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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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来了。”
许峥迎上去,接过那包袱,触手是坛罐的凉意,“她好些了,正睡着。”
“睡着就好,身子不舒坦,合该多歇着。”
王丽一边说,一边将袖子卷到手肘,径直就往灶间方向走,“你且坐着吧,午饭我来。
你哥说你早上只煮了锅稀的,清鱼吃那个合适,你和几个小的总不能空着肚子灌水。”
“又让嫂子受累……”
“听听这话!”
王丽扭过头,眼风扫了他一下,“去照看病人吧,这烟熏火燎的地方,交给我。”
她身影没入灶间,随即传来锅盆轻碰的响动。
许阳没跟进去,留在外间,顺手照看着几个小的。
二丫头、三丫头和四丫头见着大伯,麻雀似的围拢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脆生生的。
小平安也被姐姐们抱到了院里的日头底下,不知被怎么逗弄了,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摇晃一串小小的银铃。
看着眼前这光景,许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灶间的切菜声有节奏地响着,院里是孩子们的嬉闹。
许阳左右看了看,朝许峥那边挪近两步,肩膀微微凑过去。
“阿正,你这会儿……腾得出片刻么?咱兄弟俩,说两句体己话?”
许峥立刻会意。
他颔首。
“不得事,清鱼睡着,孩子们有嫂子瞧着。
哥,这边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墙根下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
这儿离热闹处远些,话音落在地上,也不容易飘到别处去。
许阳把手掌拢在一起,搓了搓,眼底又跳起昨夜那种亮光,只是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阳迈进门槛时,许峥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角。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阿正,”
许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说昨晚那批东西。”
许峥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兄长。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布巾在木纹上又抹过一个来回,他才开口:“那些物件,太扎眼。”
他把布巾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们不懂里头的门道,贸然去找人,只怕骨头都让人吞了不剩。
再说,来路……总归是水里的东西,动静大了,怕惹来眼睛。”
许阳不住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是这么个理。
那……依你看?”
“藏好。”
许峥吐出两个字,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就当没这回事。
地窖里干燥,封严实些,别让半点风声漏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晃动的树影,“等老洪。
他跑的地方多,认得的人杂,兴许有稳妥的路子。
等他回来,再悄悄问他。”
许阳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蒙尘的灯盏忽然被擦亮:“好!就这么办!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事情说完,两人前一后回到堂屋**。
灶间的门帘被掀开,王丽端着木托盘走出来,几样家常小菜冒着热气,汤碗里飘着油星和葱花。
“吃饭了。”
她招呼着。
许峥没立刻坐下,转身进了里屋。
床上的人还睡着,呼吸轻而绵长。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是温凉的,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退了。
他没叫醒她,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孩子们扒着饭碗,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丽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峥碗里,许阳则说起过些日子河滩上要办的那场赛事,言语间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
许峥偶尔应和两句,多半时候只是听着。
饭后,碗筷的碰撞声和哗哗的水声从灶间传来。
王丽手脚利索,很快收拾停当,又从锅里盛出一碗粥并两样小菜,用另一个碗扣着,放在灶台余温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里屋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向清鱼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头还有些沉,但身上那股酸软无力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
许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慢慢挪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王丽正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看见她,立刻快步走近:“醒了?身上松快些了没?”
“好多了,”
向清鱼抬起脸,努力笑了笑,声音听着没什么力气,“劳烦嫂子惦记,忙了这大半天。”
“快别这么说!”
王丽连连摆手,笑容堆了满脸,“一家人哪来的麻烦!饿了吧?灶上给你温着吃的,这就给你端来。”
厨房的门帘落下又掀起。
她端来的陶碗边缘还留着指腹的余温,米粥的蒸汽软软地扑在向清鱼鼻尖。
旁边碟子里的菜叶泛着油光,是刚离锅的模样。
“趁热。”
那女人只说了两个字。
勺子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响动。
向清鱼咽下第一口时,感觉到米粒正顺着食道往下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许峥坐在靠墙的木凳上,目光从妻子握着勺子的手指移到她脸颊——那里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早晨那种纸一样的苍白。
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时,许阳站了起来。
他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很长。”该走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床的方向,而是望着门外。
他的妻子已经站在院门边,手扶着门框。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追跑的笑声,忽远忽近。
等那对夫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向清鱼放下了空碗。
她撑着床沿坐直了些,视线在院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转回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
“扶我进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些事……想问问你。”
许峥的手臂比她记忆中更有力。
从堂屋到里屋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缓慢,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膝盖在微微发颤。
直到后背靠上叠起的被褥,她才舒出一口气。
“还难受?”
