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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30章 一顿板子打出十万客流

    龙舟二层的舱室里,算盘珠子拨的噼啪作响,密集得跟下冰雹似的。

    王大锤蹲在案桌前,左手捧着账本,右手拨算盘。

    肩膀一耸一耸,双眼盯紧纸面上的数字,连头都顾不上抬。

    赵祈坐在上首,看他拨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你这算盘,是不是坏了?

    王大锤停下手,抬头望着赵祈,脸颊上的肉跟着抖了两下。

    回陛下,算盘没坏,是账本上的数字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多的,已经算不过来了。王大锤把账本往前推了推,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兴奋,还有点藏不住的惊恐。

    陛下那日在府衙门口打了周大人十板子。当天夜里,周大人连夜废了城西的重复桥税,又把夜市时辰往后延了两个时辰。赵祈往椅背上一靠。

    这不就是朕让他办的事?是。可消息传出去以后,外地商人全疯了。王大锤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他们听说天子亲自来苏州管桥税,连知府都被打的脱了裤子。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苏州是全天下做买卖最公道的地方。赵祈眼皮跳了跳。

    所以呢?所以这三天,涌进苏州的客商,比过年还多。运河上的船排到十里开外,城里客栈连柴房都租出去了。他抬手指着账本底下的总计。

    苏州这三天收的商税,比上个月整整翻了一倍。舱室里静了片刻。

    魏忠站在旁边,拂尘搭在臂弯,低着头候着。

    周清源就在他旁边。

    他今日没穿官袍,只着一件普通青衫。

    屁股上的板伤还没好,站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后头的重心一点都不敢压。

    赵祈盯着他:你不是挨了板子吗?

    周清源赶紧躬身,动作牵到伤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臣有罪。你连夜干活,就是为了给朕多收税?臣不敢。陛下既然指出苏州积弊,臣若多拖一刻,便是多辜负陛下一分。赵祈看着他那副忍着疼还要站规矩的模样,心里更堵。

    朕打你,是让天下官员知道,别没事找事,把地方治理的太好。周清源把头压得更低:臣明白。陛下是用雷霆手段敲打臣,让臣知耻后勇。朕没让你后勇。臣懂。陛下不愿臣居功自傲,才当众责罚臣。臣这三日重新走访三十六处码头,百姓无不感念陛下恩德。赵祈抓起桌上的茶盏。

    他们感念朕什么?王大锤在旁边接道:感念陛下替他们做主。听说城南书商连夜印了陛下打知府的画册,现在卖的都脱销了。还有人给陛下做了把万民伞,就立在府衙门口。赵祈把茶盏重重顿回桌面。

    传令下去,不许宣传,不许卖画册。那把伞,也给朕拔了。魏忠立刻上前一步:奴才遵旨。赵祈侧头看他:你别跟朕玩什么深意,立刻去办。奴才绝不敢误解。陛下此举,是不愿拿百姓的敬意做文章。天子施恩,本是分内之事,若任由地方宣扬,倒显的朝廷贪慕虚名。魏忠声音洪亮,答的毫不迟疑。

    陛下用这道禁令告诉天下,做事不为名,只为民。赵祈张了张嘴,抬手指着魏忠,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周清源在旁边听的眼眶发红。

    陛下高义,臣立刻去办。他连退三步,刚转身走到门边,又被赵祈叫住。

    等等。周清源停下脚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其他地方的官员,是什么反应?赵祈还存着一丝希望。

