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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28章 百姓怎么还叫好

    赵祈看着那名老者,板子还横在手里。

    “朕打他,因为他让朕没面子。”

    老者皱眉。

    “周大人做什么,让陛下没面子?”

    “他把苏州治理得太好。”

    “治得好也要打?”

    “当然。”

    老者低头看了看刑凳上的周清源,又看向赵祈。

    “那陛下觉得,苏州百姓过得好不好?”

    “朕怎么知道?”

    “您刚才不是说,他治理得太好吗?”

    “账册上这么写。”

    “账册能看见俺们过桥吗?”

    赵祈眉梢微抬。

    老者往前走了半步。

    “能看见夜里收摊早不早吗?”

    赵祈没有回答。

    “能看见小船进不了新码头吗?”

    “看不见。”

    老者点了点头。

    “那周大人该打。”

    赵祈的手指松了一点。

    周清源也抬起头。

    老者举起手里的空白诉纸。

    “他把大事办好了,却没把小事办妥。陛下打他,打得对。”

    人群里立刻有人出声。

    “对!”

    “桥税早该改了!”

    “夜市也该晚些收!”

    “周大人这回别只修堤坝,也看看俺们摆摊的!”

    赵祈转头看向周清源。

    周清源没有辩解,只低声道:“臣确实只盯着大项,忽略了这些小事。”

    赵祈心里刚冒出的一点火苗,啪地灭了。

    他原本想听一句“陛下荒唐”,怎么连挨板子的人都开始替朕完善政务?

    韩非影从府衙门内走出来,手里抱着那本《大乾判例集·简本》。

    “陛下。”

    “你怎么来了?”

    “臣听见外面有人递状。”

    “朕正在打人。”

    “臣看见了。”

    韩非影扫了一眼周清源,又看向围观百姓。

    “诸位若有诉求,先登记事实,不要只写‘官府不公’。”

    一名妇人问:“要写多细?”

    “何时,何地,谁收了什么,造成什么结果。没有证据也可以先记,但不要替旁人定罪。”

    老者看向韩非影。

    “那俺说桥税收了三遍,算不算?”

    “算。写清楚哪一座桥,哪一天,收了几次。”

    “若记不住呢?”

    “找人代写,先按手印。”

    赵祈看着她。

    “你带着法典来做什么?”

    “陛下说过,百姓可以递状。臣总不能让他们递完之后,连怎么处理都不知道。”

    “朕只是让他们告状。”

    “告状便要有规矩。”

    赵祈抬头看向魏忠。

    “让人把桌子搬出来。”

    魏忠立刻让衙役搬来三张长桌。

    百姓开始排队。

    赵祈站在旁边,想等他们告完之后骂自己。

    可第一个递上来的诉状,写的是桥税。

    第二个写夜市,第三个写码头。

    没有一个人提皇帝。

    赵祈拿起一张看了看。

    “这字谁写的?”

    “俺家孙子。”

    “他告的是谁?”

    “桥下收税的书吏。”

    “那你为什么把周清源也写上?”

    老者站在队伍前面,答道:“小书吏收钱,周大人管苏州。俺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先一起写上。”

    周清源伏在刑凳上,低声道:“该写。”

    赵祈扭头。

    “你还替他添罪?”

    “臣是苏州知府。”

    “你刚才已经挨了七板。”

    “臣愿再挨十板。”

    苏妲音向前一步。

    “陛下,他想挨,便让他挨。”

    赵祈看见她眼底的金色一闪,立刻抬手。

    “你别动。”

    “臣妾没有动。”

    “你的手离板子远点。”

    苏妲音收回手。

    赵祈拿起板子,走到周清源面前。

    周清源再次伏好。

    “朕问你,为什么愿意再挨?”

    “臣方才才知道,夜航灯竟成了收银的名目。”

    “你不知道,所以要挨?”

    “臣若只因不知道便不受罚,日后官员都可以说不知道。”

    赵祈看着他。

    “那朕打你几下,你就能知道了?”