他的手还扶在她肘边。
她摇头。
窗纸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大哥今天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有种光……虽然他没说,但我看见了。
昨晚你们去潭边,到底碰见了什么?”
许峥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边,将木门往里合拢。
缝隙消失前,他朝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正蹲在枣树下,专心挖着土坑。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在编故事。”
他坐回床沿时,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声都变缓了,“泥滩下面……我们挖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许峥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仿佛在斟酌字句。
屋里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玉化的砗磲。”
他终于说。
向清鱼眨了眨眼。
后面那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前面两个字像钩子,一下子钩住了她的思绪。”玉……化的?”
她重复道,舌尖抵着上颚,“那是玉吗?”
“比玉更难得。”
许峥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颤动,像琴弦被轻轻拨动,“那是海里最大的贝,要埋在泥沙里成千上万年,才会变得像玉一样透亮。
古时候……只有**里的那位,才有资格用这东西。”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屋里的光线正好暗了一分——是云遮住了太阳。
院门被推开时,天光已经暗成了蟹壳青。
许峥蹲在泥地上,看两个孩子用木棍拨弄蚂蚁,脚步声刮着石板路由远及近——是他母亲。
她走得急,衣摆带起一阵风,目光像钩子似的先钩住了堂屋门槛边那个身影。
“妈?”
许峥起身,手上还沾着土。
许母没应他,径直朝堂屋去。
向清鱼靠在门框上,脸在暮色里显得寡淡,像被水泡过的纸。
许母的声气绷得紧:“病成这样也不递个话!要不是廖医生路上碰见提了一嘴,我还蒙在鼓里!”
她伸手去探儿媳的额,指尖触到一片微潮的凉。
屋里油灯点起来的时候,许峥才得空把母亲拉到灶间。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他压着嗓子说话,每个字都像在灰堆里滚过:“昨晚……我和哥在河滩那边,捡着些东西。”
许母舀水的动作停了停。
“不是寻常物件。”
许峥喉结动了动,“宫里流出来的……碎是碎了,可搁在懂行的人眼里,比整块的玉还金贵。”
水瓢磕在缸沿上,咚的一声闷响。
许母转过身,灯影在她脸上切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
她没问值多少——有些数目不能问,一问,心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她只盯着儿子:“藏妥了?”
“哥家的地窖,封了三层土。”
许峥说,“等老洪。
他船走得远,认得的人杂,或许有稳妥的门路。”
灶火忽然窜高了一截,映得许母瞳孔里两点光跳了跳。
她重新舀水,水流声哗哗地盖过了窗外的虫鸣。”洪老大……”
她重复这个名字,像在齿间掂量分量,“他下月初回港?”
“月中。”
许峥纠正。
他看见母亲把水倒进锅,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十年,此刻却显得格外慢,格外重,仿佛倒进锅里的不是水,是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
堂屋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向清鱼倚在门边看他们,嘴角弯着,眼里却空茫茫的。
她想起丈夫傍晚那番话——那些词像烧红的钉子,一颗颗钉进她耳朵里:皇帝用的、稀罕、没法定价。
她试着去想“惊人”
究竟是多惊人,可想出来的只有小时候见过的那场大火,铺天盖地,把半边天都舔红了。
“妈,”
向清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洪大哥……靠得住么?”
许母没回头,只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这世道,哪有十足的靠得住。”
她说,“可老洪欠着你爹一条命。
人情债,比白纸黑字的契据还沉。”
许峥蹲回灶口添柴。
火光舔着他的手背,皮肤上泛起一层橙红的亮。
他想起昨夜河滩上的触感——那些碎片埋在淤泥里,指尖碰上去时,先是一种沁骨的凉,然后才是坚硬。
许峥迎上去,接过那包袱,触手是坛罐的凉意,“她好些了,正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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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丽一边说,一边将袖子卷到手肘,径直就往灶间方向走,“你且坐着吧,午饭我来。
你哥说你早上只煮了锅稀的,清鱼吃那个合适,你和几个小的总不能空着肚子灌水。”
“又让嫂子受累……”
“听听这话!”
