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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89章 文道光柱·第二次觉醒

    第二日清晨,晏饮冰没有去摘星楼。

    他抱着那本《大乾文道源流》,坐在翰林院资料室最里面的位置,窗边的光斜斜落下来,照在泛黄的书页上。

    书童站在门口,探头看了好几次。

    “先生,顾先生让人来问,今日还扫不扫地?”

    “扫。”

    “什么时候去?”

    “看完这页。”

    “您这页已经看了半个时辰。”

    晏饮冰没有抬头。

    书童只好抱着空茶壶退了出去。

    资料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翰林院官员翻动书册的声音。

    晏饮冰的手指压在书页边缘,视线落在一行小字上。

    “文道至境,非在字句之间,而在字句之外。读万卷书而能忘万卷书者,近道矣。”

    这句话旁边有一圈极淡的朱砂批注,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是谁留下的。

    晏饮冰看了很久。

    读万卷书,忘万卷书。

    他从小读圣贤书,后来读律例,读矿脉账册,读《昏君起居注》,又把赵祈写下的《自白书》翻了数遍。

    起初,他想从书里找答案。

    后来,他想从事情里找答案。

    再后来,他开始盯着那些没有写在纸上的东西。

    石沟镇没有指定的收石点,矿工便自己选了安全的地方。

    赵祈没有替所有人做决定,事情反而自己向前走了。

    顾长渊没有得到解释,只拿着扫帚扫了下去。

    而他自己,也是在拿起扫帚以后,才发现那些读过的书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从纸上走了下来。

    晏饮冰缓缓翻过一页。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年轻翰林抱着几本书走进来,见他坐在里面,立刻放轻了声音。

    “晏大人,您在这里?”

    “嗯。”

    “昨日文道光柱之后,院里不少人都在找您。”

    “找我做什么?”

    “想请您讲讲觉醒文道的心得。”

    “我没有心得。”

    年轻翰林愣住了。

    “您不是已经……”

    “我只是扫地。”

    “可那道光……”

    晏饮冰抬眼看他。

    “光是光,地是地。你若想知道怎么扫地,去摘星楼找顾长渊。”

    年轻翰林抱紧书册,欲言又止。

    “那若是想知道怎么读书呢?”

    “先别急着问怎么读。”

    晏饮冰指了指他怀里的书。

    “你读了多少?”

    “《大乾文道源流》前三卷,《浩然正气剑》残篇,还有几本前贤手记。”

    “都记住了?”

    “差不多。”

    “那你先忘一忘。”

    年轻翰林站在原地,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怎么忘?”

    “我若知道,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晏饮冰低下头,继续翻书。

    年轻翰林抱着书离开,走到门外,回头看了一眼。

    晏饮冰仍然停在那一页。

    他并不是在背诵,也不是在推演。

    只是看着。

    看着那行字下面一块被虫蛀空的地方。

    那处空白很小,却让他忽然想起了《自白书》的最后一页。

    “懒得装了。”

    赵祈明明写了那么多话,却偏偏没有把因果写全。

    他没有把答案送到别人手里。

    甚至没有要求别人相信他。

    他只把一个个空位摆在那里。

    有人填进了贪婪,有人填进了恐惧,有人填进了忠诚,也有人填进了自己的道。

    晏饮冰的指尖落在书页上。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

    资料室外,书童正好抱着茶回来。

    “先生,您明白了?”

    晏饮冰抬头。

    “什么?”

    “您刚才说原来如此。”

    “我说了吗?”

    “说了。”

    “那就当没说。”

    书童把茶盏放下。

    “顾先生已经扫完东边了,问您还去不去。”

    晏饮冰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书页上。

    那句“忘万卷书”忽然在眼前变得清晰。

    不是把书丢掉。

    是读过之后,不再让书替自己看路。

    晏饮冰慢慢站起身。

    椅脚在地面擦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他体内那缕已经沉寂数日的浩然正气,忽然自行运转起来。

    书童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

    “先生?”

