不能缩成一卷。
只有送茶的小吏在门口换了两次水。
第三日深夜,韩非影翻到最后一案。
原稿末尾,是她七年前写下的一段总论。
“法网恢恢,当细密无遗。凡天下之事,皆当有法可依,有例可循。如此,官无擅断之权,民无钻营之隙。”
她看了两遍。
随后整页撕下。
新册最后一页,她只写了一句话。
“无明文定罪者,不得定罪。”
笔尖离开纸面。
韩非影坐在桌前,许久没动。
灯芯短了一截,窗外的月光落到门槛内。
她把二十三张纸依次叠好,穿线装订。
原本塞满书箱的第一卷,如今薄得一只手便能拿起。
封面上,她重新写下书名。
《大乾判例集·简本》。
第一卷。
下面空着落款。
韩非影提笔时,动作停了停。
以前呈给各地官府的手稿,封面只写“法家辑录”,从不留她的姓名。
她担心错。
也担心一旦留名,日后有人依书判出冤案,便会顺着名字找到她。
韩非影翻开新册。
二十三页。
每一条,她都能说清为何留下,也能说清为何这样写。
她在封面下方落了三个字。
韩非影。
房门被推开。
第三夜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走到院中。
三日没合眼,脚步落下时有些发飘。
她扶住廊柱,低头看着手里的薄册。
“原来以前写那么多字,是因为自己也没弄明白。”
她把书合上。
“弄明白了,字就少了。”
第二日清晨,韩非影站在御书房门外。
值班太监接过册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就这一本?”
“就这一本。”
“韩姑娘不是写了六大册吗?”
“那是原稿。”
“这本怎么这么薄?”
“请转呈陛下。”
韩非影向后退了一步。
“就说,这一次字很少。”
太监捧着薄册进了御书房。
韩非影没有等回复,转身沿长廊向外走去。
御案后,赵祈翻开第一页。
他看完,又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看完时,他没有继续。
赵祈把册子合上。
“告诉韩非影,这本朕看完了。”
魏忠愣了一下。
“陛下,您刚才只翻了三页。”
“那三页朕看了三遍。”
“可后面还有二十页。”
赵祈把册子按在手下。
“告诉她,就说朕看完了。”
魏忠接过话,没有再问,转身出去传话。
苏妲音坐在一旁,抬眼看向那本薄册。
“陛下看完了?”
“没有全看完。”
赵祈把册子放进案上的“已阅”格里。
“但朕觉得她写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