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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19章 西北要乱,朕给你们拨三百万两

    赵祈把茶盏推向旁边,伸手拿过急报。

    “你再念一遍。”

    魏忠躬身立在案前,声音压得很平。

    “西北数处聚众争抢,已有械斗与抢粮征兆。地脉监测铜管震颤加剧,若任其蔓延,恐致地方秩序失控。”

    赵祈身子前倾,靠在凭几上。

    这句回奏,听着总算有了亡国应有的气象。

    “伤了多少人?”

    “两个扭脚,一个挤破额角。陈医官旧部留在当地的医士已经处置完毕。”

    “抢的什么粮?边军存粮,还是官仓底本?”

    “粮庄新送到的试种麦种。两村都要先领,把仓门堵住了。”

    赵祈平展的眉头重新压下。

    “不是缺粮要吃?”

    “说是今年亩产输了半石,明年开春不能再输。”

    大殿内只剩纸页翻动的动静。

    苏妲音将剥好的栗子放进白玉碟。

    “陛下,尝尝这个,甜。”

    赵祈捏起栗子,停在唇边。

    “晏饮冰那头怎么说?”

    “西北地煞流速已是原先两倍。争胜的心思虽能被引向开荒劳作,但后山黑纹仍在扩散,源头未明。”

    魏忠递上一张舆图附卷。

    图上墨线交错,自各处村落、商铺汇向石沟镇后山。

    赵祈看了一会儿。

    鸡不争了,改争麦种;

    麦种争完,又要争修路。

    地下的魔障越聚越厚,说明那东西还盯着人心里的恶念。

    人心最经不起挑唆。

    平头百姓为几十文的斗鸡都能聚齐三百人,若面对滔天横财,父子相争、宗族火并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

    三十万两能当赈济,但若是多出十倍的现银,谁还能坐得住?

    只要把火点得足够旺,地方官府那点人手根本压不住泼天的贪欲。

    “当地库房缺多少?”

    “晏大人请备赈济、药材与疏散银,以防民变。户部拟先拨三十万两。”

    赵祈把栗子咽下。

    “三十万两能成什么气候?给三百万两。”

    魏忠抬起头。

    “陛下,是现银还是官票?”

    “能就近兑出的现银。动用西北大营与太原仓留存银,由飞符金雕传急令,令当地直接起运。不许拿先前工坊的账目充数。”

    魏忠提笔蘸墨。

    “写明赈济、药材、安民——”

    “改了。”

    赵祈点向急报。

    “这三百万两,全数拿去作民力竞奖,专赏争先之人。”

    笔尖上的墨滴落在白宣上。

    魏忠停住动作。

    “全作赏银?”

    “原有的药材、口粮照给。新拨的三百万两,谁争得头名,白银就归谁。”

    赵祈靠向椅背,语气平缓。

    “村和村比,铺子和铺子比,工坊也比。别拘在两三个村子。谁的活干得又多又快,银箱就抬到谁家门前。”

    他把空碟往外推了半寸。

    “财帛动人心,朕倒要看看他们能争到哪一步。”

    苏妲音又夹起一颗栗子放进碟中。

    “银库都空了,陛下吃什么?”

    “朕有你。”

    苏妲音手指微停,眼眸深处金芒泛起,转瞬收敛在眼睫之下。

    西北荒山那处煞气在她神识中清晰分明,但听得这声言语,周身起伏的气机平复下去,耳根微红。

    “那妾身再剥些。”

    魏忠双膝着地,额头贴在砖面。

    魔障寄生于人心好胜,深藏地脉。

    寻常法子只能堵漏,陛下这是以三百万两纯阳官银为饵,行阳谋之策,将隐匿在荒山之中的贪念彻底诱至阳光之下,再以国朝法度将其生生炼化。

    “各保甲须呈报参赛名籍,分项查验,分期兑付。”魏忠低声拟条陈。

    “不必分期,先搬一部分银子摆到台面上,让他们亲眼看见。”

    “奴婢领会,先示真金,再驱民力。”

    “去办吧。”

    赵祈压住舆图。

    “石沟镇后山周边,一个字都别漏。”

    得益于飞符传信与西北留存库银的调用,急令第四日清晨便送达石沟镇。

    镇外官坪上,三十万两先头现银被衙差抬上长条木桌。

    沉重的箱底撞击桌面,发出沉闷的木响,引得围拢在外的百姓阵阵伸头张望。

    “真发白银?”

