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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83章 陛下,臣真是想搞破坏啊!

    京郊西山的晌午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高耸的黄土烟囱里吐出滚滚灰黑色的浓烟,将半边天空遮得昏暗阴沉。

    热浪从数十座连环高炉中翻滚而出,空气里充斥着焦炭燃烧的刺鼻味道。

    工坊正中的平地上,数千名赤膊匠人正用绞盘吃力地拖拽着一具数十丈长、黑魆魆的半成品生铁庞然巨物,那是按照赵祈要求硬生生用生铁浇铸的“蒸汽机车”铁壳。

    刺耳的打铁与呼号声此起彼伏,赵祈用手帕捂着嘴,站在皇家试验场的土坡上,看着前方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工坊,心头泛起阵阵快意。

    这里是大乾最烧银子的地方,内库拨下的两千万两白银,足足有三百万两在短短数日内换成了堆积如山的焦煤、石英砂、生铁与灵蚕丝。

    “陛下,前头火星杂乱,小心脏了龙袍。”

    工坊总管太监躬着身子,手里拿着拂尘,小心翼翼地在前头引路。

    苏妲音撑着一把素白油纸伞,走在赵祈身侧。

    伞面遮住了刺目的烈日,周遭那能将铁器烫得发红的热浪,只要靠近她三尺范围,便化作一阵阵沁人心脾的凉风。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眸扫过那些笨重的黑铁疙瘩,神情百无聊赖,忽地朱唇微启,一道带着慵懒笑意的传音在赵祈耳畔响起:“小冤家若是嫌这炉火燥人,本帝一掌替你将这百里工坊拍成齑粉便是,何须在这受这般烟熏火燎?”

    赵祈额角青筋一跳,心底暗骂一声疯狐狸,赶紧传音按住她:“给朕老实待着,少添乱。”

    他快步穿过工匠群,径直绕开正忙着铸造沉重铁轨与巨锅的试验台,走向旁边作为铁车隔热内胆试验的第一座琉璃大窑。

    莫飞顶着两撇落满黑灰的八字胡,满头大汗地从窑后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铁尺,神情忐忑:“院长,为了给神车试验耐火内衬,这批琉璃胎刚出窑。本是按您的吩咐,杂质能留多少留多少,可这出来的成色……”

    赵祈探头看去。

    长条木架上,摆放着上百块刚刚冷却成型的琉璃板与瓦胎。

    因为原料里混入了大量的劣质石英和黏土,这批琉璃胎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颜色浑浊发黄,像极了生了烂疮的石头。

    赵祈眼底闪过一丝快慰。

    好。

    太好了。

    每一块琉璃胎光是熔炼就耗费了数十斤上等焦煤,结果全是一碰就碎的脆渣。

    “院长,这批废料臣正打算运去后山填坑……”莫飞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邀功。

    他体内的天魔念甚至还在识海里得意洋洋地邀赏:“瞧见没有,本尊悄悄动用心魔,让那掌火的匠人手抖了三回,火候全差了半个时辰,全毁了。”

    填坑?

    那怎么行。

    既然要打击工匠的士气,既然要让这场科研彻底沦为耗费巨资的笑柄,就必须由他下达最荒唐的乱命,当场把破坏进行到底。

    “填坑?暴殄天物。”

    赵祈冷笑一声,负手而立,神情冷厉地呵斥道:“谁准你们细火慢煨、按部就班了?传朕旨意,把这批废渣连同矿石,一股脑全倒进下层熔铁的主炉,给朕用极热猛火硬烧!”

    左右禁卫和总管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陛下不可啊,下炉炼的是玄铁,若掺了杂石,整炉铁水都要作废啊!”

    “闭嘴,朕意已决,倒。”

    赵祈大袖一拂,体内紫金罡气轰然激荡,劲风扫过,长架上上百块脆弱浑浊的琉璃胎瞬间被震成漫天碎屑,顺着通风石槽哗啦啦滑落进了下层的深井高炉中。

    看着漫天粉末落入炉膛,赵祈心头痛快至极。

    下层高炉正在熔炼工部好不容易凑齐的避水精矿与玄铁,这下全被杂质废土糟蹋了,原材料赔得干干净净,这帮匠人的道心也该碎一地了吧?

    然而,下层高炉原本焦灼黏稠、死活无法融合的矿浆,在接触到这批被紫金罡气震成极细粉末的劣质石英与黏土碎屑的瞬间,竟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高热铁水之中,细碎的琉璃粉化作了最霸道的吸附质。

    矿浆中的硫磺与顽石杂质被碎屑疯狂包裹、吸附,转眼化作一层轻飘飘的黑渣浮上水面。

    下层铁水瞬间由暗红转为近乎透明的金白色,通体澄澈,宛如流金。

    掌炉的老铁匠原本吓得面如土色,余光瞥见出料口的刹那,眼珠子猛地凸了出来。

    “水……水晶琉璃与纯阳金铁?”

