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292章 韩非影·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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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木牛刚从御书房外头晃悠走远,韩非影就抱着本薄册子,顺着宫墙那头过来了。
到了门外她停下步子,低头扫了眼封皮——《大乾判例集·简本》。
统共二十三页,三千来字,比三天前送来的那六大厚册子,整整少掉了九成。
守门的小太监认出是她,连忙迎上几步。
「韩姑娘又来送书了??」
「不是又来。」
韩非影两只手托着册子。
「上回送的算原稿,这回的才是书。」
太监打量了下她眼眶底下的青黑。
「您要不先去歇歇??」
「不用。」
「陛下方才见了鲁先生,心情看着不大好呢。」
「我只管呈书。」
「要是陛下不见呢??」
「书留下,我走。」
太监接过那薄册子,转身快步进了御书房。
没多大会儿,魏忠掀帘子从里头出来,瞅了瞅韩非影,又扫过她空着的两手。
「陛下宣你进去呢。」
韩非影整了整衣袖,抬脚迈过门槛。
赵祈正端坐在御案后头。
门边还留着刚才木牛踏出的几道浅印子,太监拿抹布擦了三遍,愣是没擦掉。
黑乌金包着的木蹄子硬的厉害,直接给青砖刻了四个浅坑。
赵祈扣了扣御案。
「你的书前两天不是送来了吗??」
「先前那本没修完。」
韩非影躬身行了个法家长揖,立着没跪。
「陛下,这本是臣改完的简本。里头统共三千字,比原稿删了九成。」
赵祈冲魏忠使了个眼色。
魏忠连忙把薄册递上前。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赵祈随手翻了翻,总共就二十三页,每页字数也没多少,总算像个能看的东西了。
「你这三天没合眼??」
「睡了两个时辰的。」
「三天加起来??」
「是。」
赵祈眉头皱了下。
「一本书罢了,犯得上拿命去折腾??」
「原稿耗了臣七年。」
「那你更该慢慢磨才是。」
「臣以前慢吞吞磨了七年,反倒写出一堆废话。」
韩非影抬起头来。
「眼下既然知道错在哪儿,就慢不得了。」
赵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帮人一旦轴起来,简直比鲁百工还难劝。
一个三天不睡在鼓捣木牛,一个三天不睡在删稿子,大乾朝廷难道缺给他们睡觉的地儿???
他翻到第一页,整面纸上干干净净就落了一句话。
「第一条:律法立起来,不是冲着惩罚去的,是为了让人不必受罚。」
赵祈翻页的动作停了下,又把这句话看了一遍。
比起以往那些绕口又繁杂的律法套话,这句至少让人一眼就能瞧明白。
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好的法令,百姓往往记不住条文,却能记下里头的规矩。」
跟着是第三页。
「第三条:凡是得靠人解释才能懂的律法,本就不算周全。」
赵祈抬眼扫她。
「这就是你删完剩下的??」
「正是。」
「那判例呢??」
「移到后头了。」
「封皮上不写着判例集吗??」
「臣重整了编排。前头十页定原则,后头十三页才排常用判例。」
韩非影腰背挺直。
「要是连根本原则都弄不明白,写再多判例也是白搭。反过来,把原则搞懂了,多数案子自不用死记硬背。」
赵祈继续往下翻。
第四条定的是同案同判,第五条归的是疑罪不罚。
翻到第六条,统共也就十二个字。
「无明文定罪者,不得定罪。」
赵祈盯着看了会儿,这句读着倒是顺眼极了。
要是大乾底下那帮大臣全照这个办,也省得天天逮着他随口扯的一句话,硬往里头脑补出八百层深意来…………
他又翻到了第七页。
「君令不可因一人喜怒,朝令夕改。」
赵祈眼角猛的抽动了下。
「这条……你指着朕呢??!」
「臣不敢。」
「想清楚了你再答话!!」
「回陛下,臣想的极清楚。」
韩非影应声平稳的很。
