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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90章 石沟镇的落日

    文道光柱散去后的第三天,晏饮冰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去翰林院辞行,也没有去摘星楼告别。

    天刚亮,他便带着书童出了城。

    书童背着两个包袱,走了不到十里,便开始喘气。

    “先生,咱们这是去哪儿?”

    “石沟镇。”

    “去查案?”

    “不是。”

    “那去做什么?”

    “坐一会儿。”

    书童脚步一顿。

    “专门走三天路,去石沟镇坐一会儿?”

    晏饮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若不想去,可以回京。”

    “那还是去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官道慢慢往前走。

    晏饮冰没有骑马,也没有催车。

    他们在驿站换了两次脚力,到了第三日傍晚,才看见石沟镇外那片连绵的山坡。

    镇口的主路已经重新铺过。

    路旁立着几块新木牌,上面写着矿料进出、车马限速和收税规矩。

    书童停在木牌前看了几眼。

    “这里以前没有这些。”

    “现在有了。”

    “谁立的?”

    “镇上自己立的。”

    晏饮冰继续往前走。

    镇里的铺子比他上次来时多了不少。

    有人推着车往外运石料,有人蹲在门口修车轴。

    路边的孩子穿着补过的短衣,追着一只木轮跑过街角。

    没有人认出晏饮冰。

    书童倒是被两个卖糖的小孩盯了半天。

    “他们是不是见过我?”

    “你那双鞋,京城来的。”

    “这也能看出来?”

    “鞋底没有泥。”

    书童低头看了看鞋面,赶紧在路边踩了两下。

    “现在有了。”

    晏饮冰没说话。

    他沿着旧路往矿坑方向走。

    废弃矿坑还在原处,坑口的封石比过去低了一截,旁边立着新的木栏。

    几名矿工从另一侧的矿道出来,看见他,只随意点了点头。

    晏饮冰走到坑边那块大石头前,抬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先生,您还真要坐?”

    “嗯。”

    他坐了下来。

    书童站在旁边,看着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没有扉页的《昏君起居注》。

    书册边角已经磨旧,纸页上还留着很多批注。

    晏饮冰没有翻开,只把它放在膝上。

    夕阳从山的另一边落下来,把矿坑里的石壁照成暖金色。

    远处传来车轮声。

    一辆装满青玉矿料的车从山道上经过,车夫吆喝了一声,赶着牲口朝镇外走去。

    书童坐到旁边的碎石上。

    “先生,您现在已经是翰林院编修了。”

    “嗯。”

    “还是摘星楼保洁顾问。”

    “嗯。”

    “京城里那些老大人都想拜您为师。”

    “他们想拜的是那道光。”

    “可那道光就是您放的。”

    “光散了。”

    “那您还要回去扫地吗?”

    晏饮冰看着矿坑深处。

    “要。”

    “您都立地成圣了,还扫?”

    “地会脏。”

    书童沉默了一会儿。

    “顾先生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得对。”

    夕阳继续往下沉。

    晏饮冰低头看着膝上的《昏君起居注》。

    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满心都是查案。

    他以为每个结果后面都藏着一只手。

    矿工选择收石点,是赵祈安排的。

    户部主事请玉匠验石,是赵祈安排的。

    顾长渊拿扫帚悟道,也是赵祈安排的。

    后来他才看见,赵祈根本没有伸手。

    他只是把那块空地留了出来。

    晏饮冰捏住书册一角,终于开口。

    “我找了那么久你的破绽。”

    书童转过头。

    晏饮冰没有看他。

    “最后发现,你的破绽就是你没有任何破绽。”

    “先生,您是在说赵祈吗?”

    “嗯。”

    “可他明明有很多破绽。比如不理朝政,天天宠幸妖妃,花钱还特别快。”

    “那是他写给别人看的。”

    “他自己也承认了。”

    “所以才更像真的。”

    书童想了半天。

    “那他到底有没有破绽?”

    晏饮冰低头看着那本书。

    “有。”

    “什么?”

    “他已经让人找到了。”

    书童没听懂。

    晏饮冰抬起头,望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山路。

    “没有破绽的人,不该被任何人找到。”

    “但他让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晏饮冰的手掌按在书册上。

    “一个愿意蹲下来,问我地上凉不凉的人。”

    书童张了张嘴,没有再问。

    风从矿坑里吹出来,带着碎石在坡底滚动。

    晏饮冰坐了很久,才把《昏君起居注》收回怀中。

    他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

    “我们回京吧。”

    书童也跟着站起来。

    “先生这次回去,还扫地吗?”

    “扫。”

    “不是已经悟完了吗?”

    “谁告诉你悟完了?”

    “您都立地成圣了。”

    “成圣和扫地没有关系。”

    晏饮冰沿着山道往镇子方向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童追了几步,又问:“那这一次,您是为了陛下扫吗?”

    晏饮冰脚步微停。

    他没有回头。

    “不是。”

    “那为了谁?”

    “为了不让地脏。”

    “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说错了。”

    书童快步跟上。

    两人的身影越过矿坑边缘,朝镇子里的灯火走去。

    当天夜里,石沟镇的百姓发现那个常来查案的晏先生又走了。

    他住过的客栈房门没有锁,桌上却留了一页纸。

    掌柜认不出纸上的落款,只找来了镇里的老矿工。

    陈老六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才慢慢念出上面的字。

    “矿坑里的玉石,可以开采了。”

    旁边的人凑近。

    “后头还有一句。”

    陈老六继续往下看。

    “利润留一半给镇上修路。”

    落款是三个字。

    晏饮冰。

    掌柜捏着那页纸,迟疑道:“这位晏先生到底是什么官?”

    陈老六把纸折好。

    “管他什么官,既然说能挖,那就去找县衙问问。”

    第二日一早,石沟镇的主路旁便多了几辆运木车。

    有人开始丈量路面,有人搬来石料。

    陈老六站在矿坑入口,抬头看了看那面封死的东壁。

    墙后没有敲击声。

    只有风从裂缝里穿过。

    他忽然想起那日晏饮冰离开前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这位晏先生说,陛下没有替底下的人做完所有决定。

    陈老六摸了摸腰间新买的烟杆。

    “那咱们自己决定。”

    远处,第一辆木车缓缓驶进矿坑。

    车轮碾过旧辙,东壁上的灰尘轻轻落下。

    一道被封了多年的细缝,露出了半截新刻的黑色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