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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50章 海底最贵的竟是铁锅

    大殿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赵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你说什么?再要一口什么?”

    “铁锅。”

    鲛人女王的声音放得很轻,头颅压得极低,神情甚至比刚才面对红尘大帝威压时还要忐忑紧张:“求陛下垂怜,赐我族一口日夜沾染天子真龙龙息、能在海底地火脉上烹煮万物的御用神鼎。若是……若是这等镇国重器陛下舍不得赐予,哪怕只是军中随行淘汰下来的厚重旧锅,受过大乾军威煞气洗礼,我族亦愿倾尽深海万灵,将其奉为传族无上圣鼎,万世供奉。”

    赵祈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不要领土,不要岛屿,不要互市特权,甚至先前说要送她十万口锅她还吓得不敢受,临了却像个乞丐一样,眼巴巴地把一口破铁锅当成什么不世神鼎?

    这海里的鱼人脑袋都被水泡烂了不成?

    一旁侍候的魏忠见状,极有眼色地上前半步,凑在赵祈耳边低声禀报:“回万岁爷,据沿海卫所先前案卷呈报,这伙水族曾在海上扣了泉州出洋的三艘违禁私商船,从船舱里抄走过三百口生铁大锅,想来是尝到了这凡铁的滋味……”

    赵祈放下茶盏,身子往前探了探:“既然先前缴了三百口铁锅,连船底生锈的烂铁都给抠走了,怎么如今还要?”

    女王闻言面露凄惶与惭色,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身前。

    “回禀陛下……海兽拖拽商船回深海途中,由于水压万钧,加之各部水卒争抢,那三百口陆上精铁神物大多被暗流巨力撞碎了底。如今整个南海水晶宫,唯有一口仅存微裂的铁锅立在大殿中央,各部族长老每日排队烹煮海草,常常因为时辰不均而引发争端。”

    赵祈愣愣地看着她。

    “你们深海……就这么缺铁?”

    “何止是缺,对我深海各族而言,哪怕是一片寸许长的凡铁,亦贵如天界玄金。”

    女王苦涩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海各族万年不曾消解的辛酸:“深海极寒,水压万钧。海底虽有无数奇珍灵矿,甚至有绵延千里的地火熔岩脉,但海水无孔不入,凡火根本无法点燃,更遑论开炉冶炼。”

    她抬起白皙的手腕,指了指皮肤上微不可察的细小暗痕。

    “万年以来,我族生食鱼虾,腹内常生寒毒水蛊。偶尔借地火缝隙煮食,只能用万年巨蚌的厚壳充作炊具。但蚌壳脆裂,受不得地火骤热,往往煮上两三次便炸成碎片,无数族中幼崽因此烫伤夭折。”

    “至于衣物……”

    女王看了一眼厅旁悬挂的江南丝绸,眼中的渴望几乎要化作实质:“海藻坚硬割身,龙绡冰冷刺骨。唯有陆地上的棉麻丝绸,蓄存天地阳气,能御深海阴煞。而大乾最普通的生铁重器,入水不碎,受火不裂,在我族眼中,便是能让万千生灵安居繁衍的无上圣物。”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赵祈坐在上首,原本麻木的神色渐渐变了。

    他的眼睛开始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最后化作一片无法抑制的狂喜。

    原来如此!

    原来这群深海异族缺的根本不是金银财宝,它们最致命的软肋,是生产力啊!

    因为海底点不起凡火,所以哪怕它们守着万丈深渊的万年宝藏,也造不出一颗铁钉、织不出一寸热布!

    对大乾而言,生铁、粗瓷、棉布、陈茶,这些全都是各地官仓里积压成山、甚至放久了还要发霉报废的寻常物件。

    一口粗铁锅,在陆地上不过值个几十文大钱。

    但只要运到海底,那就是能拯救一族生息的救命神物。

    如果……

    如果自己借着皇帝的名义,动用全部国库钱粮,不计成本、不求回报地向南海疯狂免费赠送这些东西呢?

    一口锅不行,那就送十万口!

    十万口不够,那就送一百万口!

    朝廷直接出大笔官银,以溢价向江南民间大肆收缴采买生铁、棉麻、陈茶,国库全盘兜底,然后由官船统统拉去白送给南海水族!

    倾尽大乾半壁江山的人力物力,去给这帮深海泥腿子搞万里倒贴、白送大善堂!

    这样一来,国库积攒的银子将被这口无底洞瞬间吸干;

    江南各地的生铁储备被彻底搬空,军械无法补充,边关无铁甲可用;

    更重要的是,官船完全免费输送,市舶司一文钱关税都收不上来,只出不进!

    不出三年,这庞大的帝国就会被这一条无底深渊般的输血通道活活抽成人干!

    这才是真正的亡国神策!

    啪!

    赵祈猛地一拍大腿,霍然站起,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底下的魏忠都觉得心头发慌。

    “一口怎么够?你这是在打朕的脸!”

    赵祈几步走下玉阶,站在鲛人女王面前,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朕的旨意!不仅是泉州,传令江南东道、江南西道、福建路所有官营铁监、民营铁坊,给朕日夜不停地开炉打锅!”

    行宫大门外,泉州知府伸长了脖子,整个人都懵了:“陛……陛下?”

    “听不懂朕的话吗?”