「陛下的旨意看着随意,可从没因自个儿一时的喜怒乱改过法度,臣写的是前朝旧案罢了。」
赵祈顺手把这页翻过去,罢了,问也是白问。
第八条,第九条…………
到了第十页,赵祈的手终于停住了。
「第十条:一切繁文缛节,全是为了遮掩当官的无能。简明干脆,才是诚实的底子。」
赵祈没再急着往后翻,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魏忠在旁边缩着脑袋,悄悄拿余光去瞟那案上的册子。
韩非影依旧在原地立着,神色没半点慌乱。
赵祈盯着那句批语出神。
繁文缛节全为了遮掩无能…………
这话若是漏到六部去,那帮一天能扯出三十页空话的大臣,怕是得连夜爬起来烧折子了。
「这话你写的??」
「是臣总结出来的。」
「自个儿琢磨的??」
「是陛下提点臣的。」
赵祈抬起头来。
「朕何曾提点过你这个??」
「陛下说字太多懒得看那会儿。」
魏忠听得把头埋的更低了。
赵祈扯了扯嘴角,那天自己明明只是瞧见六大捆厚书犯头疼罢了,一句嫌字多,居然能被这女人拆解出十条治国铁律出来。
要是再放她在跟前待上几天,自个儿打个哈欠,她还不得当场编出一本大乾休沐法典来??
!
「朕下回闭嘴不说话行不行??」
「成。」
韩非影应的飞快。
赵祈刚松下一口气来,就听她紧跟着接了句:
「但臣照样会听。」
「朕都闭嘴了你还听什么??!」
「听陛下没说出来的话。」
赵祈抬手按住额角,心里一阵发紧。
这调调晏饮冰之前也讲过,一个死盯着起居注的空白处查昏君,另一个成天听他不说话的弦外之音。
大乾这帮读书人,真是一个个都不能好生读书了…………
「韩非影。」
「臣在呢。」
「你这二十三页短章,当真是从七年旧稿里硬删出来的??」
「是。」
「删掉的那些旧案情卷宗,你打算怎么处置??」
「已另行封箱归档。」
「怎的不烧了省事??」
「册子虽能省字,案卷却省不得人。」
韩非影往前挪了小半步。
「平头百姓只用看明白规矩,但底下办案的官吏,必须时刻记着每条规矩后头,都曾压着活生生的冤屈。」
赵祈顺势翻开后半截的判例。
争田产、欠旧债、走水、伤人…………
每桩案子都被提炼成寥寥几行,半句长篇大论都没有,只摆准则。
这册子弄的确实利落,利落的他一眼扫过去都能瞧懂。
赵祈又往后翻动几页,直到看完头一桩判例,才把册子合拢拍在案上。
「册子留下吧。」
韩非影袖底微松。
「臣领旨。」
「回去接着弄第二卷。」
「陛下觉着第一卷堪用了??」
「朕只说了留下。」
「臣懂了。」
「你最好真懂了。」
韩非影恭谨施了一礼,转身朝外头走。
刚晃到门槛边上,身后飘来赵祈沉沉的一句话。
「写的还算顺眼。」
韩非影脚下一步微顿,没回头,只朝着殿内再次深深一揖,径直迈出了御书房。
魏忠瞧着关上的殿门,凑上前半步。
「陛下这回足足看了十页呢。」
「朕长了眼睛,自个儿会数。」
「比上回可多翻了七页!!」
「字少了朕才瞧的进去。」
「韩姑娘把字删去九成,看来是真摸准了陛下的心思…………」
赵祈把薄册随手往案台一搁。
「滚边上闭嘴去。」
韩非影顺着宫道往翰林院那边走,行到摘星楼旁的石子路上,前头传来一阵咯哒咯哒的机括响动。
鲁百工正牵着木牛迎面晃过来,俩人在路当中站定。
「书交上去了??」
「交了。」
「陛下怎么说??」
韩非影想了会儿。
「他说写的还成。」
鲁百工顿了下声。
「他也夸俺的木牛会走道了。」
「那算是个名字??」
「算是吧…………」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没再多言,错身各走各的路。
木牛沉稳的跟在鲁百工后头迈开步子,这回,它背上的货架里头,多塞了一卷新画的图纸。
到了门外她停下步子,低头扫了眼封皮——《大乾判例集·简本》。
统共二十三页,三千来字,比三天前送来的那六大厚册子,整整少掉了九成。
守门的小太监认出是她,连忙迎上几步。
「韩姑娘又来送书了??」
「不是又来。」
韩非影两只手托着册子。
「上回送的算原稿,这回的才是书。」
太监打量了下她眼眶底下的青黑。
「您要不先去歇歇??」
「不用。」
「陛下方才见了鲁先生,心情看着不大好呢。」
