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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57章 长老想砸大乾铁锅

    大浪拍击在泉州港的青石堤防上,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持着乌黑巨齿骨杖的鲛人长老灰髯狂抖,骨杖尖端直直指向公共货栈前堆积的生铁大锅。

    “陆上凡铁,不过是泥炉烧出来的粗劣渣滓!”

    老长老声音尖利,声浪在海面上来回滚荡。

    “女王被尔等巧言蒙蔽,老夫却没瞎。海渊深处地火狂暴,凡铁入水即裂,受火即熔。拿这等脆薄之物来充当神器,分明是包藏祸心,意图以假物换我万里海疆!”

    赵祈站在栈桥高处,眼皮微微一跳。

    他压下心头一阵乱跳,目光迅速扫过那三名满面怒容的老鲛人。

    终于来了。

    不怕你挑刺,就怕你下跪。

    只要证明这批铁锅是残次废铁,不仅先前大肆送锅的功绩化为乌有,异族更有充足借口掀起兵祸。

    到时候群情激愤,海贸断绝,朝廷必定追责,这才是堂堂正正的亡国路数。

    “长老既觉不妥,当场一试便知。”

    赵祈负手而立,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去取一口出来,任凭长老处置。若有一丝一毫抵挡不住,不仅这海图大乾分文不取,泉州港内的存货,任由尔等砸个干净。”

    魏忠在后头脸色微变,刚想开口阻拦,赵祈一记冷眼扫过去,生生把他的话堵在喉咙里。

    灰髯长老冷笑一声,枯瘦的脚掌踏破水浪,猛然窜上栈桥。

    他一把按住那口摆在最前头、足有千斤之重的大铁鼎锅,手臂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骨杖顶端猛然涌出大片暗黑海罡。

    那是深海万丈之下受万钧水压磨砺出来的本命煞气,炽烈阴冷兼备,最善侵蚀世间一切金石。

    “起!”

    长老嘶声暴喝,身形拔高数尺,骨杖尖端裹挟着大宗师巅峰的碎山之力,狠狠凿在巨锅正中心。

    当的一声金铁脆鸣穿云裂石,狂暴的气浪将两侧的大乾禁卫生生震退数步。

    然而巨响过后,千斤铁鼎纹丝不动。

    众人定睛看去,铁锅外壁竟只被蹭掉了一层浮灰,底下露出一抹沉凝如墨的暗紫幽光。

    当年赵祈随手批下、用来掺杂翻砂的矿料,乃是盘龙岭采出的黑乌金废渣,寻常铁匠只当是杂质,实则内蕴地脉奇韧,早在入炉前就被苏妲音漫不经心的眸光暗中温养过。

    此等造化,哪里是一根骨杖撼动得了的。

    老长老瞳孔骤缩,枯槁的五指猛然扣住锅沿,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给老夫化!”

    他口中急诵古咒,丹田深处骤然腾起一团暗红刺鼻的浓烟,深海海眼最底层的万丈地脉火毒喷涌而出,将整口千斤巨鼎彻底吞没。

    这等火毒足以将千载玄冰瞬间焚为白气,连海底珊瑚岩沾上一缕也会化为飞灰。

    浓烈的赤芒在栈桥上肆虐狂卷。

    岸边水师将士按刀屏息,泉州海商们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足足焚炼了半个时辰,狂暴的地火非但没有熔穿锅底,反而将那层黑乌金铁胎烧得透亮通红,宛如一尊自熔炉中初生的紫金宝鼎,通体隐隐流转着厚重至极的沉浑宝光。