王丽扭过头,眼风扫了他一下,“去照看病人吧,这烟熏火燎的地方,交给我。”
她身影没入灶间,随即传来锅盆轻碰的响动。
许阳没跟进去,留在外间,顺手照看着几个小的。
二丫头、三丫头和四丫头见着大伯,麻雀似的围拢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脆生生的。
小平安也被姐姐们抱到了院里的日头底下,不知被怎么逗弄了,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摇晃一串小小的银铃。
看着眼前这光景,许峥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不知不觉缓了下来。
灶间的切菜声有节奏地响着,院里是孩子们的嬉闹。
许阳左右看了看,朝许峥那边挪近两步,肩膀微微凑过去。
“阿正,你这会儿……腾得出片刻么?咱兄弟俩,说两句体己话?”
许峥立刻会意。
他颔首。
“不得事,清鱼睡着,孩子们有嫂子瞧着。
哥,这边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墙根下那棵老槐树的荫凉里。
这儿离热闹处远些,话音落在地上,也不容易飘到别处去。
许阳把手掌拢在一起,搓了搓,眼底又跳起昨夜那种亮光,只是开口时,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阳迈进门槛时,许峥正坐在堂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桌角。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进来,照得空气中的浮尘清晰可见。
“阿正,”
许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说昨晚那批东西。”
许峥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兄长。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布巾在木纹上又抹过一个来回,他才开口:“那些物件,太扎眼。”
他把布巾搁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们不懂里头的门道,贸然去找人,只怕骨头都让人吞了不剩。
再说,来路……总归是水里的东西,动静大了,怕惹来眼睛。”
许阳不住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是这么个理。
那……依你看?”
“藏好。”
许峥吐出两个字,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就当没这回事。
地窖里干燥,封严实些,别让半点风声漏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门外晃动的树影,“等老洪。
他跑的地方多,认得的人杂,兴许有稳妥的路子。
等他回来,再悄悄问他。”
许阳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蒙尘的灯盏忽然被擦亮:“好!就这么办!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事情说完,两人前一后回到堂屋**。
灶间的门帘被掀开,王丽端着木托盘走出来,几样家常小菜冒着热气,汤碗里飘着油星和葱花。
“吃饭了。”
她招呼着。
许峥没立刻坐下,转身进了里屋。
床上的人还睡着,呼吸轻而绵长。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是温凉的,那股灼人的热度已经退了。
他没叫醒她,轻轻带上门退了出来。
桌边已经坐满了人。
孩子们扒着饭碗,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丽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许峥碗里,许阳则说起过些日子河滩上要办的那场赛事,言语间带着跃跃欲试的劲头。
许峥偶尔应和两句,多半时候只是听着。
饭后,碗筷的碰撞声和哗哗的水声从灶间传来。
王丽手脚利索,很快收拾停当,又从锅里盛出一碗粥并两样小菜,用另一个碗扣着,放在灶台余温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里屋传来了细微的响动。
向清鱼自己撑着坐了起来,头还有些沉,但身上那股酸软无力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
许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慢慢挪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
王丽正擦着手从灶间出来,看见她,立刻快步走近:“醒了?身上松快些了没?”
“好多了,”
向清鱼抬起脸,努力笑了笑,声音听着没什么力气,“劳烦嫂子惦记,忙了这大半天。”
“快别这么说!”
王丽连连摆手,笑容堆了满脸,“一家人哪来的麻烦!饿了吧?灶上给你温着吃的,这就给你端来。”
厨房的门帘落下又掀起。
她端来的陶碗边缘还留着指腹的余温,米粥的蒸汽软软地扑在向清鱼鼻尖。
旁边碟子里的菜叶泛着油光,是刚离锅的模样。
“趁热。”
那女人只说了两个字。
勺子碰着碗壁发出细碎的响动。
向清鱼咽下第一口时,感觉到米粒正顺着食道往下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里重新活过来。
许峥坐在靠墙的木凳上,目光从妻子握着勺子的手指移到她脸颊——那里终于有了血色,不再是早晨那种纸一样的苍白。
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时,许阳站了起来。
他的影子投在泥地上,拉得很长。”该走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床的方向,而是望着门外。
他的妻子已经站在院门边,手扶着门框。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追跑的笑声,忽远忽近。
等那对夫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向清鱼放下了空碗。
她撑着床沿坐直了些,视线在院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停留片刻,又转回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
“扶我进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有些事……想问问你。”
许峥的手臂比她记忆中更有力。
从堂屋到里屋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她却走得缓慢,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膝盖在微微发颤。
直到后背靠上叠起的被褥,她才舒出一口气。
“还难受?”