    “公堂榜文写着,按验合格当场领银!”

    晏饮冰站在库门侧面,展开急旨。

    “本官递折子请银,是为了分流防乱。”

    王富贵将账册压平在桌上。

    “银子抬出来了,人也聚过来了,按朝廷规矩办就是。”

    “三百万两全作赏银,你管得住?”

    “管不管得住,先看名册。”

    晏饮冰抬头看向排成长龙的人群。

    前排的粗布汉子涨红了脸,一把拍在案上。

    “李家村报修西渠!三里泥沟,五日排干见底!”

    旁边赵家村的族老立刻拄拐上前。

    “放屁!我们赵家村四日就能通水!”

    后排几个年轻人更是撸起袖口,面露戾气,眼角隐隐泛着青灰色的暗痕,伸手就要去抢那领工木牌。

    人群顿时推搡起来。

    “啪!”

    晏饮冰掌中的铁尺重重拍在长桌正中。

    “只报工期,不报人数、分段、填土方量,一律不准立契。”

    王富贵站起身,指节敲着布告栏。

    “朝廷赏功,看的是成效。疏渠看通水,运粮看损耗,修农具看折损。谁要是为了争快,敢偷挖暗道、半路使绊子伤人,不仅赏银全扣,还要按大乾律下狱治罪。届时一人犯事,全村领不到一文钱!”

    李家族老回头瞪了自家几个混小子一眼,一脚踹在带头闹事的后生腿上。

    “混账东西!别误了全村分银!按规矩写!”

    几个心浮气躁的后生被村中老少七手八脚按回原地。

    晏饮冰在簿册上落笔,声音穿透人群。

    “同类差使,分设实绩、耗料、完好三榜,按次序给赏,不许一纸评死所有人。”

    墨菲在旁侧的桌案拨动算盘,语气平实。

    “这批犒赏银另立专账。工食银归工食银,赏功银归赏功银,哪个庄头、掌柜敢拿天子的彩头冲抵平日例银,立时剥夺参评资格。”

    “听到没有?”王富贵高声吆喝,“赢了是多得一份,输了本分银钱半子不少!”

    堵塞的人流顺着木栏排开,按保甲依次画押。

    数日后,京城御书房。

    赵祈翻开魏忠递上的第一份汇总簿。

    “四十七个村,十二处粮庄,二十三间铁匠铺。民夫已过万人。”

    魏忠又呈上另一份核验册。

    “三处堵塞数年的旧渠已彻底通水。两家农具铺昼夜轮值返修旧镰,原先一日出九十把,如今每日交出一百四十八把。”

    赵祈的手指悬在半空,端起早已放凉的茶汤饮了一口。

    “可有争抢械斗?”

    “回陛下,有两拨地痞试图半路截断别村运石车,被同行本村老少当场绑送官衙。百姓怕被牵连取消考评,沿途设岗轮守,比汛期防洪还要严谨。”

    “银子发出去了多少?”

    “尚未到总核期,仅兑付了首轮开工茶汤银,花银不足三万两。”

    赵祈看着账目上的出产数字,眉头微蹙。

    三百万两的饵料抛出去,竟催生出这么一堆修好的水渠和铁镰。

    “晏饮冰还说了什么?”

    “晏大人道,后山附近诸村为争第一,正自发拆分轮班,日夜整修山道。请旨允准增设夜工油料。”

    赵祈合上簿子。

    “准他办。人聚得越多越好,银钱不必卡得过死。”

    西北石沟镇,银库深处。

    白日喧嚣落尽,库门外的铁锁已经扣合。

    厚重的官箱整齐码放,日光彻底敛去。

    角落的阴影中,一缕灰色气流自青砖缝隙渗透而出。

    那气流没有五官轮廓,身形在白银箱匣的阴影边缘缓缓拉长。

    银箱内,受过大乾官印烙打的官银沉静发亮,银光微弱,却带着国运气数,与那抹灰黑之气相互抵触。

    阴影并未退去,反而顺着箱缝游动,探向门外登记着数万民夫的名籍。

    争胜的念头仍在,只是换了路子。

    木门微晃,似有细微的声响擦过库房重锁。

    “既要争……便引更多人来争。”

    残留在门缝处的黑气顺着通风孔散入夜幕,朝镇外荒原深处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