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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28章 天魔本尊申请退休

    次日天光未亮,御案前便落下一大片阴影。

    天魔将一张纸按在桌面上,尖爪直接穿透了纸角。

    “本尊不干了。”

    赵祈正翻看西郊善后账册,闻言抬起头来。

    “什么不干了?”

    “毁灭人间。”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大字。

    天魔本尊退休书。

    赵祈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回案上。

    “你毁过了?”

    天魔残缺的魔角摩擦着头顶横梁,震落些许木屑。

    “本尊召出的魔潮,足以荡平三座城池。”

    “最终全灌进了六口炼铁高炉。”

    “所以本尊不干了!”

    魏忠端着漆盘轻手轻脚上前,将掉落的木屑稳稳接住。

    天魔瞥了他一眼,缩了缩脖子,把残角朝旁侧挪开半分。

    赵祈翻到那张纸的末端。

    “不再担任万魔之主,不再统领旧部,往后渊底争斗、生死兴亡,皆与本尊无涉。”

    他屈起手指扣了扣纸页。

    “你的部下同意?”

    “它们要当值。”

    “你问过?”

    “本尊昨夜召了三回。”

    “来了几头?”

    “来了一头,问本尊的火髓是否停领。若是停了,空出的份例能否分给乙号高炉。”

    殿内陷入安静。

    魏忠低头抚平账册折痕。

    赵祈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头上古魔尊,算是彻底折腾不起来了。

    留着继续召引魔气,也无非是给大乾多添几座炼铁炉。

    “准了。”

    天魔霍然抬头。

    “当真?”

    “君无戏言。”

    赵祈提笔,在纸面上写下一个朱红的“准”字。

    “往后你不必再去琢磨毁灭人间的事。”

    天魔伸出尖爪就要抓取文书。

    赵祈抬手按住纸边。

    “但你不能走。”

    “你方才明明准了!”

    “准你退去旧职,没准你离开京城。”

    赵祈抽出一叠西郊图纸,拍在案上。

    “渊底裂隙直接连着工坊风管,地底有多少暗口,多少条地脉火煞,只有你这头魔物最清楚。今日放你离开,明日管网漏气,谁去堵缺口?”

    “拆了便是!”

    “拆除管道、工坊停火、延误交货的赔偿,全由你来掏?”

    天魔转头看向魏忠。

    魏忠将账册合拢,躬身开口:

    “另有西郊震塌的宫瓦、内苑石砖与折断的六株古槐,折银三万两千两,尚未结清。”

    天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本尊没有银子。”

    赵祈眼神微动。

    没有银子,正是好事。

    朝廷平白养一个只领俸禄不干活的闲散供奉,内库的存银便能名正言顺多耗费一笔。

    “朕给你立一份供养契,定五十年期。你不必再去供火,不必管炼铁,只留在大乾做个挂名顾问。”

    天魔铜铃大眼死死盯住他。

    “五十年?”

    “你活了上万年,五十年算得了什么。”

    “那也不能留给凡人看炉子!”

    殿侧传来瓷匙碰在碗壁上的轻响。

    苏妲音饮下一口栗子鸡汤,抬起视线扫了过来。

    原本狂躁的魔气在半空中猛地一窒。

    天魔浑身骨节绷紧,咽下一口唾沫。

    “……顾问,要做何事?”

    赵祈将笔掷回笔架。

    “让下面懂行的人来谈。按月支领俸银,地脉火髓照发,吃住皆由内库承担,朕养得起你。”

    魏忠弯腰行礼。

    “陛下施恩安抚魔心,老奴领旨。”

    赵祈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殿门推开,刚自西北押运新式重轨回京述职的工部主事墨菲与王富贵迈步入殿。

    墨菲腋下还夹着厚厚一卷地脉炉压底册。

    “陛下,西郊地脉勘验完毕,塌毁的外墙清运已——”

    “不必报账。”

    赵祈抬手指向天魔。

    “给它立一份顾问契约。俸禄给足,差事放轻,休要再让它去管风口烧火。”

    墨菲接过那张退休文书看了一遍,思量片刻后开口:

    “工部可列其为‘工造上宾奉供’。”

    天魔拿过新拟的纸页。

    “不用当值?”

    “不入官署轮值班次。”

    “不用吐火?”

    “不考核出火斤两。”

    “不用听炉长吆喝?”

    “管领炉长无权调动奉供尊驾。”

    天魔握着纸页的利爪慢慢松弛下来。

    王富贵走上前,将一张后山地下管线全图摊开在案上。

    “不过地脉若有异动,上宾需得亲临掌眼。”

    “何为异动?”

