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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78章 陛下要亏光?这要求臣生平仅见!

    黄沙打在四面漏风的土坯墙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从黄沙驿一路颠簸赶到这石沟镇临时行辕,莫飞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此时他跪在冰凉的夯土地面上,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张明黄丝绢,眼角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圣旨上那几行朱批墨迹鲜亮,字字扎眼:“不设分发账册,不限支领名额。凡石沟镇争端激烈之坊市,银两尽倾街心,任民自争,妄立名目收缴建册者,斩。”

    站在公堂上首的巡按御史晏饮冰拂去官袍上的尘土,目光沉凝地落在莫飞身上。

    “莫押运,圣意已经很明白了。”

    晏饮冰的声音很沉,周身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毫光,那是儒门浩然正气内敛的征兆。

    莫飞心窍里那头原本还在暴躁咆哮的天魔虚影,被这股正气压得呜咽一声,猛地缩进了识海最阴暗的角落。

    “晏大人,您饱读诗书,您给小的指条活路。”莫飞擦了擦额头的虚汗,两撇八字胡抖得厉害,满脸堆着市井行商特有的赔笑,“朝廷拨差,哪次不是防着贪墨、追剿亏空?万岁爷这道旨意……三百万两内库白银,直接往大街上一倒,任由百姓争抢,还不准过秤建账。圣心高远,小的这种铜臭堆里爬出来的俗人,脑子实在转不过来,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脑袋就搬了家。”

    晏饮冰面容冷硬,眼底却涌动着一股深沉的痛色。

    “休得妄揣圣意!”

    晏饮冰拂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昏黄的狂风,语气悲怆:“西北荒僻,民风悍勇。近日石沟镇百姓受邪异侵染,不辨是非,终日恶斗。陛下此举看似荒唐,实则是以雷霆手段破局。不建账册,任由民争,分明是以万两雪花银作试金石,要彻底看清这西北百官与劣绅的贪墨嘴脸,亦是要用利禄称量人心!”

    莫飞眨了眨眼,心头暗骂一声酸儒。

    拿三百万两现银来试探这帮快饿死的穷骨头?

    那分明是嫌这帮刁民打架没力气,特意送金砖给他们砸破对方的脑壳!

    “莫飞!你听这腐儒放屁!”

    心窍中,天魔念借着风沙的间歇,再次阴恻恻地钻了出来:“那凡人皇帝就是想激起兵变!把银子散出去,本尊催动心火,让全镇凡人为了这三百万两杀个血流成河,引爆地脉煞气,第七道封印立时便破!”

    “闭嘴吧你,见识短浅的魔头。”

    莫飞在识海中啐了一口,右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的算盘。

    手指在温凉的算珠上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莫飞那双微眯的鼠目中,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等等。

    陛下下了死命令,银子必须全撒给这帮好勇斗狠的刁民,且“严禁收缴建册”。

    换句话说,这泼天的银两绝不能再有一厘一毫收回内库,朝廷是要在账面上把这笔巨款彻底抹杀干净!

    若按寻常商道,投钱是为了盘活生息,可要是把所有的算盘倒过来打呢?

    如何能把三百万两银子以最快、最顺理成章、连御史台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方式彻底耗个精光?

    起大炉!

    支大槽!

    不计损耗地招揽全镇青壮!

    莫飞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泥地上弹了起来。

    “晏大人!在下想明白了!”

    莫飞两眼放光,抓着算盘快步凑到晏饮冰身侧:“陛下这是嫌这帮泼皮好勇斗狠、闲极生乱!咱们把这三百万两全拿出来,就地依山建坊,建天底下最大、最烧银钱的冶铁织麻连环大作坊!”

    晏饮冰微微侧目:“石沟镇百姓戾气深重,各执己见,连公堂差役都弹压不住,如何肯入作坊做工?”

    “给银子!给三倍的行市!”

    莫飞唾沫横飞,压低声音道:“寻常锻工一天三十文,咱们给一百文!顿顿白米白面管饱!石沟镇外就是现成的露天黑铁矿与焦煤脉,矿石咱们用现银就地采买,运资按双倍发给脚夫。再动用天工阁备下的机关风箱与精钢模具,连环开炉,昼夜不歇。每天一睁眼便是如山银两流向全镇百姓口袋,不仅一文钱落不进咱们私囊,这账目更能干干净净亏个底朝天,岂不正是全了皇上散银于野的浩荡天恩?!”

    天魔念在心窍中呆滞了片刻,随即发出尖锐的抗议:“蠢货!他们都去打铁了,本尊的心火煞气找谁要去?!”

    “你懂个屁!”莫飞在识海里疾声厉色地怒斥,“把全镇几千号泼皮拘在一处,你催动魔念挑他们的争胜之心!让他们比谁打的铁器精纯,比谁拉的风箱有力,谁若是输了便颜面扫地。这股求胜的执念和焦躁,难道引不动地煞?!”

