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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53章 珍珠在泉州不值钱了

    泉州内城最大的聚宝银号后堂,白银搭成的简易台子上,正堆着六座高及房梁的珍珠小山。

    算盘声密集得像夏夜的骤雨,十几个老账房拨动算珠的手指快得拉出了残影。

    “下品海珠三万四千颗,折银十七万两!”

    “中品避水珠八千颗,折银四十万两!”

    “极品紫罗兰鲛皇泪……掌柜的,市面上压根没人敢开价啊,这东西放进京城拍卖,一颗就能换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年轻伙计两手颤抖地捧着一颗足有鸽卵大小的紫珠,带着哭腔向掌柜禀报。

    聚宝银号大掌柜沈半山擦了把脸上的虚汗,看着后院里还在一车一车往里拉的厚重大木箱,整个人既狂喜又心惊。

    太多了。

    短短七日,深海各部几乎把万年来积攒的家底全掏了出来。

    整个泉州港的珍珠存量在几天之内翻了千倍不止,原本在内陆贵如黄金的避水珠,如今在泉州的大街小巷,几乎成了寻常富户挂在蚊帐上驱虫的普通挂件。

    原本百两银子一颗的东海明珠,价格硬生生被这股恐怖的供应洪流砸穿,一路跌到了三两银子都没人要的惨淡境地。

    几家专门靠垄断外海珠宝发家的传统珠商,此刻正瘫坐在市舶司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天塌了啊!”

    “老夫倾家荡产从南洋运来的十船珠贝,如今连运费都抵不上,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行宫正殿内,赵祈端着一碗清炖燕窝,听着殿外隐隐传来的哭嚎声,眉眼间终于露出了久违的舒畅笑意。

    乱了。

    市道终于开始崩溃了!

    货多成灾,市价雪崩,必然引发商号折本、钱庄吃紧,进而导致整个沿海海贸秩序全面停摆。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乱象。

    “魏忠。”赵祈慢悠悠咽下燕窝,语气轻快。

    “奴才在。”

    “外头那帮珠商在闹事?”

    “回万岁爷,正是。”魏忠面露忧色,“几家大珠宝行的掌柜已经跪了一上午,求朝廷出面平抑市价,动用户部官银兜底收储这批深海水珠,否则泉州商界只怕要有一场大动荡。”

    “兜底?兜个屁!”

    赵祈冷笑一声,将瓷碗重重顿在案上:“传朕旨意,朝廷一文钱也不许出!不仅不出银子干涉,还要让交易所继续放开兑换!跌得好啊,物以稀为贵,泛滥成灾便是一文不值。让他们折本,让他们关张!商贾逐利,亏了本钱便来找朝廷背账,天底下哪有这等美事?”

    他就是要眼睁睁看着这帮江南豪商赔得倾家荡产。

    商人破产,赋税断绝,泉州民变四起,这败国的大火,终于要烧起来了。

    “陛下圣意,任由市面跌落,绝不插手?”魏忠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遍。

    “不仅由着它跌,谁若是敢私自挪用府库银两托底,朕摘了他的顶戴花翎!”赵祈嘴角扬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魏忠深深吸了一口气,肃然躬身:“奴才遵旨!”

    然而,领命离去的魏忠并未将旨意直接宣告市井,而是径直拐进了行宫侧翼的临时工坊。

    那里,随驾南巡督造海船战备的工部尚书李开泰,正与几位阵法名宿带着数十名精绝工匠,围着几只巨大的木箱激烈争辩。

    “公公,陛下怎么说?”李开泰猛然抬头,眼底布满血丝,神情亢奋得有些发红。

    魏忠面容肃穆,缓缓抬手,伸出一根手指:“陛下有旨,任由市面跌穿,府库绝不兜底。官家一文钱不出,由着深海宝珠贱卖。”

    工坊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李开泰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机关重弩上,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真乃神君也!陛下当真是神鬼莫测的千古圣主啊!”

    周围的几位大匠也齐齐面露狂喜之色。

    “李大人想通了?”魏忠挑眉。

    “岂能不通?!”

    李开泰指着案几上一副被拆解开的机关图纸,唾沫横飞:“昔日珍珠昂贵,一颗避水灵珠值百金,军器局就算明知此物乃是制作水战避水甲、深潜木鸢的核心阵眼,也万万消耗不起!如今陛下任由宝珠贱若泥沙,生生将无价的灵引打成了随处可取的辅料!这是要让我大乾三军将士,人人皆能披挂避水灵甲,全副武装杀入深海啊!”

