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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58章 海底真正缺的不是珍珠

    深海极渊的冷流像是淬了毒的冰针,哪怕有苏妲音留下的避水微光排开海水,那股刺骨阴煞依然穿透光罩,直往骨头缝里钻。

    光晕笼罩之下,数丈方圆内形成了一处干燥无水的立足地,脚下踩着粘稠腥冷的淤泥,四下里全是细微而痛苦的呜咽声。

    灰髯长老冷冷立在光晕外侧一块嶙峋的黑礁上,骨杖猛地一震,指着脚下一处浅坑。

    “查!你们大乾的医官好好瞧瞧!我族幼崽近半数熬不过三岁,浑身鳞甲溃烂,咳血不止,分明是你们送来的茶叶燥烈、铁器带毒所致!”

    年长的那位陈医官神色沉静,并未被他的怒喝震慑,而是提着药箱径直跨步上前,蹲下身子。

    坑洼的泥坑里,缩着一只仅有两尺长的小鲛人。

    那幼崽半截鱼尾浸在苦咸的海泥中,腹部的鳞片几乎脱落殆尽,露出底下泛白的嫩肉,上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盐痂,每一次呼吸,鳃裂处便溢出暗红色的血丝,眼皮浮肿,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陈医官翻开幼崽的眼睑,又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挑开鳃旁的一块硬痂。

    避水光晕下的针尖泛起淡淡清光,毫无发黑之象。

    “取清水来。”陈医官沉声吩咐。

    年轻医官立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壶自陆地带来的甘冽淡水,又抽出一卷洁净细密的苏绣生绢。

    那原本是泉州府库里最寻常的白生绢。

    在无水的光罩之中,陈医官将生绢轻柔铺在幼崽溃烂的肚腹上,以淡水缓缓冲淋,将那些卡在肉缝里的火山灰砾与粗粝海盐细细滤出。

    接着,他取出一只粗瓷药臼,将随身携带的半块武夷茶砖刮下碎末,捣烂调和,敷在伤口边缘。

    丝绸隔绝了外界刮入的阴冷气流,细腻的绢面贴在皮肉上,轻软如无物。

    茶末里的草木温燥之气透进冰冷的体表,原本不住抽搐的幼年鲛人,鳃裂处的血丝竟奇迹般慢慢收敛,紧绷蜷缩的鱼尾也渐渐松弛下来。

    陈医官站起身,甩去袖口的水珠,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长老,这不是毒。”

    灰髯长老脸色一沉:“你休要抵赖!”

    “老夫行医四十年,抵赖什么?!”

    陈医官将手中的白绢猛地抖开,上面挂满了黑灰色的细碎沙石。

    “这海渊底部全是地火喷出的火山石渣,尖锐如碎瓷!你们没有锅灶,生食带沙的冷蚌;没有器皿,只能任由幼崽在盐沙里摩擦受冻;海水盐寒入骨,侵蚀皮肉,内腑全是水冷之毒!大乾的茶叶是解这股寒煞的温燥猛药,大乾的粗陶厚瓷能隔绝水底毒灰,大乾的生铁重锅能煮熟温食!连这最寻常的丝绸细布,都能护住幼崽一层皮肉免受沙石刮骨之苦!”

    陈医官抓起药箱里的瓷碗,啪的一声扣在礁石上。

    “你们真正缺的根本不是珍珠宝贝,你们缺的是活下去的规矩和物件!大乾送来的全是续命生机,你却口口声声咬定是毒药,当真糊涂透顶!”

    这一番疾言厉色在海底荡开。

    避水微光之外,数十名围拢过来的鲛人母兽红了眼眶,看着那只呼吸平稳下来的幼崽,喉间发出悲戚而渴望的呜咽。

    灰髯长老握着骨杖的手猛然一紧,指甲几乎抠进骨缝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铁铸般的面皮彻底塌了下来,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块垫在幼崽身下的素白绸缎,深海万年,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幼崽在寒夜里死去,将这一切归咎于天命海煞,可如今,陆上凡人轻飘飘的一卷布、半块茶,竟将死局撕开了一道生路。

    水幕波动。

    鲛人女王乘浪而来,容颜冷峻,幽蓝的长发在水中飘摇。

    她没有看向失魂落魄的灰髯长老,而是缓步踏入避水光晕之中,向两名医官郑重地欠身行了一礼。

    “两位医官所言,正是本王数日来所忧。”

    女王声音轻柔,却极具定力。

    “大乾天恩浩荡,陛下仁慈博大,愿倾一府之物施舍我族,可若我族只知张手受赠,久而久之,深海上下皆成寄生之辈,一旦风波起伏,我族仍是死路一条。”

    她转过身,面向整个巢穴的深海各部,眉心王鳞微光闪烁。

    “正因如此,南海各部才必须内附大乾!不是受施,而是学艺,在归义羁縻海郡设立大乾工坊与医署,让族中年轻后生上岸学打铁、学织网、学修补陶器瓷器!唯有知晓如何活命,我南海万灵才能世世代代立足四海!”

    此言一出,原本跟随灰髯长老的三位宿老神情剧震,眼底的顽固彻底被动摇。

    靠天靠地,不如自学营生。

    内附求的不是大乾的施舍,是文明与存续的活路。

    灰髯长老看着眼前那只转危为安的幼崽,又看着身后那些热泪盈眶的同族,手中的骨杖忽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他缓缓跪倒在冰冷的淤泥中,枯瘦的身躯颤抖不已,终是仰天长叹:“以生铁为甲,以草木为药,大乾皇帝胸襟如海,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行宫大殿内。

    赵祈听着魏忠从前线快马传回的密报,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两眼发直。

    “你说什么?”

    赵祈抓起案头的茶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仅没查出慢性剧毒,他们还要在大乾设工坊学打铁?连医署都要开进海郡?!”

    魏忠满脸狂热,重重叩首:“陛下圣德!原本那帮老臣还担心水族生出依赖怠惰之心,没成想女王竟领会了陛下授人以渔的万古深谋!以工坊立规矩,以医署收人心,我大乾体制将如水银泻地,彻底扎根南海!”

    赵祈一口气憋在胸口,眼前发黑。

    朕什么时候想授人以渔了?

    朕是巴不得他们断了供发狂造反啊!

    “不是还有个老骨头不服吗?”赵祈咬着牙,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个拿骨杖的老不死,向来敌视大乾,他总该誓死不从吧?只要他在海渊聚众闹事,这归义羁縻海郡就绝办不成!”

    魏忠神情一肃,正要回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水师统领林镇海大步跨入,面带狂喜,抱拳高呼:“报!陛下!深海水族特急捷报!灰髯长老在极渊之下当众折断骨杖,率海底所有反对派宿老向北霄行宫跪拜,称颂陛下有造化四海、仁被异族之圣德!老长老已亲率三千部族精锐在海面结阵,自请为大乾工坊开山背石!”

    海风卷着雨丝吹打在大殿的飞檐上。

    赵祈的手指僵在案台上,心头最后一丝侥幸,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