    晏饮冰没有听见。

    他的衣袖无风而动,桌上摊开的书页一张接一张翻过去。

    翰林院外,几名正在抄录文道典籍的官员同时抬头。

    “哪里来的风?”

    “窗户不是关着吗?”

    “快看资料室!”

    白色的光从晏饮冰脚下升起。

    这一次没有先从指间亮起,也没有沿着扫帚蔓延。

    它从他身上每一处毛孔透出,先贴着地面铺开,随后直直向上。

    桌案上的砚台被震得跳起半寸。

    翰林院的屋顶发出连续的木响。

    下一刻,一道白金色光柱冲出屋顶,笔直落入京城上空。

    光柱太亮,连摘星楼方向的灵光都被压了下去。

    翰林院中的官员纷纷跑出值房。

    有人手里的折子落在地上。

    有人抱着头躲到廊柱后。

    一名老翰林看着那道直入云层的光,嘴唇动了几下。

    “第二次。”

    “他又悟了?”

    “昨日不是已经悟过了吗?”

    “圣贤之道,哪有只悟一次的?”

    资料室中,晏饮冰站在光柱中心,眼前却没有任何异象。

    他只看见那本摊开的《大乾文道源流》。

    书页停在下一章。

    上面写着一个很普通的标题。

    “文道诸境考。”

    晏饮冰伸手去拿书。

    指尖碰到纸页时,整座翰林院同时震了一下。

    光柱随之向上抬升。

    京城所有读书人都在同一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私塾里,正在背书的孩童忘了下一句。

    酒楼中,争论经义的两名儒生同时闭嘴。

    翰林院外,一名落魄书生忽然把手按在胸口,眼里的迷茫慢慢退去。

    他们没有听见晏饮冰说话,却都觉得胸口那层积了多年的浑浊被人轻轻擦过。

    不是力量压下来的感觉。

    更像是有人替他们把一扇蒙尘的窗推开了。

    十息之后,光柱开始收束。

    先是屋顶的白光退回资料室,随后京城上空的巨大光柱一点点缩小。

    最终,所有光芒在晏饮冰身前停了一瞬,化作漫天金色光雨。

    光雨穿过翰林院的屋檐,落在青砖上,落在书页间,也落在城中无数盏尚未熄灭的灯旁。

    晏饮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已经恢复寻常。

    没有光,也没有热。

    但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里某个原本缺了一角的地方,终于合上了。

    “先生?”

    书童站在门边,声音发颤。

    晏饮冰转过头。

    “把茶壶捡起来。”

    “您刚才立地成圣了。”

    “茶壶碎了。”

    “这不重要吧?”

    “那是礼部的。”

    书童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晏饮冰。

    “您不出去看看吗?外面的人都快把翰林院的门挤破了。”

    “不了。”

    晏饮冰重新坐下。

    他把那本《大乾文道源流》翻到下一页。

    窗外的喧哗越来越响。

    他却只看着纸上新出现的文字。

    “文道至境,非在字句之间,而在字句之外。”

    这一回,他没有再停。

    皇宫御书房中,赵祈被脚下的震动晃得手一抖,整碟瓜子撒了半桌。

    他站到窗边,看着那道白金色光柱。

    苏妲音走到他身旁。

    “陛下,又是那个好人发光了。”

    赵祈盯着半边天空。

    “这一次的光,比上一次亮。”

    “那说明他变好了。”

    赵祈没有回头。

    “那朕呢?”

    苏妲音想了想。

    “陛下不用发光。”

    赵祈转过脸。

    “为什么?”

    “陛下坐在光里就行。”

    赵祈看了她片刻,伸手把她拉到窗边。

    “你站近一点。”

    苏妲音顺从地靠过去。

    光雨落在她肩头,又被一层淡淡金芒挡开。

    远处,翰林院里的光已经散尽。

    但京城各处的书页,还在一张张自行翻动。

    而那些被金色光点落过的字迹,正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