    知府当众脱裤子挨打,这么大的羞辱,总该让江南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了吧。

    魏忠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折子。

    正要向陛下禀报。这三日,江南十三府的官员接连递来请罪折子。请罪?是。他们主动自查治下积弊,列出清单,请求陛下也到他们那儿打顿板子。赵祈愣住了。

    他们求打?苏州周大人挨了十板子,换来商税暴增,百姓还立了万民伞。如今各地官员都觉得,只要能得陛下亲自指点,挨顿板子就是名留青史的捷径。魏忠翻开最上头的那份折子。

    杭州知府说,他治下的桥税比苏州还多,请求陛下先去打他。赵祈看着那叠折子,慢慢闭上眼睛。

    他原本想打击官场士气,结果一顿板子下去,打出了个官场内卷。

    苏妲音坐在旁边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葡萄。

    她瞧着赵祈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把葡萄送进自己嘴里。

    陛下不喜欢他们这样?赵祈睁开眼:朕觉得他们全疯了。那臣妾去把他们都杀了?不许去。苏妲音点了点头:赵祈摆手:都出去。朕想自己待会儿。魏忠跟周清源立刻行礼,退出舱室。

    王大锤抱着算盘,脚步放的极轻,跟着溜出了舱门。

    舱门合上。

    赵祈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龙舟停在苏州的新码头。

    岸边人声嘈杂,扛麻袋的脚夫、推独轮车的小贩、穿绸缎的商贾挤在一处。

    码头上车来船往,到处都是忙碌景象。

    赵祈看着这片繁荣,只觉得刺眼。

    偏在这时,他扫见了码头角落的一处摊位。

    那是个卖凉茶的摊子。

    摊位很破,只支着两根竹竿,顶上搭一块洗的发白的粗布。

    周围摊位全挤满了人,唯独这处凉茶摊前空空荡荡。

    不光没人买,过路的人还会绕开走。

    摊主是个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头上包着一块蓝印花布,遮去了大半张脸。

    她面前摆着一口大铁锅。

    锅里煮的不是常见的褐色茶汤,而是一锅暗紫色的液体。

    表面不时冒出一两个黑泡,咕嘟一声,又沉了下去。

    赵祈盯着那口锅看了片刻,眼睛慢慢亮起来。

    在苏州这种繁华地方,居然还有这么惨的生意。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茶,肯定难喝到了极点。

    赵祈转身朝舱门走。

    苏妲音抬头:陛下要去哪儿?

    下船。

    朕去喝茶。

    苏妲音朝窗外瞥了一眼。

    那茶看着有毒。有毒最好。赵祈推开舱门,大步走了出去。

    码头角落的凉茶摊前,楚倾城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叠,安静放在膝头。

    她已经在这儿坐了整整两天。

    为了这身装束,她特意让随行女官去乡下买了套最旧的农妇衣裳。

    为了煮好这锅茶,她还用了大楚皇室秘传的醒神香料。

    可她从来没亲自下过厨,火候没掌握好,香料一不小心放多了三倍。

    站在后头的女官换了丫鬟打扮,手里端着托盘。

    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到连叹气都懒的叹。

    陛下…………女官压低声音:这茶真的卖不出去。楚倾城头也没抬:朕不是来卖茶的。可大乾皇帝会到这种角落来吗?他会。楚倾城盯着锅里翻滚的黑泡,声音很稳。

    他最喜欢做别人想不到的事。女官看着那锅连铁勺都快腐蚀的液体,实在憋不住了。

    就算他来了,也不会喝这个。刚才有条野狗凑过来闻了闻,转头就跑了。楚倾城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是野狗不懂。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朝岸边的龙舟看去。

    他在躲她。

    那她就在他必经的路上等。

    她不信,他能一直待在船上不下来。

    前方人群忽然散开。

    几名便服禁卫走在前头,挡开拥挤的商贩。

    赵祈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穿龙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玄色锦袍。

    魏忠跟在他斜后方,苏妲音走在另一侧。

    楚倾城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在天狼关外,就是这个人轻描淡写接下大楚国书,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下。

    楚倾城下意识挺直脊背。

    哪怕穿着粗布衣裳,她也想端出几分威严。

    赵祈一步步走近。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认出朕了吗?

    他会说什么?

    惊讶,嘲讽,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赵祈走到摊前,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暗紫色的汤汁,又瞧向楚倾城。

    这东西,是卖的?楚倾城屏住呼吸,正要开口。

    赵祈已经转过头,对魏忠说道:来一碗。

    朕今天就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