    天魔虚影愣了半晌,那暗红色的魔眼眨巴了两下,竟挑不出半点破绽。

    午后,石沟镇中央的大槐树下。

    八口铁皮大箱被东厂番子重重砸在泥地上,箱盖掀开,耀眼的雪花白银在烈日下泛起刺目的寒芒。

    原本正抄着扁担农具、红着眼睛为宗族宿怨争得不可开交的两拨镇民,呼吸骤停。

    上千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银堆,风箱般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莫飞站在箱子上,手里提着一面青铜响锣,哐的一声敲得震耳欲聋。

    “石沟官坊开炉招募!”

    莫飞扯着嗓子大喊:“不问籍贯,不查门第!但凡有力气抡锤打铁、采矿运煤者,日结现银一百文!多做多得!十日之内出铁最多者,赏现银五十两,名号刻于镇口功勋石碑,受全坊敬仰!”

    风沙骤然凝滞了一瞬。

    心窍中,天魔念猛地震荡出一圈暗红色的虚妄波纹,借着狂风无声无息地渗入空气之中。

    那些原本被地脉异动刺激得凶性大发、终日械斗的汉子们,眼中的戾气在黄白之物与“第一铁匠”的虚荣诱惑下,瞬间拧成了一股诡异的狂热。

    “一百文?天天现结?!”

    一名满身横肉的铁匠一把推开身前的仇家,赤红着眼挤上前:“老子祖传三代淬火手艺,这魁首谁也别想抢!”

    “放你娘的狗臭屁!镇东李家的锤法才是头一份!”另一名汉子直接扔了手里的生锈短刀,连滚带爬扑向登记的名册案台。

    不过小半个时辰,先前还刀兵相向的两大家族,竟在长木桌前排出了几条见不到头的人龙。

    晏饮冰伫立在远处高坡上,狂风撕扯着他的官袍。

    他看着原本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化作血海的民变凶局,竟在这铜臭利诱与莫名的狂热争胜中,悄然化解为抢着干活的喧嚣长龙,心神如遭重锤轰击。

    无一兵镇压。

    无一卒伤亡。

    天子那道荒诞绝伦、看似散银资乱的朱批敕令,在这市井老吏手中倒转乾坤,竟成了引戾气为生机、以商贾贱业平弭暴乱的通天神策!

    “仓廪实而知礼节,治大国如烹小鲜……”

    晏饮冰喃喃自语,两行清泪竟自眼角滑落,只觉自己苦读几十年的圣贤义理,在这看似荒唐却暗合阴阳消长的翻云覆雨手面前,显得何其苍白单薄。

    十日后,石沟镇东郊。

    倚山搭建的百余间土坯工坊黑烟遮天蔽日,热浪扭曲了戈壁的风沙。

    叮当!

    铛!

    铛!

    打铁的撞击声连成狂暴的雷音,昼夜不绝。

    数千青壮在天魔偏执念头与真金白银的双重驱使下,双目赤红,臂膀上青筋暴突。

    换班换料之间,竟无人肯多歇一口气。

    镇东临时辟出的三座打谷场与大道两侧,寒芒刺目。

    十余日日夜不休的连环开炉,打出的精铁长枪、百炼马槊与重型连环札甲,竟层层叠叠码放得宛如铁筑的小山,铁腥煞气冲天而起。

    莫飞在账房里拨拉着算盘,看着流水般散尽的银票,八字胡都笑得翘了起来:“十天,足足花出去近三十万两!照这个败法,何愁三百万两亏不干净!”

    话音未落,账房木门轰然被撞开。

    一名伙计面如土色地扑在地上,牙齿打战:“莫、莫总管!出大事了!”

    莫飞眉头一皱:“慌什么?银子撒完了?”

    “不是银子……是外面!”伙计抬手指着官道尽头,声音都变了调,“镇东的寒光太冲,把驻军招来了!”

    莫飞心头一紧。

    按朝廷敕令,边军各营严禁靠近石沟镇三十里之内,违者以谋逆论处。

    可眼下镇外冲天而起的兵戈寒煞撕裂风沙,竟引得三十里外的驻防大营以为有外敌潜入境遇袭。

    地平线上,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撕开漫天风尘。

    数骑精锐斥候在前,后方一整队披着黑甲的精锐铁骑顶着风沙疾驰而来,当先的大旗上赫然绣着固原镇边将的虎头印信。

    当战马冲上高阜,带兵将领拉住缰绳向下望去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马背上。

    视线所及之处,荒地之上没有预料中的民变血海,唯有连绵无尽的炽热熔炉,以及那几座打谷场上,足以武装三个整编重骑卫所的滔天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