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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33章 天魔念的第一条建议

    墨菲提笔,在那道朱砂写就的“驳回”横线下,补齐了墨迹。

    “不准。”

    心窍内的魔念翻腾开来,金芒在皮肉下勒出数道绳索细痕,将翻腾的浊意压入骨缝深处。

    “你还未听完!”

    “克扣饭食,不准。逼人通宵作工,不准。挑唆匠人自相残杀供你吸食,更不准。”

    墨菲将纸面翻转。

    “还有别的招数么?”

    “凡人皆有私心。你叫他们顿顿饱食、日夜安歇,本座如何聚起怨煞?”

    “吃饱了,一样争。”

    墨菲指向窗外。

    两名杂役站在板车旁,各扶着一摞榆木箱子。

    “我这边十二只。”

    “我十三只。”

    “你底下一只空箱也算进去了?”

    晏饮冰推开半扇窗户。

    “码稳,休要砸了器物。”

    两人收回手,各自搬运。

    墨菲放下羊毫。

    “见着没有?肚里不空,照样争高低。”

    魔念贴附在心脉上,声量降了下去。

    “这等争抢,分量太薄。”

    “薄了才细水长流。真折腾出人命,官府封门,明日谁给你供饭?”

    墨菲另取出一张白纸。

    “西北石沟镇路途遥远,十万两官银车队方才出京。这套回气转轮之法,须先在京畿西郊官造坊试出样规,查验妥当再发往石沟。底份工粮照旧,常例银钱照旧。工序严苛数倍,但凡有能超额做出中规正品的,发大赏。”

    晏饮冰抬手按在纸沿。

    “不能单看数目。”

    “经司尺校准的无瑕件才录册。凡抢占别组坯料、私涂役筹、磕碰水排机牙者,革除当月竞赏资格。”

    “学徒如何处置?”

    “另立榜册,各道工序互不混杂。”

    墨菲写下规条,纸面发出沙沙细响。

    “每人每日至多允加一个时辰。爱干便干,不干的守着常例银过活,分文不克。”

    他本意是立下严苛准头,诱使匠人们畏难退缩,好让这笔花赏彻底烂在账上。

    魔念发出尖锐嗤笑。

    “你在替本座挑嘴?”

    “在替你把这口饭供稳。”

    墨菲吹干墨痕,将公文推到对面。

    晏饮冰阅过条款,在边缘添补了伤病扶危与防暑汤饮两笔杂项。

    “花红从何处拨付?”

    “少府监就近核拨的三千两样规底银,先充作彩头底仓。役筹可折现银,亦可换生肉、棉布与轮替假条。”

    晏饮冰停了笔。

    “假条如何核算?”

    “多攒下的筹子,换得半日休歇。例银分文不少,工位着杂役顶缺轮转。”

    墨菲止住话头,等候体内邪祟折腾。

    胸膛里却安静无声。

    “不吵了?”

    “他们真会为这几两赏银平白耗力?”

    “看着便是。”

    次日辰时,西郊官造坊前搭起了黄木牌榜。

    赵祈踩着脚踏下车,坊内便传来击铜报数的动静。

    “甲字棚,无瑕轴销六十七根!”

    “乙字棚,六十九根!”

    “乙棚尾号两枚轴径缺了半厘,打回熔废,扣除进项!”

    赵祈在门坎前停住脚步,眉头拧起。

    “不是让你们设法耗费库银么?”

    墨菲捧着账册迎上前来。

    “回禀陛下,正在放赏。”

    “里头为何还在抡锤?”

    “按正品计发彩头,皆是匠人自愿加力。”

    赵祈翻开册本。

    三千两先行样银下,已支销了肉食与布匹折价。

    这笔银钱确实落了账,可工坊内的喧腾声响比往日还要吵闹数倍。

    赵祈将账册掷回墨菲怀中,面露恼意。

    “朕要的是叫人歇着把库银吃空,谁准你们在这耗费力气折腾?把那些干得慢的、打铁砸偏的老弱匠人全都供起来,好酒好肉顶格拨付!肉块切大些,专买最贵的牛羊肉,挑骨头塞给匠人,是看不起内帑的家底?都给朕敞开用度,尽快把银子耗尽!”