    噗的一声闷响。

    老长老面如金纸,体内的本源煞气被抽调一空,火毒当场逆冲心脉,呛出一大口暗红血沫。

    地火溃散,残烟袅袅。

    巨鼎巍然矗立在栈桥之上,连锅耳上的铸纹都未曾损毁半分。

    栈桥旁围拢的泉州铁匠们不仅没发出一声嘲笑,几个光着膀子的老师傅反而快步围了上去。

    苏妲音站在赵祈身侧,宽大华贵的云袖似是不经意间微微拂动,掠过海风的无形气劲悄然将巨鼎上残留的阴煞火毒吹散殆尽。

    领头的张老汉带着两个徒弟,双手套着厚实油韧的熟牛皮护掌,手里拎着泉州特制的刮灰铁铲,在发红的锅沿上轻快地刮蹭了一圈,抬头对着发愣的鲛人长老咧嘴一笑。

    “这位老哥,你这火头虽猛,可敲打的手劲全偏了。大乾这批翻砂重铁,最讲究厚底聚温,里面还合着特殊的坚石矿胎。你拿硬骨头死命凿,顶多蹭花点油皮,根本伤不着内里筋骨。”

    张老汉端起一盆特制的茶籽清油,哗啦一声泼在渐渐冷却的锅壁上,铁胎发出一阵舒泰的滋滋声响,青烟腾起,原本焦黑的粗胚瞬间泛起一层黑玉般的温润油光。

    “瞧瞧,淬上油就成了底色。平日里用完,莫用海水硬泡,抹上一层海兽炼出来的脂膏,莫说煮汤炖肉,便是在海里搁上百年也烂不透。”

    张老汉拍了拍手上的煤灰,随手将一块沾着茶油的粗麻抹布塞给老长老。

    灰髯长老握着油布,手指僵硬在半空。

    他枯槁的面皮一阵青一阵白,眼角剧烈抽搐,喉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铅块死死堵住。

    他准备了整整一车用来斥责大乾造假、包藏祸心的诛心之论,在此刻全变成了抽在自己脸上的响亮耳光。

    身后的鲛人女王神色冷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长老,大乾神器利钝,如今可有定论?”

    反对派的另外两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额头冷汗涔涔。

    灰髯长老咬碎了后槽牙,一把将骨杖狠狠顿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响。

    “铁器坚固又如何?!此物受凡火烧炼,内藏火毒暗燥!我水族肉身娇贵,生于深水,这等生铁重物长期煮食,定有慢性剧毒!还有那些送入海中的茶叶、粗瓷,全都有损我族血脉!定是大乾暗施慢毒,妄图亡我全族!”

    这番胡搅蛮缠的话出口,连岸上的水师士卒都忍不住按住刀柄,怒目而视。

    赵祈却心头狂喜,眼皮猛地一跳。

    对。

    就是这个由头。

    扣上一顶暗施绝户之毒的帽子,海陆两族绝无回旋余地,必起滔天兵戈。

    “既然长老信不过,”赵祈猛然拂袖,大步跨前,清冷的声音瞬间压住全场喧嚣,“泉州医官便在此处。魏忠,点两名懂脉理的医官,带上药箱,随长老即刻潜入深海验视!若真查出大乾这批物什有半点阴私慢毒,泉州水师即刻后撤三百里,沿海防线尽数拆除,万里海疆任由尔等长驱直入,朕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得决绝狠戾,四下里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去查。

    赶紧查出个子虚乌有的大罪名来。

    灰髯长老阴沉着脸,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老夫亲自带路!”

    两名随军医官提着榆木药箱,面色凝重地走上海边小舟,由苏妲音抬手随手挥出一道避水微光笼罩周身,跟着老长老扑通一声扎入万丈波涛之下。

    海水自幽蓝转为墨黑。

    下潜不知几千丈,医官原本以为会见到巍峨森严的海底王城或者凶煞密布的水族军营。

    可穿过一层狂暴的深海冷水层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龙宫玉阙。

    而是一座被无数冰冷巨石围拢起来的巨大盆地。

    数以万计的简陋洞穴里,密密麻麻趴伏着细小的幼年鲛人。

    那些幼崽身上的鳞片残缺不全,皮肤被盐沙磨得泛起大片暗红溃烂,大半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泥浆中,微弱地喘息着,整座巢穴散发着沉沉的死寂与衰败。

    医官的脚步猛然顿住,提着药箱的手指指节发白。

    这片被他们视作凶神恶煞的海底异族,其根底,竟是一处正在慢性走向灭亡的垂死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