他的手还扶在她肘边。
她摇头。
窗纸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她侧脸上,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大哥今天来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睛里有种光……虽然他没说,但我看见了。
昨晚你们去潭边,到底碰见了什么?”
许峥先是一怔,随后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边,将木门往里合拢。
缝隙消失前,他朝外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正蹲在枣树下,专心挖着土坑。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
“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在编故事。”
他坐回床沿时,身体微微前倾,呼吸声都变缓了,“泥滩下面……我们挖到了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许峥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仿佛在斟酌字句。
屋里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玉化的砗磲。”
他终于说。
向清鱼眨了眨眼。
后面那个词对她来说很陌生,但前面两个字像钩子,一下子钩住了她的思绪。”玉……化的?”
她重复道,舌尖抵着上颚,“那是玉吗?”
“比玉更难得。”
许峥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颤动,像琴弦被轻轻拨动,“那是海里最大的贝,要埋在泥沙里成千上万年,才会变得像玉一样透亮。
古时候……只有**里的那位,才有资格用这东西。”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屋里的光线正好暗了一分——是云遮住了太阳。
院门被推开时,天光已经暗成了蟹壳青。
许峥蹲在泥地上,看两个孩子用木棍拨弄蚂蚁,脚步声刮着石板路由远及近——是他母亲。
她走得急,衣摆带起一阵风,目光像钩子似的先钩住了堂屋门槛边那个身影。
“妈?”
许峥起身,手上还沾着土。
许母没应他,径直朝堂屋去。
向清鱼靠在门框上,脸在暮色里显得寡淡,像被水泡过的纸。
许母的声气绷得紧:“病成这样也不递个话!要不是廖医生路上碰见提了一嘴,我还蒙在鼓里!”
她伸手去探儿媳的额,指尖触到一片微潮的凉。
屋里油灯点起来的时候,许峥才得空把母亲拉到灶间。
柴火在灶膛里噼啪裂开,他压着嗓子说话,每个字都像在灰堆里滚过:“昨晚……我和哥在河滩那边,捡着些东西。”
许母舀水的动作停了停。
“不是寻常物件。”
许峥喉结动了动,“宫里流出来的……碎是碎了,可搁在懂行的人眼里,比整块的玉还金贵。”
水瓢磕在缸沿上,咚的一声闷响。
许母转过身,灯影在她脸上切出深一道浅一道的沟壑。
她没问值多少——有些数目不能问,一问,心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她只盯着儿子:“藏妥了?”
“哥家的地窖,封了三层土。”
许峥说,“等老洪。
他船走得远,认得的人杂,或许有稳妥的门路。”
灶火忽然窜高了一截,映得许母瞳孔里两点光跳了跳。
她重新舀水,水流声哗哗地盖过了窗外的虫鸣。”洪老大……”
她重复这个名字,像在齿间掂量分量,“他下月初回港?”
“月中。”
许峥纠正。
他看见母亲把水倒进锅,蒸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这个动作她重复了四十年,此刻却显得格外慢,格外重,仿佛倒进锅里的不是水,是别的什么更沉的东西。
堂屋传来孩子的笑闹声。
向清鱼倚在门边看他们,嘴角弯着,眼里却空茫茫的。
她想起丈夫傍晚那番话——那些词像烧红的钉子,一颗颗钉进她耳朵里:皇帝用的、稀罕、没法定价。
她试着去想“惊人”
究竟是多惊人,可想出来的只有小时候见过的那场大火,铺天盖地,把半边天都舔红了。
“妈,”
向清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烟,“洪大哥……靠得住么?”
许母没回头,只盯着锅里开始冒泡的水。”这世道,哪有十足的靠得住。”
她说,“可老洪欠着你爹一条命。
人情债,比白纸黑字的契据还沉。”
许峥蹲回灶口添柴。
火光舔着他的手背,皮肤上泛起一层橙红的亮。
他想起昨夜河滩上的触感——那些碎片埋在淤泥里,指尖碰上去时,先是一种沁骨的凉,然后才是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