    不仅军械如此,行宫之外的市井早有暗流涌动。

    起初,那些积压了无数海珠的铺面确实一片哀嚎。

    聚福金银庄的掌柜赵德发本已买好了麻绳,沈半山却一脚踹开他的铺门,将一颗避水珠狠狠砸在案上:“蠢材!寻常百姓戴不起百两的明珠,难道还买不起几钱银子的药引子和刀鞘镶嵌?深海珠煞气退尽,磨粉最化内热!”

    赵德发愣了半晌,咬牙将库房里原准备沉海的劣珠尽数碾成细粉,送入隔壁仁心堂。

    那一夜,泉州三家老药铺合力试出了化解陈年风湿咳喘的“辟水润肺散”。

    消息传出,江南十三府的数百名坐堂大药商连夜派出快马,怀揣数百万两汇通银票狂奔入闽,只求抢下一纸分销包销的文书。

    至于原本哭天抢地的珠宝玉器行,转头便召集全城铁匠银匠,将廉价的原珠嵌在寻常钢刀长剑之上,摇身变为能分水破浪的“灵兵”,各大镖局与江湖客闻风涌入泉州,几乎将铺子门槛踏烂。

    低贱的原石原料,非但没有拖垮行市,反倒盘活了锻造、药材、雕琢、舟船等百样行当。

    不过短短数日,沿街工坊日夜灯火通明,泉州城内精壮脚夫与匠人的工钱翻了三倍不止,整个港口竟现出烈火烹油之势。

    数日之后,观海楼上。

    赵祈背负双手,信心满满地推开临海长窗,准备欣赏街市萧条、商贾悬梁的惨烈景象。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派前所未有的狂热盛景。

    港口码头外排起了数里长龙,无数工匠喊着号子装卸货物,街市上车水马龙,酒肆茶楼人满为患,连沿街卖炊饼的脚夫挑子上,都挂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辟尘珠权当坠子。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祈眼前发黑,扶着窗框的手微微颤抖。

    那些原本应该倾家荡产跳海的商人呢?

    泉州的市道为何非但没垮,反倒像要炸开了一般?

    还没等赵祈从巨大的茫然与荒谬中回过神来,前沿深水防波堤方向,忽然传来了整齐低沉的螺号声。

    呜——

    海浪翻涌如沸,泉州外港的浪头被硬生生破开,数十条巨大的灵鲛跃出海面,后方赫然是排列整齐、甲胄森严的水族先锋方阵。

    但他们并没有拔出珊瑚骨刃,也没有冲向堆满铁锅丝绸的官栈。

    数千名水族战士护送着几尊巨大的沉香木箱,在退潮的浅滩处整齐肃立。

    领头的鲛人统领身披玄冰甲,手中捧着一方泛着璀璨灵光的万年暖玉髓,眼眶通红,面向行宫方向深深躬下身去。

    前几日自岸上换回的那几坛碎茶砖,送回万丈深海后,海渊长老依言煮水赐予族中老幼服饮,竟奇迹般驱散了折磨全族千万年的深髓冰煞。

    那是常年深潜骨髓的阴寒死结,在这一缕沾染了人间烟火与草木至阳烈性的茶汤下,尽数消融瓦解。

    神药!

    那是只有天朝上国才有的无上仙药!

    鲛人统领双手高举万年灵髓,喉头颤动,以极度恭敬而急迫的古语,发出了响彻长空的请愿:

    “东海鲛皇部,携深渊万载寒髓、七彩灵贝,恳求上国天子施恩!”

    “请赐仙茶!吾族愿倾四海之珍,换天朝一缕茶香!”

    海风穿过长街,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泉州码头差役煮茶的淡淡粗香。

    楼台之上,赵祈怔怔地看着那成排跪伏在沙滩上、视粗茶如命脉的异族大军,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捏出道道裂痕的折扇,眼底忽然闪过一丝近乎荒诞的疯狂。

    这帮海妖……

    命门原来在茶叶上?

    天下产茶尽在江南,若是传旨朝廷即刻下令封山禁茶,片叶不得出海,甚至将闽浙茶树尽数连根拔除……

    这千万水族大军,岂不是立刻便要因断药而狂暴发难,挥军踏平整个东南沿海?

    赵祈猛地收紧手指,咔嚓一声,扇骨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