    丢下这几句斥责,赵祈转身登车,吩咐摆驾回宫听曲,半刻也不愿在满是铁屑的燥热坊区多留。

    晏饮冰在旁垂下眼睫。

    陛下借厚待老弱以安天下匠心,防备工头盘剥克扣,用意深邃周密。

    牌榜之下,一名年少学徒抱着陶碗快步穿过过道。

    “墨大人,小民领了八根役筹,真能去后厨领肉?”

    墨菲自书吏案头取出一枚竹签,递到他手里。

    “去掌灶处支领,当面划账。”

    学徒握住竹签,转头向棚内跑去。

    “师父,今晚能炖上大肉了!”

    墨菲右臂内侧金纹收紧。

    魔念附在腕骨处传音:

    “有人心怀不忿了。”

    前方案桌前,一名老铁匠将木筹按在漆面上。

    “凭什么隔壁棚子给九筹,老子只有七筹?”

    录事官翻看验查簿。

    “两根粗坯退回重锻,按规扣除。”

    “那是上游料房送来的生铁生熟不均,下炉就开裂!”

    晏饮冰上前几步,取过留样铁胚。

    黄铜卡尺压在断面,厚度果真差了两分。

    他沾墨在册上改动。

    “料房失察,责任不落锻台。补齐役筹,料房管事记过一次。”

    老铁匠收起木筹,面色平复下来。

    “公道便成,回去继续拉风箱。”

    墨菲体内翻动的燥气平复下去。

    魔念咬牙切齿。

    “你为何偏把这怨气抚平!”

    “把怨结解了,他明日才肯继续争那九筹。”

    墨菲顺手压下外袍袖口。

    “你应承过只汲取争竞求胜的燥气,其余阴损怨毒,半点不收。”

    “本座几时应承过?”

    “昨日念完条规,你没出声。”

    “本座那是被大帝禁制封着口舌!”

    “眼下反悔,为时已晚。”

    未时三刻,墨菲领着两名工匠启开坊尾的青砖盖板。

    一段盘曲的粗铜管架在排气口上,末端装有一只巴掌大小的黄铜叶轮。

    晏饮冰守在石闸外侧。

    “先测叶轮空转,铜管不可连通地底残渣炉。”

    墨菲屈指按住腕骨上的暗金帝纹,借着封印威压向内脉微压,自魔念深处引出一股极细的黑煞,注入铜管气孔。

    细微的刮擦声在金属腔内回响。

    叶轮晃动半圈,停在原处。

    “动了!”

    边上的工匠高声喊道。

    “先看铜胆浮标。”

    墨菲示意众人退后。

    黑气顺着管道蔓延,立柱上的水银管内,悬浮的铜球缓缓抬升,停在最下方的刻度环前,并未向上冲顶。

    墨菲拧动铜栓,收窄了进气阀门。

    倘若叶轮能化解这股燥气,便可防止煞力聚在工匠体内。

    酉时落锁,墨菲在案前重算当日账目。

    花红支出虽走了一百多两,但库中堆出来的合格轴销,足足多出七十二根。

    昨日整坊不过成货二百四十件,今日便攀到了三百一十二件。

    算盘珠子在案头啪啪作响,速度迟滞下来。

    晏饮冰合上手中的伤损名册。

    “有何差池?”

    “照这个数目交割给兵部,怕是折损还没生出来,造出的军械先把银子赚了回来。”

    “后头尚有磨损核销与器具翻修,无需过早断言。”

    墨菲看着账面。

    陛下要他亏空,他立了严规苛法刁难工匠,这群人反倒用蛮力把产出顶了上去。

    心窍内的魔念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凡人贪利,你算计得尽么?”

    “闭嘴。”

    “排气铜管底下,漏了。”

    墨菲指尖停在算盘梁上。

    方才换班时,负责偏道阀门的学徒为了赶在封炉前多凑两根役筹,手脚匆忙,兼之铜管溢出的争胜燥意扰了心神,扳手猛力拧动之间卡扣崩脱,排气分流的铜栓被扭向了废弃偏道。

    坊尾偏院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守炉杂役推开窗扇,声音变了调:

    “墨大人!偏道泄气管扣进试料炉了,那炉生铁烧透了!”

    墨菲推门疾步而出。

    那座原本用来熔化碎铁渣的矮炉内,暗沉的炉火尽数向内收缩。

    深黑焰心之中,显出极为明艳的金芒。

    炉膛里的杂铁渣滓在高热下化开,铁汁翻滚间不见灰垢,显出上等灵材特有的透亮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