「我只管呈书。」
「要是陛下不见呢??」
「书留下,我走。」
太监接过那薄册子,转身快步进了御书房。
没多大会儿,魏忠掀帘子从里头出来,瞅了瞅韩非影,又扫过她空着的两手。
「陛下宣你进去呢。」
韩非影整了整衣袖,抬脚迈过门槛。
赵祈正端坐在御案后头。
门边还留着刚才木牛踏出的几道浅印子,太监拿抹布擦了三遍,愣是没擦掉。
黑乌金包着的木蹄子硬的厉害,直接给青砖刻了四个浅坑。
赵祈扣了扣御案。
「你的书前两天不是送来了吗??」
「先前那本没修完。」
韩非影躬身行了个法家长揖,立着没跪。
「陛下,这本是臣改完的简本。里头统共三千字,比原稿删了九成。」
赵祈冲魏忠使了个眼色。
魏忠连忙把薄册递上前。
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赵祈随手翻了翻,总共就二十三页,每页字数也没多少,总算像个能看的东西了。
「你这三天没合眼??」
「睡了两个时辰的。」
「三天加起来??」
「是。」
赵祈眉头皱了下。
「一本书罢了,犯得上拿命去折腾??」
「原稿耗了臣七年。」
「那你更该慢慢磨才是。」
「臣以前慢吞吞磨了七年,反倒写出一堆废话。」
韩非影抬起头来。
「眼下既然知道错在哪儿,就慢不得了。」
赵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帮人一旦轴起来,简直比鲁百工还难劝。
一个三天不睡在鼓捣木牛,一个三天不睡在删稿子,大乾朝廷难道缺给他们睡觉的地儿???
他翻到第一页,整面纸上干干净净就落了一句话。
「第一条:律法立起来,不是冲着惩罚去的,是为了让人不必受罚。」
赵祈翻页的动作停了下,又把这句话看了一遍。
比起以往那些绕口又繁杂的律法套话,这句至少让人一眼就能瞧明白。
翻到第二页——
「第二条:好的法令,百姓往往记不住条文,却能记下里头的规矩。」
跟着是第三页。
「第三条:凡是得靠人解释才能懂的律法,本就不算周全。」
赵祈抬眼扫她。
「这就是你删完剩下的??」
「正是。」
「那判例呢??」
「移到后头了。」
「封皮上不写着判例集吗??」
「臣重整了编排。前头十页定原则,后头十三页才排常用判例。」
韩非影腰背挺直。
「要是连根本原则都弄不明白,写再多判例也是白搭。反过来,把原则搞懂了,多数案子自不用死记硬背。」
赵祈继续往下翻。
第四条定的是同案同判,第五条归的是疑罪不罚。
翻到第六条,统共也就十二个字。
「无明文定罪者,不得定罪。」
赵祈盯着看了会儿,这句读着倒是顺眼极了。
要是大乾底下那帮大臣全照这个办,也省得天天逮着他随口扯的一句话,硬往里头脑补出八百层深意来…………
他又翻到了第七页。
「君令不可因一人喜怒,朝令夕改。」
赵祈眼角猛的抽动了下。
「这条……你指着朕呢??!」
「臣不敢。」
「想清楚了你再答话!!」
「回陛下,臣想的极清楚。」
韩非影应声平稳的很。
「陛下的旨意看着随意,可从没因自个儿一时的喜怒乱改过法度,臣写的是前朝旧案罢了。」
赵祈顺手把这页翻过去,罢了,问也是白问。
第八条,第九条…………
到了第十页,赵祈的手终于停住了。
「第十条:一切繁文缛节,全是为了遮掩当官的无能。简明干脆,才是诚实的底子。」
赵祈没再急着往后翻,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魏忠在旁边缩着脑袋,悄悄拿余光去瞟那案上的册子。
韩非影依旧在原地立着,神色没半点慌乱。
赵祈盯着那句批语出神。
繁文缛节全为了遮掩无能…………
这话若是漏到六部去,那帮一天能扯出三十页空话的大臣,怕是得连夜爬起来烧折子了。
「这话你写的??」
「是臣总结出来的。」
「自个儿琢磨的??」
「是陛下提点臣的。」
赵祈抬起头来。
「朕何曾提点过你这个??」
「陛下说字太多懒得看那会儿。」
魏忠听得把头埋的更低了。
赵祈扯了扯嘴角,那天自己明明只是瞧见六大捆厚书犯头疼罢了,一句嫌字多,居然能被这女人拆解出十条治国铁律出来。
要是再放她在跟前待上几天,自个儿打个哈欠,她还不得当场编出一本大乾休沐法典来??
