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70章

    “了不得啊,海江!这可是扎扎实实的好去处!”

    “往后就是端稳当饭碗的人了,风吹雨打都不怕喽!”

    “老李,发了迹可别忘了拉拔拉拔兄弟们!”

    “嫂子这福气,真是修来的!往后就等着过松快日子吧!”

    “瞧瞧这地方,‘美好人家’!咱们这片儿,谁家办事有这气派?头一份,真是头一份!”

    那些话一股脑地泼过来,热辣辣地浇在两人身上。

    李海江只觉得从脚底板往上蹿着一股轻飘飘的劲儿,脊梁骨不由自主地又挺了挺。

    他女人用一块揉得发皱的手绢在脸颊边扇着,扇出一股廉价的香粉味。

    “不敢当,不敢当!”

    男人摆着手,声音扬得高高的,可眼角那些褶子却堆得更深了,“混口安稳饭吃罢了,不值当,不值当!”

    “是呀,往后还得指望各位多照应呢!”

    女人尖细的嗓音**来,像根针。

    角落里,李海河的旧褂子被汗洇深了一块颜色。

    他来回递着茶水瓜子,眼皮时不时抬起来,朝那对被人群围在中心的影子瞟一眼。

    心里头像是堵了团湿棉花,闷闷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他瞅了个空,挤到哥哥身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哥,二丫呢?这日子,她不该在这儿搭把手么?”

    正笑着的两张脸,忽然像被冷风吹了一下,纹丝不动地定住了。

    那女人先反应过来,喉咙里滚出一串咯咯的笑声,又干又脆,一下子盖过了别的声音。

    海河提起那名字时,女人的胳膊肘不着痕迹地撞了身侧丈夫的肋下。

    李海江立刻接上话头,嗓门刻意扬高几分:“小孩子闹脾气,别管她!来来,帮哥招呼大伙儿入座!”

    他拽着弟弟往人群里走,掌心有些潮。

    李海河被拉着转身,心里那点疑虑却沉了下去。

    那丫头向来乖巧,就算真拌了嘴,也不该缺席这样的日子。

    可兄嫂明显在回避,他只能把疑问咽回去,继续对宾客挤出笑容。

    宴席开了,瓷盘碰撞声混着劝酒的笑语填满厅堂。

    酒意正浓时,门廊下的光线被两道影子切断。

    喧哗声像被掐住喉咙般低了下去。

    主桌旁的李海江正挥舞手臂比划着什么,察觉四周忽然安静,他扭过发胀的脖颈望向门口——笑容骤然冻在脸上。

    玻璃杯从指间滑落,在桌布上砸出闷响,深色酒液迅速洇开。

    “许……许峥?”

    他的声音劈了叉。

    身旁的王翠英跟着转头,整张脸霎时褪尽血色。

    整个厅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所有视线都钉在门口那对身影上:青年站得笔直,面色如冬日的河面;被他半护在身后的姑娘垂着眼睑,指尖攥着他袖口,骨节泛白。

    许峥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红绸与杯盘,最后落在主桌那两张僵硬的脸上。

    他牵着身后的人迈过门槛,鞋底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走到厅堂**那片空处,他停住脚步。

    “真热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最近的几桌人放下了筷子,“‘美好人家’?这排场,够气派。”

    空气里飘浮的油腻菜香似乎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那句话音调不高,却沉沉地压住了所有杂音,每个字都钉进了在场者的耳朵里。

    李海江和王翠英像是骤然被抽走了骨头,两片嘴唇抖得碰不到一起,半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哑了?”

    许峥的目光扫过去,像冰碴子刮过皮肤。”拿亲闺女念书的钱,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杯里的东西,你们咽得下去?这张脸皮,你们还打算要吗?”

    他声音陡然一扬,炸开在屋顶下!

    嗡的一声,整个堂屋乱了。

    桌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脖子凑到一处,窃窃的私语汇成了潮水。

    “学费?拿孩子的学费办席?”

    “不能吧……真有这样的事?”

    “是二丫那孩子的钱?老天爷……”

    “这还算是爹娘吗?!”

    惊诧的、嫌恶的、将信将疑的嘀咕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淹没了那两张椅子。

    李海江和王翠英的脸顷刻间涨成了紫褐色,仿佛恨不得当场溶进地砖缝里。

    “你……你满嘴胡沁!冤枉好人!”

    王翠英像是被火钳烫了脚,猛地弹起来尖声叫嚷,做着最后的扑腾,“许峥!你凭啥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二丫!你自己说!钱是不是你乐意给妈的?!是不是?!”

    她扭过头,两道目光刀子似的剜向女儿,里头全是狠厉的警告。

    被那眼神一刺,女孩整个人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朝许峥背后挪了半步。

    许峥侧身将她完全挡在影子里,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冤枉?大舅母,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敢睁眼说瞎话?要不要我把昨儿晚上,你们怎么逼这孩子掏空口袋,又怎么把她赶出家门、让她在堆杂物的破棚子里捱了一夜冻的经过,当着各位老少爷们的面,一桩一件、原原本本地再讲一回?”