    老铁匠连滚带爬地扑到炉口,舀起一缕残液,老泪纵横地尖叫起来:“神迹啊,杂质全浮出来了,炉底炼出的是通体剔透、不染一丝杂色的纯净水晶琉璃,还有百炼纯铁啊。”

    赵祈擦汗的动作骤然僵住。

    纯净水晶琉璃?

    成了助熔精炼剂?

    赵祈一口郁气卡在嗓子眼,心头一横,转身冲进了旁边的配套绳缆工坊。

    这里摆放着从京城织染局现存旧库挪用来的三十台巨型织机,沉重的齿轮与绞索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成匹的寻常生丝在经纬线上穿梭。

    赵祈冷眼扫视全场,指着案台上堆积的大批粗硬干涩的生料,那是少府监积存多年的西北旧库废料——西北冰蚕丝。

    “造蒸汽神车的牵引绳索与防护篷布,用这等软弱生丝成何体统?”

    赵祈神色阴沉,厉声下令:“将那些最粗、最硬的西北冻蚕丝全给朕挂上去,逆转齿轮,加重三倍绞力,硬绞。绞不断不准停机。”

    工坊主事吓得魂飞魄散:“陛下,这机器原是织软丝的,换了这硬茬冰蚕丝,还要逆转机关加力,整排机杼绞索都会彻底崩断报废的啊!”

    “朕的话就是规矩,换。”

    赵祈根本不给反驳的机会,抬脚猛地踏在主传动木架上,紫金罡气暗运,咔嚓一声,直接将传动木榫震裂变位,强行将齿轮卡死半边。

    赵祈拍了拍手,心中冷笑。

    这下轴木移位,硬丝缠绞,只要机关一开,整排织机必然当场崩解碎裂成木渣。

    我看你们这群工匠还怎么圆。

    工坊主事面如死灰,天子有命不敢不从,只能咬牙指挥匠人们抓起粗硬的冰蚕丝挂上织机,合力推动绞索。

    然而,预料中的崩塌并没有发生。

    被震裂错位的轴木反倒阴差阳错避开了旧机原本的磨损暗疾,为了强行拉动粗硬的冰蚕丝,匠人们手忙脚乱地加固了榫卯,将断裂处重新排布。

    极大的绞合力压迫之下,原本容易折断的西北冰蚕丝在重新咬合的巨型机杼下,与生丝死死交织在一起。

    机杼翻飞,轰鸣震天,竟从出料口缓缓吐出了一匹泛着幽蓝光芒、沉重如铠甲的新型厚实布匹。

    主事抓起那块料子,使出全身力气拉扯,甚至拔出佩刀狠狠劈砍,布料表面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陛下……陛下真乃神工天授啊。”

    工坊主事扑通跪倒在赵祈脚下,疯狂叩首:“换硬丝破常理,改榫卯增巨力,这‘玄冰精丝甲料’坚韧致密远超寻常灵丝,水火不侵,正是给神车做护甲与缆绳的绝世神物啊。”

    四周数百名工匠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赞叹:

    “院长圣明。”

    “大乾皇家科学院万岁。”

    工坊内欢声雷动,出锦成缎之效远胜往日。

    莫飞站在赵祈身后,看着那堆价值连城的水晶琉璃和坚固甲料,眼角肌肉抽搐得快要裂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凑到赵祈身边,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是真的在配合您搞破坏啊,可这贼老天他不讲理啊。”

    识海里的天魔更是彻底装死,连半点波动都不敢散发了。

    赵祈站在热浪翻滚的工坊正中央,双手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只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乱指挥变成了神级点拨。

    恶意破坏变成了机关革新。

    他不过是想当个彻头彻尾的败家昏君,这破天地规则凭什么追着他喂饭?

    就在赵祈气得眼前发黑之际,工坊外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甚至顾不得试验场重地的规矩,一路疾驰冲至坡下。

    随行的内阁通政司官吏跌跌撞撞奔上土坡,手里高举着户部尚书张廷玉加盖八百里加急朱印的告急折子,跪伏在御前,声音尖锐而焦急:

    “陛下,户部急报,大事不好了。”

    “此前大乾以平价甚至亏本倒贴大肆收购生铁、丝绸与灵药,全数运往深海与大楚皇朝倾销,市舶司换回的皆是深海宝珠、沉香与矿晶等压库异宝。四海豪商趁机将大额现银兑换一空,锁入私库囤积。”

    “京城、江南、西北十三省市面流通的足色现银彻底枯竭,民间已发生严重‘钱荒’,百业萧条,眼看便要激起大乱了啊。”

    通政使伏在地上,面如死色。

    赵祈原本灰败的眼眸,在听到这番话的刹那,骤然亮起了一抹炽热的光芒。

    钱荒?

    市面上没有白银了?

    大乾的经济命脉,终于要被这浩大的贸易与现银枯竭硬生生勒死了吗?

    既无现银,市面停摆,若是顺水推舟,直接下一道旨意发行毫无根基的劣质纸钞强行搜刮……

    赵祈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方才被工坊恶心出的郁气一扫而空。

    新的杀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