    “至少能提醒臣,管辖之内,不能只看送到桌上的账。”

    赵祈抬起板子。

    周清源的手指慢慢扣住凳沿。

    “陛下若要打,臣受着。”

    赵祈的板子落下,却只在他旁边的凳面上轻轻一拍。

    啪。

    周清源睁开眼。

    “够了。”

    “陛下?”

    “你已经知道了。”

    赵祈把板子丢回衙役手中。

    “再打就是朕欺负清官。”

    围观百姓静了一瞬,随后有人喊道:“陛下打得好!”

    第二个人接着喊:“周大人也该记住!”

    第三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夜市别再关那么早!”

    赵祈转过身。

    “你们叫好什么?”

    卖茶妇人答道:“陛下敢打周大人,周大人也不躲,说明这事真能改。”

    老者捏着空白诉纸,慢慢走到赵祈面前。

    “俺活了七十年,见过不少官。敢听话的少,敢打清官的皇帝,更少。”

    赵祈皱眉。

    “朕不是因为他清廉才打。”

    “俺知道。”

    “你知道什么?”

    “陛下是怕他只顾大事,不顾小民。”

    赵祈抬手指向周清源。

    “朕说的是他让朕没面子。”

    老者笑了一下。

    “陛下治理天下,要的是面子,还是百姓过日子?”

    赵祈张了张嘴。

    旁边的魏忠已经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赵祈看着老者,忽然想起自己一路南下的目的。

    他就是想让人骂。

    最好有人当众说他昏庸,说他不配做皇帝,说大乾迟早亡国。

    于是他问:“你觉得朕荒唐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赵祈又道:“朕修摘星楼,宠幸妖妃,建十二座行宫,还亲自拿板子打知府。你觉得朕是不是昏君?”

    人群安静下来。

    苏妲音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按住袖口。

    老者掰着手指,一件件数。

    “摘星楼,俺没去过,但听说工匠有工钱。”

    “行宫,俺家侄子正在接活。”

    “妖妃……”

    老者顿了一下。

    “妖妃娘娘镇住过水匪,至少没让水匪进城。”

    苏妲音的眉梢轻轻扬起。

    赵祈脸色发黑。

    “朕问你朕是不是昏君。”

    老者看着他。

    “陛下若真是昏君,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打周大人,也不会让俺们把诉状递到您面前。”

    赵祈手里的板子已经不在了。

    他转身去找,衙役立刻把板子递过来。

    赵祈接住,又慢慢放下。

    “朕打他,是因为他治理得太好。”

    “那便是陛下不许官员只看账面。”

    老者说:“好账面不算全好,百姓能说出不方便,才算真好。”

    旁边的韩非影点头。

    “此言可以记入今日民情。”

    赵祈看向她。

    “你还真记?”

    “已经记了。”

    老者忽然跪下。

    “苏州百姓谢陛下。”

    这一跪,身后的人群跟着跪了下去。

    “谢陛下!”

    声音从府衙门口传到街角,又传到码头。

    赵祈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让百姓骂自己,结果百姓先谢恩。

    周清源撑起身,向赵祈叩首。

    “臣请再受十板。”

    “滚回去改你的桥税。”

    “臣遵旨。”

    “夜市也改。”

    “臣遵旨。”

    “码头给小商户留位置。”

    “臣遵旨。”

    赵祈看着满地诉状,忽然觉得这场刑罚已经彻底失控。

    “还有谁觉得朕荒唐?”

    人群里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老者举起手。

    赵祈眼睛一亮。

    老者道:“陛下,您确实荒唐。”

    赵祈立刻往前一步。

    “继续。”

    “别人家皇帝怕官员受辱,您却当街打知府。”

    赵祈点头。

    “还有呢?”

    “别人家皇帝怕百姓闹事,您却让俺们排队递状。”

    赵祈再点头。

    “还有。”

    老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板子。

    “别人家皇帝只会说青天大老爷,您自己就是青天大老爷。”

    赵祈的脸僵住了。

    府衙外先是静了一下,随后笑声和叫好声同时响起。

    赵祈默默放下板子。

    第二天,苏州城楼上挂起了一把万民伞。

    城门下,过往客商看见伞面上的字,纷纷停船问价。

    没过多久,外地商船开始朝苏州码头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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