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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438章 谁的麦子长得高,谁就是西北第一村

    青石村的木牌被人一夜之间砍成了两半。

    第二天清晨,黄土村门口立起一块更高的牌子,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本村麦穗若不高过青石村,村长自罚三年不喝酒。”

    养心殿内,赵祈靠在龙椅上翻阅前线送来的邸报。

    西北两村素来积怨深重,此前为了争抢水源多次动用锄头与扁担。

    如今春耕在即,两村再次翻脸,田垄荒废与饥荒民变不过是早晚的事。

    只要西北乱局一起,国库为了平乱赈灾必当耗尽存银。

    王肃大步迈入殿中,躬身行礼。

    赵祈收起邸报,开口问道:

    “西北两村动兵刃了?”

    王肃答道:

    “回陛下,未曾动刀兵。”

    赵祈放下手中的折子。

    “你是兵部尚书,奉旨带兵前去弹压民乱。既然没打起来,你回京呈报何事?”

    王肃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

    “臣奉旨调兵弹压械斗,抵挡石沟镇后,发现两村村民正合力在田埂间比拼深耕追肥。臣无仗可打,只能替户部把十七县竞粮的账目算个明白。”

    言罢,王肃展开长卷。

    “青石村昨日亩产预估三百一十七斤,黄土村预估三百二十一斤。两村仅差四斤,已各自向县衙申请增加水排机与重型铁犁。”

    “他们当真未动兵戈?”

    “为了不耽误白日翻土,两村族老立下字据,午时之前不许聚众斗殴。”

    赵祈坐直身子。

    “午时之后呢?”

    “午时之后各自忙着下田追肥。”

    赵祈按着扶手。

    “这还能叫争斗?”

    王肃正色道:

    “陛下,争斗不必动用刀兵。只要不让对手赢,便合乎军略之道。”

    “这话是谁对你说的?”

    “青石村的村正。”

    王肃换上另一份账册,递至御案前。

    “如今十七县推行‘第一丰收村’竞赏。县与县之间互相立约,胜者得银,败者让出官仓优先取粮权。”

    优先取粮权。

    若是让各县争着提粮,仓储迟早被吃个干净。

    赵祈问道:

    “赏银总计多少?”

    “陛下内库前后拨发二十五万两,地方官绅争胜自筹十七万八千两,总额共计四十二万八千两。如今购置水排与重犁已耗银三十九万八千两,余下三万两正待拨发。”

    赵祈站起身。

    “把剩下的银两全发下去。”

    王肃站在案前。

    “全数发放?”

    “一个铜板都不许留。”

    “该按何种规程拨付各县?”

    “按争得最凶的村县发放。”

    王肃执笔在文书上记录。

    “臣领旨。”

    随侍在侧的魏忠轻声开口:

    “陛下,若按争得最凶分配,各县效仿之风必然大盛。”

    赵祈看向殿外。

    “朕要的正是他们争抢。”

    西北各县接到中枢政令,竞粮之风席卷乡野。

    起初两村只比麦穗长势与翻土深浅,后来越争越凶。

    青石村前脚造出四人合力的脚踏水车,黄土村后脚便连夜加炉改铸铁犁,将犁头生生扩宽半寸。

    到了后来,更有村落为了压过邻村,半夜全村出动,摸黑替隔壁村的地头挑水清淤,专程在垄沟边立牌,称此举旨在显露本村气度,使对手心服认输。

    各处田埂上聚满了手持算筹的差役,哪处田地多产半斗粮,便有快马前往隔壁县界传讯。

    “东平县开垦的荒田比我们多出六十亩!”

    “去县衙请调工部水排机,先把下游滩涂清出来!”

    “公廨存银不够如何处置?”

    “将后院砖瓦假山拆除变卖换银!”

    半月之后,十七县联名送来奏报。

    “请朝廷准许各县就地扩建官仓。”

    赵祈翻阅折子,出言询问户部送呈官吏:

    “地里的麦子尚未收割,为何急于扩建?”

    官员躬身回答:

    “去年积存的陈粮已将旧仓装满。”

    “那今年能收多少?”

    “按当下长势,至少增产三成。”

    赵祈看着账目上的记述。

    增产三成。

    拨发这二十多万两银子,本意是让地方官民互不相让、耗空钱粮。

    如今银钱确实散尽,田亩水利尽数修整齐备,麦子反而长得更盛。

    赵祈合上账册。

    “可有县衙因争抢耗尽钱粮破家除名?”

    官员摇头。

    “回陛下,未曾听闻。”

    “可有村落争斗伤及性命?”

    “并无伤亡。”

    “可有人借故抗赋怠工?”

    官员思索片刻。

    “青石村村长算是一个。”

    赵祈抬起眼帘。

    “他有何举动?”