!
「朕下回闭嘴不说话行不行??」
「成。」
韩非影应的飞快。
赵祈刚松下一口气来,就听她紧跟着接了句:
「但臣照样会听。」
「朕都闭嘴了你还听什么??!」
「听陛下没说出来的话。」
赵祈抬手按住额角,心里一阵发紧。
这调调晏饮冰之前也讲过,一个死盯着起居注的空白处查昏君,另一个成天听他不说话的弦外之音。
大乾这帮读书人,真是一个个都不能好生读书了…………
「韩非影。」
「臣在呢。」
「你这二十三页短章,当真是从七年旧稿里硬删出来的??」
「是。」
「删掉的那些旧案情卷宗,你打算怎么处置??」
「已另行封箱归档。」
「怎的不烧了省事??」
「册子虽能省字,案卷却省不得人。」
韩非影往前挪了小半步。
「平头百姓只用看明白规矩,但底下办案的官吏,必须时刻记着每条规矩后头,都曾压着活生生的冤屈。」
赵祈顺势翻开后半截的判例。
争田产、欠旧债、走水、伤人…………
每桩案子都被提炼成寥寥几行,半句长篇大论都没有,只摆准则。
这册子弄的确实利落,利落的他一眼扫过去都能瞧懂。
赵祈又往后翻动几页,直到看完头一桩判例,才把册子合拢拍在案上。
「册子留下吧。」
韩非影袖底微松。
「臣领旨。」
「回去接着弄第二卷。」
「陛下觉着第一卷堪用了??」
「朕只说了留下。」
「臣懂了。」
「你最好真懂了。」
韩非影恭谨施了一礼,转身朝外头走。
刚晃到门槛边上,身后飘来赵祈沉沉的一句话。
「写的还算顺眼。」
韩非影脚下一步微顿,没回头,只朝着殿内再次深深一揖,径直迈出了御书房。
魏忠瞧着关上的殿门,凑上前半步。
「陛下这回足足看了十页呢。」
「朕长了眼睛,自个儿会数。」
「比上回可多翻了七页!!」
「字少了朕才瞧的进去。」
「韩姑娘把字删去九成,看来是真摸准了陛下的心思…………」
赵祈把薄册随手往案台一搁。
「滚边上闭嘴去。」
韩非影顺着宫道往翰林院那边走,行到摘星楼旁的石子路上,前头传来一阵咯哒咯哒的机括响动。
鲁百工正牵着木牛迎面晃过来,俩人在路当中站定。
「书交上去了??」
「交了。」
「陛下怎么说??」
韩非影想了会儿。
「他说写的还成。」
鲁百工顿了下声。
「他也夸俺的木牛会走道了。」
「那算是个名字??」
「算是吧…………」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没再多言,错身各走各的路。
木牛沉稳的跟在鲁百工后头迈开步子,这回,它背上的货架里头,多塞了一卷新画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