    赵祈转头怒喝,眉宇间满是昏暴之气:“给朕铸锅!要大锅,厚锅,耐烧的千斤重锅!户部与内帑全额兜底,不惜重金向民间大举收购!先给南海送十万口!不够再打十万口!连带着粗瓷海碗、御寒棉布、陈年茶砖,只要是深海用得着的,官府照单全收,统统给朕往官船上装!”

    他盯着鲛人女王,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几分恶狠狠的威胁:“朕不仅送你锅,朕还要让整个泉州港彻底向南海敞开!从即日起,撤销市舶司所有对海贸易关税!撤除一切货物勘验!凡南海水族所需之物,由朝廷全盘买单免费输送,市舶司与沿海关卡,不得阻拦克扣半文铜钱!”

    白送!

    朝廷出银兜底、不限量、不收税、免检通关的永久免费输送!

    赵祈在心底疯狂大笑。

    数十万鲛人,加上依附它们的深海万灵,这简直就是一群吃不饱的饕餮!

    大乾就算国力再强,面对这片万丈极渊的无限索取,又能撑得了多久?

    败国,就在今朝!

    然而,殿内外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鲛人女王仰着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免税。

    免检。

    朝廷以国帑兜底,无限量向极渊输送救命的生铁与棉布。

    甚至……

    连半文铜钱的回礼都不要。

    这是何等广袤的神明胸怀?

    那位传说中算无遗策、平定九天的大乾天子,竟然真的对这深海各族没有任何索取与算计,他只是在单纯地拯救那些在冰冷海底受冻挨饿的生灵。

    噗通一声。

    女王双膝重重砸在地面上,整个人伏得极低,额头死死贴在赵祈的靴尖前,身躯因极致的敬畏而剧烈痉挛。

    “陛下圣德……南海万灵,永奉陛下为主……”

    而在大厅之外,长廊两侧,原本只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泉州海商们,此刻却无一人发出惊呼。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沈半山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堆满谄媚笑容的胖脸上,横肉猛地绷紧,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爆射出一团近乎疯魔的精光。

    站在他身侧的几大布商、瓷商、茶商,面面相觑,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因为惊愕而屏住的呼吸,陡然转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们死死按住自己的袖口,浑身血脉疯狂逆流。

    没有关税。

    没有市舶司盘剥。

    朝廷要动用无尽的库银,以千万之数从民间溢价采买生铁、棉布、粗瓷!

    先前陛下虽严令禁止民间暗中倒卖鲛珠、违者东厂抄家充军,那是因为天子之威不容奸商私相投机、败坏天朝国体!

    可如今呢?

    朝廷官船大举出海输送神鼎,深海万灵受了这等浩荡天恩,岂会真的空手白拿?

    异族万年积攒的奇珍异宝、极渊灵矿,势必会借着“随船谢礼”与“运力酬劳”的名义疯狂涌上岸来!

    一边是朝廷不惜代价的官银包圆采买,转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另一边是免税免检的官家大旗,借着为朝廷运锅送粮的由头,能名正言顺地出海迎击这泼天的横洋奇利!

    这哪里是一场单方面的无偿施舍?

    陛下这是借天子之威,以一人之力,强行将大乾闭锁了数千年的海禁壁垒轰然砸碎!

    他用最豪横的帝王气魄,直接把整个大乾的民间产能,与一片从未被开发过的万丈神藏大市场,毫无阻碍地对接在了一起!

    陛下不言利,是因为天子之尊不可与民争财。

    但这泼天的富贵,天子不要,难道他们这些海商还不知道伸手去抢吗?

    沈半山慢慢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甚至连向皇帝告退的礼节都顾不上了,猛地转过身,撩起锦袍下摆,发了疯似地朝着行宫外狂奔。

    身后的数十名大商贾同样如梦初醒,推搡着、喘息着,红着眼珠子冲向各自的马车。

    “快!快回府!”

    “把城外老宅的地契全抵押给钱庄!把所有现银全提出来!”

    “去请江南所有的铁匠!哪怕用十倍工钱,今夜必须把附近的生铁料全包圆了!”

    “朝廷要高价收铁买粮送出海!把仓库里的陈茶棉布全拉到码头!快啊!!”

    泉州的街道上,马蹄声碎如骤雨。

    一场席卷整个大乾东南半壁、前所未有的狂热商潮,在这一夜的死寂之中,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大幕。

    大殿正门处,赵祈负手而立,看着那些慌不择路奔逃离去的商贾背影,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跑吧。

    去害怕吧,去恐慌吧。

    得知朝廷要掏空家底去倒贴异族,这帮唯利是图的商人定然是吓破了胆,赶着回去转移财产、关门闭市了。

    次日清晨,泉州行辕早朝。

    当赵祈换上整肃的明黄龙袍,端坐行宫宝座,准备在随行臣僚们的集体死谏声中,正式颁布这道祸国殃民的海疆新旨时,他忽然发现,案前跪着的一众官员,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随行太监魏忠小心翼翼地捧着内阁词臣连夜拟好的明诏草折,身躯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微微战栗。

    在他身侧,泉州知府领衔跪在文武班首,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整个人伏得极低,眼底的狂喜与震撼几乎要满溢出来。

    朝廷兜底。

    免税。

    免检。

    凡深海所需,倾半国之力尽数采买送出。

    赵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群臣,下巴微扬,静静等待着那句熟悉的“陛下三思”。

    然而,整座大殿之中,却连半声咳嗽都没有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