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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21章 墨菲账本里的黑色亏空

    墨菲一把按住了算盘。

    木框晃动,上档的两颗算珠滑了下来,砸在梁上。

    “谁说话?”

    屋里没人应声,只有灯芯爆裂了一下。

    他起身拉开门。

    值夜小吏正抱着一捆空袋,站在檐下。

    “大人,还要添灯油?”

    “你方才说话了?”

    “没有。”

    墨菲看了他片刻。

    “叫两个人来,将今日兑银单再核一遍。算珠震乱了一档,还得重拨。”

    门合上,他没有坐下。

    心窍位置传出凉意,魔念在经络里转动。

    “怕什么?”

    声音从体内传出。

    “你算你的,我又不取你的命。”

    墨菲抓起桌上的铜镜,扯开衣领。

    皮肉下面,一条黑线游走而过。

    他将镜子扣在桌上。

    “先前是你?”

    “你早该察觉。”

    “我知道中过魔气,没说由着你在肉里开口。你方才那一震,害我少算了三千两的平账。”

    体内的声音低沉发闷。

    “凡间碎银,何足挂齿。本尊予你移山填海的伟力,你却计较两粒木珠。”

    墨菲坐回桌前,手指压在木档上。

    “要说就说,别在我拨珠子的时候作祟。大乾律,督办官账目错漏五百两以上,革职查办。移山填海救不了我的官身。”

    三本账摊开。

    一本记银,一本记工,一本记地脉铜管的抽气刻数。

    他从傍晚核到现在,银子分毫不少,另外两本对不上。

    “每组人手未增,抽气时辰相近,交出的合格件却多了。”

    墨菲将两个数字圈起。

    “这是你做的?”

    “凡人追逐贪欲,得本尊魔意驱策,血气翻涌,自然做得快。”

    “工棚查过,既无疲工,废料也少。单凭血气翻涌,铜铁不会自己成型。”

    “那就再看下一页。”

    墨菲没有翻页。

    “账是我的,你倒熟。”

    心窍深处的动静平息下去。

    他取过直尺,将抽气刻数与各工棚用气记录逐项并列。

    “北边两棚同样的风箱,同样的铁料。甲棚多领一成气,乙棚多领不到半成,产量都涨了两成。”

    算珠发出连续敲击声。

    “剩下的去了哪里?”

    “折损。”

    “什么折损?”

    “怨念折损。”

    墨菲停下手,抽出一张未入正账的核量草单。

    底下确有四个字。

    怨念折损。

    墨迹与笔锋皆出自他的手,他却全无书写这段文字的记忆。

    “你动了我的手?”

    “填补错漏而已。你若依从本尊,以怨气淬火,成本还能省下一半。”

    “哪一半?铁料、燃料、人工、折旧、运脚,你省哪一项?”

    “魔气充沛,炉火不灭。”

    “炉壁受热过甚容易崩裂,损坏了算在哪一处修缮预算?工匠吸入魔煞若是致残,大乾西北抚恤条例定的是每人纹银八十两。这些算进折旧,成本不降反升。”

    体内的魔念滞涩了片刻。

    “无知凡胎。以地煞为引,贯通九处阴脉,只需开具一张二十万两的折损承兑预算签条,私挪竞奖银的承揽定额。七日之内,地脉阴火便能生出十倍煞力,届时何须修缮,凡铁皆成魔刃!”

    墨菲将算盘推平。

    “竞奖银是户部特批专款,晏饮冰、巡检司与通利商号三方合印,私开承兑签条等同谋逆。再者,你这笔折损入不了官府的实收资产,七日后凭空多出二十万两烂账,巡抚衙门来查,我拿什么冲抵?你连借贷平衡都没弄懂,张口就要二十万两?”

    心窍深处的魔念翻腾不休。

    “天地归虚,万物皆为薪柴!本尊与你论大道玄机,你同本尊谈借贷平衡?!”

    门外传来脚步声。

    墨菲将草单翻扣在案上。

    晏饮冰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他案头。

    “还没核完?”

    “银账核完了,用气账有缺口。”

    “你脸色发白。”

    “少睡了一夜。”

    晏饮冰上前按住他的手腕。

    墨菲的手背动了一下。

    “脉搏跳动杂乱,方才在门外听见你在说话。”

    “核账时的自语。”

    “说了什么?”

