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06章

    14

    她走过去,没说话,先伸手拂了拂他肩头——其实没什么灰,只是习惯。

    衣领被孩子们扯歪了,她用手指轻轻勾正。

    “路上还顺当?”

    她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顺当。”

    许峥答,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纸角被体温焐得微软,递过去,“路过老铺子,顺手带的。”

    纸包落在掌心,还留着隐约的暖意。

    向清鱼没立刻看里面是什么,只捏着那包东西,眼睫垂了垂。”又乱花。”

    声音很低,像说给自己听,可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

    “是什么呀?”

    最小的那个踮着脚,鼻子凑近纸包嗅。

    许峥笑了,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些零碎——彩纸包着的硬块,几截扎头发的细绳,染着俗艳却鲜亮的颜色。”都有份,别抢。”

    孩子们欢呼起来,争着去抓那些小玩意儿。

    院子里顿时满是拆糖纸的窸窣声、比划头绳的叽喳声。

    向清鱼退开半步,看着丈夫蹲在地上分东西的背影,看他后颈上被日头晒出的深色,看他低头时衣领里露出的那截晒红的皮肤。

    她捏紧了手里的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糕点扎实又酥松的质地,隐约有甜香透出来,混着晒了一天的皂角气味和孩子们汗津津的奶味儿,沉甸甸地漫在傍晚的空气里。

    许峥分完东西,站起身,捶了捶后腰。

    他环视一圈这个被暮色浸染的小院——晾衣绳上滴着水,青石地面湿了一片,木盆里泡着的衣服沉沉地浮着。

    然后他的视线落回妻子脸上。

    “都还好?”

    他问。

    “都好。”

    向清鱼应着,转身往屋里走,“灶上温着水,先洗把脸。”

    孩子们还在院子里比着头绳,糖块在嘴里滚来滚去,甜味一丝丝化开。

    许峥跟着那道身影往屋里去,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传来脆生生的追问:

    “爸爸,省城的楼,真有山那么高吗?”

    他没回头,只摆了摆手。”明天再说,先让爸爸喘口气。”

    门帘落下,隔开了院子里渐起的喧闹。

    厨房里,水汽氤氲,向清鱼正从铁锅里舀热水,蒸汽扑上她的脸,额发湿了几缕。

    许峥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接过木盆。

    盆里的水很烫,烫得掌心发红。

    他低下头,把整张脸埋进热气里。

    许峥从包里取出另一个包裹时,嘴角还挂着笑。

    里面装着糖果、点心和几样颜色鲜亮的头饰。

    “都站好,按顺序来。”

    他蹲下来,把东西一样样递到伸过来的小手里。

    “我要粉的那个!”

    “糖!给糖!”

    “爸爸你看这个卡子!”

    向清鱼转身进了厨房。

    灶上的汤锅正冒着热气。

    她倒了杯温水,走回院子里。

    “先润润嗓子。”

    她把杯子递过去,“汤快好了,炖的排骨。”

    许峥接过来,几口就喝掉大半。

    最小的女儿被他搂在怀里,坐在石凳上。

    其他孩子正在院子中间比划着自己的新玩意儿。

    “省里那个会……还顺当吗?”

    向清鱼坐回洗衣盆前,手里的衣服又浸回水里。

    “顺当。”

    他点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厂里拿了先进。

    我和多蒙都上台了,奖状也领了,话也讲了。”

    “真的?”

    向清鱼停住了动作,眼睛倏地亮了,“我就知道你能成!快说说,省城的会是什么光景?是不是特别气派?”

    许峥托了托怀里的孩子。

    他开始描述那些场面——怎么进的会场,台上摆了些什么,底下坐了多少人。

    向清鱼听得忘了洗衣,表情跟着他的话音变,一会儿绷紧了脸,一会儿又笑开来。

    “爹真威风!”

    二女儿在旁边拍起手。

    “我往后也要这么威风!”

    四女儿攥着小拳头喊。

    “好,好。”

    许峥笑着应。

    ……

    排骨汤的香味漫了一屋子。

    桌上还有两盘刚炒好的菜。

    一家人围坐着,筷子声和说话声混在一块儿。

    许峥还在讲省城的事。

    孩子们听得眼睛都不眨,时不时哇一声或是笑起来。

    饭吃到一半,向清鱼忽然搁下筷子。

    “对了,”

    她转向许峥,“成福叔午后来过一趟,找你。”

    “王叔?”

    许峥手里的筷子停了停,“找我?什么事?”

    “没说仔细。”

    向清鱼摇头,“瞧着挺急的,像是有要紧事。

    我问了,他见你不在,就说等你回来再讲,没坐多久就走了。”

    许峥听见这话,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接话。

    王成福这人,寻常日子不会特意登门。

    除非是村子里遇上了绕不过去的坎儿,或是哪家有了过不去的难处。

    他心思转得快,几个呼吸间,便捉住了那点隐约的线头。

    碗搁在桌上,筷子并齐摆好,他才抬眼:“我琢磨着,成福叔这一趟,多半是为村口那条路来的。”

    “路?”