    这话落下,堂屋里的声浪又高了一截。

    投向那对夫妇的眼神里,鄙夷几乎凝成了实体。

    “赶出门?睡破棚子?”

    “把孩子逼到这份上?这还是当爹妈的?”

    “难怪刚才海河问起二丫去哪了,他俩吭吭哧哧答不上来……”

    “呸!真够下作的!”

    李海江整个人垮了下去,重重跌回椅子里,脸上没了半点活气。

    王翠英还想闹,她娘家那桌站起几个男人,像是她的兄弟,打算过来撑场面。

    就在这时,王翠英一个在镇供销社做事的堂兄,多看了许峥几眼,脸色骤然变了。

    他一把拽住要起身的同桌人,嗓子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发慌:“都别动!坐下!别惹麻烦!那是许峥!他……他老丈人是市里的大人物!咱们惹不起!快走!赶紧走!”

    王家几个人听了,面色齐刷刷白了。

    那些亲戚只瞥了许峥一眼,便慌忙垂下视线。

    没人再朝王翠英的方向挪动半步,他们贴着墙根,一个接一个从旁侧的小门溜了出去,连衣角摩擦的声响都压得极低。

    王翠英张着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

    最后那点指望,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便没了踪影。

    席间传来杯碟轻碰的脆响。

    有人推开椅子站起来,布料摩擦声里混着几句含糊的告辞:

    “灶上还炖着汤……”

    “孩子该放学了。”

    脚步声凌乱地漫过门槛。

    原先挤满人影的大厅,此刻只剩下歪斜的桌椅,和几碟没动过的凉菜浮着油光。

    几个邻人僵在角落,眼睛瞪得老大,仿佛还没看懂这急转直下的场面。

    李海江的背脊弯了下去,王翠英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两人站在杯盘狼藉之间,像两截被抽去骨头的影子。

    许峥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

    “钱,”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寂静,“一分不少,今天必须拿出来。”

    李海江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钱……早就换成酒水,换成鱼肉,端上这些桌子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朝上,空无一物。

    许峥嘴角扯了扯。”污水处理厂那份工,还在做吧?”

    他顿了顿,“下个月起,工资直接划给二丫。

    还清为止。”

    这句话像块冰砸进衣领。

    王翠英猛地抽了口气,李海江的脸瞬间灰败。”那是养家的钱!”

    他的声音劈了岔,“你凭什么——”

    “凭你们吞了不该吞的。”

    许峥截断他的话,视线转向门口,“要么现在掏钱,要么往后按月扣。

    选。”

    没有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在空旷里一起一伏。

    许峥不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握住身旁女孩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发颤。

    “走吧。”

    他放轻了声音。

    女孩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用力抿住嘴唇,点了点头。

    许峥领着那个叫二丫的姑娘跨过门槛时,身后的大厅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地板上散落着碗碟碎片和踩烂的菜叶,几张椅子翻倒在地。

    他们俩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被门外的风吹散了。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瘫坐下去的王翠英。

    她两条腿像是突然断了,整个人跌在油腻的瓷砖上,手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喉咙里挤出又尖又长的哭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还怎么活啊——!”

    李海江没坐地上,他陷在椅子里,背脊贴着靠背往下滑,手指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混着鼻涕抽噎的怪响:“小畜生……连亲舅舅都敢……”

    两个人一个在哭钱,一个在骂人,声音撞在空酒楼的四壁上,又弹回来,变成嗡嗡的回响。

    谁也没提半小时前他们是怎么按着女儿的肩膀,怎么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的。

    几个还没走的邻居站在门口,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撇了撇嘴,有人摇摇头。

    谁也没进去,转身时鞋底蹭过门槛,脚步声渐渐远了。

    满地都是打翻的汤水,沿着瓷砖缝慢慢淌。

    李海河从柱子后面挪出来时,小心地避开了那滩油渍。

    他在嫂子旁边蹲下,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嫂子……哥……先起来吧,这儿……”

    话没说完,椅子上的李海江猛地转过脸,眼睛红得吓人。

    “现在知道出来了?!”

    他嗓子哑得像破锣,“刚才那小子骑在我们头上拉屎的时候,你缩在哪个耗子洞里?!”

    李海河肩膀一抖,脖子不自觉地往衣领里缩了缩。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哥……你也看见了……他现在是什么阵势……镇上开会都坐前排的人……我……我拿什么去顶?”

    他说的是实话。

    空气里还飘着酒菜馊掉的气味,混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远处有狗在叫。

    李海河自小就怕事。

    面对那个越来越有出息的年轻人,他总是不自觉地缩起肩膀。

    那是他姐姐的孩子,可那孩子身上有种让他喉咙发紧的东西。

    “没用的废物!”

    李海江看见弟弟那副模样,火气直冲头顶。

    他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声音刮着每个人的耳膜:“他再能耐也是你外甥!是你该管教的小辈!你哆嗦什么?窝囊废!”

    王翠英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坐在地上,眼睛扫过空荡荡的院子,那些没吃完的菜还摆在桌上,风吹过来带着油腻的气味。

    她用手背抹了把脸,慢慢站起身,拍掉裤子上沾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