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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77章 行商墨菲的如意算盘

    西北官道旁,风沙刮得客栈幌子猎猎作响。

    黄沙驿的残破木门被狂风撞得嘎吱呻吟,客栈内昏暗阴沉,空气中弥漫着粗粝的沙土味与极淡的硫磺焦苦。

    一张油腻的八仙桌前,莫飞正拨弄着手里的铁算盘。

    算盘珠子撞击发出清脆密集的啪嗒声,在死寂的驿馆内格外扎耳。

    他身穿一件打了三处补丁的洗白绸袍,消瘦的脸上颧骨凸出,两撇八字胡随着嘴唇的开合一翘一翘。

    前几日他还在户部大牢里等死,谁知魏公公一道手令将他提了出来,挂了个户部委办押运的虚衔,甚至动用了大内禁秘的空行破云舟,载着三十名悍勇番子,日夜兼程直扑西北。

    在他身后,堆叠着八口厚重的铁皮大箱,那是先行押抵的十万两开道雪花银与通兑关防,至于后头那足足三百万两的泼天巨帑,正由内务府三艘破云巨舟满载压顶,破风西来,不日即可悬临石沟镇上空。

    呼——

    客栈内的灯火骤然由橘黄化作森绿。

    莫飞身后的阴影猛烈蠕动起来,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狰狞魔影,头生漆黑双角,眼眶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怨毒血芒。

    冰冷刺骨的魔音在他识海深处如雷鸣般咆哮:

    “莫飞!你个卑贱的凡人爬虫!深渊的召唤就在前方五十里的天魔裂隙!立刻驱使舟队转向天魔渊!”

    “把这批浸透凡人贪念的纯阳官银,连同这三十条气血活祭入渊底!第七道封印已现裂痕,只要引爆这股气血,本尊便能撕裂虚空,让整座西北化为死寂焦土!”

    魔音激荡,震得莫飞的识海嗡嗡作响。

    然而莫飞手中的铁算盘连停都没停一下。

    他食指一挑,拨上一颗算珠,嘴里咬着半截干瘪的羊肉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喊什么喊?嗓门大就能多生二两息银出来?”

    莫飞在识海里翻了个白眼,冷声回怼:“张嘴闭嘴就血祭,尊驾当年在深渊被老天师镇压,莫不是把脑子也给打糊涂了?”

    魔影暴怒,魔气凝聚成利爪虚影,死死掐住莫飞的神魂:“放肆!本尊乃万劫天魔之念,执掌无上杀业,你安敢忤逆本尊?!”

    “来来来,朝这儿使劲掐。”莫飞拍了拍胸口,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市井痞相,“掐死我,这户部特许通关文牒立刻作废,前头关隘的守备大营当场就能以谋逆罪将银舟扣押封库。到时候你连半点银气都沾不着,只能缩在我这具烂尸首里,等着钦天监的老杂毛赶来把你拘去填炉炼丹!”

    天魔虚影动作猛地一僵,魔火明灭闪烁,缓缓松开利爪,从牙缝里挤出低吼:“贪鄙蠢物!待人间沦为焦土,这世间一切皆归你我,何须执着于黄白之物!”

    “天下全死绝了,我找谁平账去?让孤魂野鬼去柜头扯布买粮?”

    莫飞冷笑一声,噼里啪啦在算盘上狠狠拨了几下,直接在识海里拉出一面森严的龙门账盘。

    “尊驾好歹是纵横上古的魔尊,怎的连魔道的真正滋味都辨不分明?”

    莫飞用手指重重戳着虚空中的算珠:“折进三百万两官帑外带三十条人命,只换回一片寸草不生的焦泥烂地,天底下哪有这等赔本的烂买卖?一口吞了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顿血食的片刻痛快,能助你冲开几重封印?”

    魔影微微一滞,森冷凝视着他。

    “可你若是听我的,那便是源源不断的无上魔髓!”

    莫飞唾沫横飞,眼底闪烁着算盘珠子般的精光:“如今那石沟镇方圆百里,尽是露头的好铁与肥焦煤,满镇愚民受了你的魔念滋扰,一个个双目赤红,精力过剩得无处发泄,天天在街巷聚众斗狠。这等粗浅煞气算得了什么?”

    “待巨舟一到,咱们便起一座绵延十里的连环锻冶大场!以朝廷官银为饵,招揽全镇狂民分槽做工。工食银压到最低,你再以心魔之念挑动他们的名利胜负之心,设百工魁首,赐虚名锦旗,逼得他们为了几分蝇头微利彼此倾轧、昼夜开炉打铁!”

    “让他们为了虚名恶斗不休,让邻里反目,让父子相争,连合一合眼都当成奇耻大辱!在炽热炉火旁熬干心血,直到把一身皮肉骨髓榨得干瘪枯竭!那等在求不得、舍不能中煎熬出的贪嗔痴怨,那等生生不息、日夜翻滚的心火魔煞,岂不比区区几十条死人肉强上一万倍?!”