    墨菲指着扣住的草单。

    “有人劝我开具二十万两的地脉折损预算签条,声称七日能平账。”

    晏饮冰按住桌角。

    “谁?”

    “查无凭据。”

    墨菲将三本账推过去。

    “先看这个。抽气量增多,做工总量也增多,但多领的魔气无法与成品质料完全冲抵。”

    晏饮冰拉过椅子坐下。

    “抄录一份,送督办案柜。”

    墨菲提笔誊写。

    心窍处那团魔念收紧,传递出警告声。

    “凡人多疑,你若招供,休想再探地脉隐秘。”

    墨菲笔尖平稳走动,只回了一句。

    “隐秘不能冲账。”

    黎明时分。

    西北工坊的地脉监测金符穿行两地,送入通政司。

    皇宫偏殿内,赵祈端着青瓷调羹,正准备用早膳。

    身旁的苏妲音挽着长袖,递上一盘剥好的雪玉梨,语调轻柔:“陛下,尝尝这个,清晨润嗓最合宜。”

    魏忠捧着一份密封的急奏趋步进殿。

    “陛下,西北地脉监测金符发来急奏,工坊出现异常。”

    赵祈停住调羹。

    工坊出事了?

    他等了这么久,西北投进去三百万两雪花银,难道终于被折腾塌了?

    工匠暴动?

    还是地脉开裂引发大祸?

    若真捅出乱子,民怨四起,国运消散,他便能借机飞升成仙。

    赵祈放下调羹,催促道:“出了何事?缺银了?亏空了多少万两?”

    魏忠展开奏报,低头回禀:“回陛下,暂未见银两亏空。”

    “缺粮?工匠造反了?”

    “并无造反,工棚秩序井然。”

    赵祈眉毛抬了抬:“那究竟坏在何处?国库总该被掏空了吧?”

    魏忠低声道:“墨菲主事严查三日本账,查出各工棚的产量普遍提升两成。只是地脉魔气平白少了一笔,去向不明。工坊不仅没赔钱,合格兵甲的造价比原先还压低了一分三厘。”

    赵祈握着调羹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民变。

    没有亏空。

    反而多造了兵器,压低了成本。

    赵祈靠在椅背上,看着碗里的清粥,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群臣子到底在干什么?

    连地脉里钻出来的魔物,都能被他们逼得倒贴干活?

    想亏一笔钱怎么就这么难?

    苏妲音在一旁察觉到赵祈精神萎靡,暗自运转神识扫过奏本,心想:陛下为国事悬心,听闻地脉有异便这般挂怀。

    那潜伏在西北的魔物扰乱陛下清静,改日定要调动妖神印记,将西北深处的魔脉碾平,替陛下分忧。

    赵祈长长吐出一口气,摆了摆手:“查。别光盯着赚了多少,查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往外漏。说不清去向的账,半个铜子都不许胡乱填补!”

    魏忠躬身应诺:“老奴遵旨,这便传讯西北,命他们严查漏损。”

    西北工坊,夜色再次降临。

    晏饮冰带走抄本后,墨菲将账册锁入铁皮箱。

    整整一天,心窍里的魔念毫无声息。

    入夜后,墨菲在外间铺好被褥,吩咐两名值夜小吏:“里屋锁好,今夜不准添灯。”

    “是。”

    墨菲合衣躺下,闭目养神。

    一更敲过。

    锁闭的内屋里,传出一记清脆的木料撞击声。

    嗒。

    外间的两名小吏抬起头。

    “大人,您算盘留在里头了?”

    墨菲睁开眼,心窍内的魔念扯动,一缕凉意顺着经脉透出体外,穿过门缝,落入内屋案桌上。

    嗒,嗒。

    算珠滑动的声响连绵不绝。

    墨菲起身走到门前,没有开锁,只顺着门缝看去。

    屋内无风,那缕游离的黑气聚在算盘上方,正拨动着一档档算珠。

    算盘声停歇。

    门内与心窍深处同时响起声音,夹杂着烦躁:

    “本尊按你白日的算法,将炉火温差、地煞提纯、风箱折旧统统算了一遍。”

    算盘正中空出一档。

    “你给本尊看清楚,这一笔根本没有亏空!为什么账上没有亏空,你却一定要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