    “他原想出面劝和两村罢手,后来看见黄土村麦垄长得比自家长势更旺,当即亲自下田挑粪翻土,已有三天未曾归家歇息。”

    赵祈靠回龙椅。

    银两散尽,民间却未曾生乱,反倒连村长都下地卖命。

    殿内的传讯铜镜忽然泛起微光,晏饮冰的虚影自镜面上浮现出来。

    他在石沟镇外设立法阵,声音通过铜镜传回大殿:

    “十七县麦田泥土之下生出深色纹路,地脉煞气正顺着垄沟蔓延。村民争胜越盛,地底暗纹下沉越深。请陛下即刻下旨停办竞粮大比。”

    赵祈摆手道:

    “大比照常推行,不得停办。”

    铜镜中的虚影沉声进言:

    “臣在田间亲自验过。那些暗纹附着在重铁犁铧之上,深入泥土三尺,正向水渠与麦根汇集。长此以往,地脉必受损伤。”

    赵祈问道:

    “可会致使田亩减产?”

    “目下不会。”

    “可会让百姓无粮果腹?”

    “麦苗反而长势更猛。”

    “既然不曾减产,何须慌乱?”

    晏饮冰正色道:

    “地脉深处的裂痕正在扩宽。”

    “麦苗长势也在加快?”

    “地底暗纹蔓延的速度远胜麦苗生长。”

    赵祈翻了翻手边的文书。

    “十七县目前总共耗用多少银两?”

    “已耗去三十九万八千两。”

    “内库再拨十万两。”

    晏饮冰在镜中抬头。

    “陛下!”

    “此款项专用于购置工部铁犁、水排与肥料。”

    “臣所奏乃是地底煞气之危。”

    “煞气不能果腹充饥,田里的粮食才能喂饱百姓。只要麦子能增产,国库哪怕把银子耗个精光,也要让他们继续比下去。”

    晏饮冰闻言,身形微顿。

    他看着案前执意拨款的帝王,地脉煞气凶险万分,朝廷非但不调兵封锁,反而继续注入巨额资财催动万民争耕。

    这是要以举国百姓开荒争胜的浩大声势,化作农耕大势,借亿万民力将天魔深渊硬生生压制填平。

    以农政破魔障,此等手段,寻常人断难预料。

    晏饮冰当即躬身:

    “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了。”

    言罢,镜中虚影缓缓消隐。

    赵祈取过朱笔,在文书上批示:

    “十七县竞粮大比,正式定名为西北农政大试。头名赐银十万两,末名亦赐银一万两,若有并列,两方继续开荒比拼。”

    朱砂官印重重盖在文书之上。

    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北石沟镇。

    墨菲正站在麦田边的泥埂上,手腕处的金属圆环发出尖锐摩擦声。

    地底深处潜藏的凶戾意识本欲借助争端掀起杀伐,从而冲破封印。

    然而顺着泥土涌入地脉的,并非兵戈相向的血气,而是数十万柄带有工部钢印的淬火重犁。

    工部铸造的犁铧沉重坚硬,加之大批百姓为求胜出昼夜翻耕,地底透出的煞气被犁铧运转产生的热力生生分流吸收,化作推挤泥土的动力。

    亿万农人求胜的意念反复冲刷地脉,强行将深渊散发的魔气卷入翻土深耕之中。

    墨菲抬手按住心口,泥土深处传来狂乱的声响:

    “为何没有刀剑……为何全是铁犁……”

    那股暴戾意念在犁铧日夜不停的翻动下逐渐溃散,转而随着铁犁的轨迹在土层中机械游走。

    当天深夜,异象骤然降临。

    地脉深处被犁铧压入泥土的残余煞气与地热碰撞,化作一股极强的催生力道破土而出。

    无风。

    亦无雨。

    十七县田埂之间,原本青绿矮小的春麦苗竟受这股地气强行催发,麦秆拔高两尺,一夜之间抽穗灌浆,泛出成熟时的枯黄颜色。

    沉重的麦穗低垂下来,穗尖整齐划一,尽数偏向大斗拔谷方向。

    守在田边的村民手执火把,听见脚下泥土传出沉闷的震响。

    咚。

    咚。

    咚。

    地层之下传来的震动规整有力,如同巨大的机括在万丈深处往复运转。

    黄土村村长提着铁犁跨上田垄,高声喝道:

    “何人在泥地里作怪?”

    地底深处震颤着吐出回音:

    “继续……争……”

    青石村村长也提着水桶走上土埂。

    “你是何方神圣?”

    泥土深处的沉闷声音再次回荡开来:

    “继续……翻土……”

    十七县的麦田边缘隐隐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铁犁上的符文刻印逐一显现,地气被犁铧彻底带入泥层,顺着垄沟连成一条笔直指向大斗拔谷的深沟。

    京城,养心殿内。

    苏妲音从软榻上坐起,九条狐尾在身侧铺开,挡住了窗棂外透进来的夜色。

    赵祈披衣起身。

    “妲音,西北有变动?”

    苏妲音转头看向西北方位。

    “地底的魔物苏醒了。”

    赵祈系好衣带。

    “可有灭世之能?”

    苏妲音略作沉吟。

    “煞气已被重型铁犁引散大半,凶性减损。”

    赵祈停下动作。

    “此话何意?”

    “它已被凡人争胜的念头彻底同化,眼下顺着犁铧在地底学着翻土。”

    赵祈站在殿内。

    远方天际传来第二声闷响。

    苏妲音注视着穿透云层的暗光,继续说道:

    “它在地底立下了誓约,下一场大比,要同凡人争一争谁种出的麦子更能喂饱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