    “你自比工匠清楚。”

    王富贵指着密密麻麻的红线。

    “哪条地脉要翻火,哪处石缝聚阴煞,哪段管路遇水易炸裂。先在图上标个明白,省得工匠拿命去探路。”

    天魔爪尖带着煞气,顺势点了三处位置。

    “此处石质疏脆,不可深凿。此处地气交汇,万不能封死。还有这根废管若直接拔走,不出百年,底下煞气必定倒灌上来翻个底朝天。”

    墨菲立即提笔记录。

    王富贵把图纸收回卷好。

    “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天魔指尖还停在空中,身躯猛然一僵。

    赵祈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朕方才说了,要钱多事少,不许折腾。”

    王富贵陪着笑躬身。

    “臣明白。往后粗重活计绝不劳烦魔尊动手,只需它在旁指点两句即可。”

    赵祈听着挑不出毛病,重新靠回龙椅。

    只是平白多养个废物的打算,怎么转眼又变成了给全京城地脉找了个懂行的管工?

    若是往后管道不再爆裂,工坊维修损耗岂非还要再减大半?

    “俸禄按最高等造册,半文也不准扣除。”赵祈补充了一句。

    刑部韩非影在旁审看契约草案,提笔勾掉一行条文。

    “工坊若遇险停工,不得扣减奉供月银。若是已出言示警,督造官仍强行点火引发损毁,责任不在奉供。”

    天魔侧过头看他。

    “你这凡官,竟替本尊拟条理?”

    “立契立律,自要公允。”

    韩非影将草卷推回。

    “反之,你也不得虚构地煞险情,借机索要活人生祭。”

    天魔发出冷笑:

    “本尊现在闻见铁水味便作呕,要什么生祭。”

    王富贵又递过来一本蓝色封皮的流水簿。

    “那便先把记账规矩熟悉一遍。”

    天魔没有去接,眼中戾气隐现,周身黑雾翻腾欲起。

    “本尊乃万魔之主,连你们这劳什子账册也要学?”

    待养好断角、摸清这群凡人的机关门道,本尊早晚将这座城池连同铁炉全数碾碎!

    苏妲音在偏座上放下茶盏,瓷盖磕在托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殿内溢出的黑雾如被无形重物压住,顷刻散个干净。

    天魔咽了咽口水,顺手把账簿扯了过来。

    “拿来!记什么?”

    王富贵退后半步。

    “方才所说的挪移废管,用了多少人力,耗费多少石料,皆要依式填造。若是移管时不慎砸碎了官家构件,也须记入损耗簿。”

    天魔抓起朱砂大笔,将契纸重重按平。

    “签在何处?”

    墨菲在下方指明了位置。

    天魔运起残存魔力,重重按下一记焦黑发烫的魔煞爪印。

    魏忠随即持工部与内务府的大印压在爪印旁侧,落定红泥,将文书正本收归木匣。

    赵祈看着那份五十年供奉契,总觉得事情并未按自己的预想走。

    原本指望招揽个祸患来白耗内帑,谁料转头变成了大乾排查工坊隐患的活地图。

    “罢了,退下吧。”

    天魔行至殿门门槛前,脚步忽然停下。

    “昨夜西郊匠人画出来的那些铁管铁轮,绝非本尊暗中所传。”

    苏妲音停下翻阅书卷的动作,抬眼看它。

    “你认得那些图样?”

    “不认得。”

    天魔拉扯平整被自己抓皱的袍服。

    “可地底深处那道神念,借着魔潮散去的余气,正在往外窥探。”

    它转过身,视线落向御案后的年轻皇帝。

    “本尊可以闭上双眼不去看,却挡不住城中凡人夜夜做梦。”

    墨菲收好案卷,神色微正。

    “你急着退位立契,便是为此?”

    “本尊引火烧城,你们拿火去炼铁轨。”

    天魔的声音低沉下去。

    “地底埋着的那具古神残蜕看过之后,如今也不急着破土灭世了。”

    赵祈手指敲了敲扶手。

    “它想如何?”

    “本尊不清楚。”

    天魔抬手指向地底。

    “但昨夜,它照着西郊工匠画出的模样,在深渊里自己转动了一只铁轮。”

    万丈魔渊之下,不见天日的断壁残垣间。

    古神残躯横卧在碎裂的神纹阵法正中。

    一只由黑灰与碎铁捏合而成的笨拙飞轮,正在它巨大的面孔前缓缓转动。

    没有灵气流动,亦无符文加持。

    转过一整圈,齿槽咬合,死寂的坑道深处便传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

    神躯伸出残缺的石化指节,拨正了一根倾斜的连杆。

    铁轮继续运转。

    更深处的漆黑废墟中,熄灭了上万年的古老神纹,被这股纯粹由连杆传递的震颤牵动,亮起一道微弱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