    “等造出堆积如山的刀枪兵刃,三百万两能滚出三千万两,兵甲足可武装十万暴民,届时登高一呼,砸开天魔渊封印不过翻手之间,何苦急于这一时半刻?!”

    天魔周身的暗红血芒剧烈翻腾起来。

    那双暴虐凶残的魔瞳死死盯着莫飞,半晌之后,喉咙里竟溢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

    “求不得,舍不能……自食其肉,以虚荣焚身……”天魔猩红的长舌缓缓扫过森白獠牙,“这等日夜熬炼出来的怨毒贪煞,确实比凡胎血食醇厚百倍。莫飞,你这凡人骨子里流淌的毒水,竟比九幽心魔还要污浊!”

    “好,本尊便听你这一回,赐他们不灭躁欲,且看这群蝼蚁如何自掘坟墓!”

    狂暴的魔念终于被按捺下去,化作一团极暗的阴影,缓缓缩回莫飞的心窍深处。

    客栈内绿森森的阴火悄然褪去,昏黄的油灯重新将影子拉长在土墙上。

    莫飞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爆发出近乎狂喜的贪婪神采。

    成了。

    不仅哄住了这尊凶神,还能顺理成章将那即将抵步的三百万两皇帑握在手里!

    只要把这锻冶大场搭起来,这西北的通商命脉与千万资财,迟早全得姓莫!

    踏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破开呼啸的风沙,在客栈外猛然勒停。

    两名风尘仆仆的东厂番子踹开腐朽的木门,大氅上落满了粗黄砂砾,手持加急金牌,眼神如冰棱般刺入大堂。

    “户部委办押运莫飞接旨!”

    莫飞身子一骨碌从长凳上滚下,动作利落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地:“罪民莫飞,恭迎圣驾!”

    为首的番子面若寒霜,展开手中明黄锦帛,尖锐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威:

    “皇帝敕曰:固原军即刻止步,严禁一兵一卒踏入石沟镇;着令镇内衙门尽撤差役,任由百姓畅所欲言,官府不得弹压;所拨内库银三百万两,严禁入库建册,着令径直倾卸于街市闹处,听任万民自取自争!凡有妄图清点收缴者,立斩不赦!钦此!”

    宣读完毕,番子面无表情地将圣旨重重按在莫飞颤抖的双掌之上,厉声道:“字字皆是御笔朱批!魏公公有口谕,若敢延误分毫,东厂大牢有的是你没尝过的手段!”

    言罢,二人霍然转身,上马扬鞭,踏碎漫天风沙疾驰而去。

    客栈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莫飞捧着圣旨,整个人僵在泥地上,眼珠子瞪得滚圆,脑子里轰然作响。

    不准入库?

    直接倾倒在闹市街衢?

    任由那帮红了眼的狂徒自取自争,甚至连账册都严禁设立?

    !

    “陛下这是……疯了不成?”

    识海深处,刚刚消停的天魔念轰然暴动,发出刺耳的狂笑与质问:“莫飞!听见天子诏书没有?!你们的人皇直接让人把三百万两银子扔大街上喂狗!你还建什么工坊?还怎么滚出三千万两?!给本尊掉头去天魔渊!”

    天魔的咆哮震得莫飞太阳穴狂跳,但莫飞那颗浸淫商道三十年的脑袋,却在极致的惊骇中,骤然生出一股森寒的通透感。

    不对……

    绝非如此浅显!

    “不对……这不是疯了,这是……天心难测的绝杀阳谋!”

    莫飞死死抓着明黄丝绢,喉头剧烈滚动,后背冷汗如浆。

    西北糜烂至今,官绅勾结,宗族垄断,寻常手段拨发银两,九成九都要烂在过路神仙的账目里,连一两都落不到下头!

    百姓被逼得心火焚身,归根结底是规矩烂透了,活路被堵绝了!

    天子下令不立账册、尽撤差役、闹市倾银,这哪里是在糟践国帑?

    这是以三百万两生铁硬银为饵,把西北潜藏盘踞的所有牛鬼蛇神一次性全钓出水面!

    更是用这泼天银潮,彻底冲垮地方宗族与官绅盘剥的铁桶江山,逼着这群狂民在极度的疯狂与争夺中,砸烂旧有的枷锁!

    “好狠的帝王心术……这是要借狂民之手,行刮骨疗毒之事!”

    莫飞浑身颤抖,眼底原本的恐惧渐渐化作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倾倒街市?

    自取自争?

    既然皇上不允许设官坊建公账,那若是换一种法子,顺着民心贪欲,将这散落一地的银子,变相引聚成滔天洪流呢?

    !

    窗外的西北狂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沙尘,将驿馆残破的木窗拍得砰砰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