    向清鱼侧过脸。

    “上回碰面时提过一句,等厂子周转再松快些,就把出村的主道铺上水泥。

    你是知道的,那路一到雨天就成了烂泥塘,车轮陷进去都拔不出来。”

    许峥声音平缓,“叔当时听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这些日子我忙得脚不沾地,恐怕他是等急了,才上门来问个准信。”

    向清鱼神色先是恍然,随即又蒙上一层薄雾似的忧虑。

    “修路……那得填进去多少数目?阿正,厂里新投的摊子正烧着钱呢,各处都紧巴巴的。”

    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稳得像块石头。

    “数目我心里有谱。

    从前是没那份力气,如今既然能喘口气了,给村里办点实在事,不算过分。

    路修好了,大伙儿脚底干净,货车进出也顺畅,于谁都方便。”

    他停顿片刻,像是掂量着接下来的话。

    “叔既然来了,说明这事一直压在他心上。

    我待会儿就去他那儿坐坐,听听村里怎么合计,大概要备多少料、请多少人,总得先盘算清楚。”

    向清鱼看着他神情,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且思虑得周全,便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去吧,和成福叔好好说。

    乡里乡亲的,话讲软和些,别让叔觉得为难。”

    “晓得。”

    许峥应道。

    **四八四、夜访**

    碗筷收进灶间,桌子抹净,许峥又蹲着陪两个小的搭了会儿木块,才直起身。

    “清鱼,我去成福叔那儿走一趟。”

    “路上黑,带上手电。”

    “嗯。”

    他披了件半旧的外套,从门后取了那只铁壳手电,推门没入渐浓的夜色里。

    王家堂屋,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梁下。

    王成福蜷在矮凳上,旱烟杆咬在嘴里,一口接一口地抽。

    烟雾团着光晕盘旋上升,映得他脸上沟壑更深,每道纹路都像被心事犁过。

    陈霞挨着墙根纳鞋底,针线穿过布层的嗤嗤声,细碎而绵长。

    她瞟了老伴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老头子,今天就不该往阿正家凑。

    人家如今是管着厂子的大忙人,哪有闲工夫听你念叨这些陈年旧账?”

    王成福从烟雾里抬起眼皮,瞪过去一眼,声音闷得像从瓮底传出来。

    院门被叩响时,王成福指间的烟卷正烧到一半。

    灰白的烟灰颤了颤,终究没落下来。

    陈霞手里的针线停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院墙的影子斜斜地拉长,盖住了门槛前那片坑洼的地面。

    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又三下。

    “谁啊这是?”

    她低声嘟囔,把针别在布片上,起身拍了拍衣襟。

    王成福没动。

    他盯着烟头上那点暗红的火星,喉咙里还堵着老伴刚才那些话——字字都在理,却字字都硌得他心口发闷。

    路确实该修,孩子们踩着泥水去学堂的画面,他闭眼就能看见。

    可许峥那孩子……他想起去年腊月,许峥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跟他说话的模样。

    年轻人眼里有光,语气沉甸甸的,不像随口一提。

    “我去看看。”

    陈霞已经走到堂屋门口,又回头瞥他一眼,“你可别乱说话。”

    门闩拉开的声音干涩刺耳。

    院门外站着的人背光,轮廓被夕阳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等那人往前迈了半步,陈霞才“哎哟”

    一声:“阿正啊!快进来快进来!”

    许峥手里提着个深色的纸袋,袋口被什么东西撑得微微变形。

    他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那是这两年才有的,办厂子熬出来的痕迹。

    “婶子,叔在家吧?”

    “在呢在呢,屋里抽烟呢。”

    陈霞侧身让路,目光掠过那只纸袋,没多问。

    王成福这时才掐灭烟站起来。

    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烟蒂,横七竖八地插着,像片乱葬岗。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还没完全出口,许峥已经跨进了堂屋。

    屋里光线暗,许峥站定,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开口:“叔,我正好路过,带了两条烟。”

    他把纸袋搁在八仙桌角,塑料纸窸窣作响。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王成福摆摆手,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闻到许峥身上那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汗味——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

    陈霞已经转身去灶间倒水。

    瓷碗碰着铁壶的叮当声从隔壁传来,脆生生的,反而衬得堂屋里更静。

    许峥没坐。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老屋:墙上的奖状泛了黄,柜子上的搪瓷缸掉了漆,水泥地裂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王成福脸上。

    “叔,”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上回我跟您提的那事……我盘算过了。”

    王成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又往上提。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被什么噎住了。

    许峥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没立刻递过来,只是捏在手里。

    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厂里新生产线刚上马,账上是紧。”

    他说得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但路不等人。

    眼看天要凉了,再下场雨,路更没法走。”

    陈霞端着水碗站在灶间门口,没进来。

    碗口的热气一缕缕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

    王成福盯着那只信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许峥还是半大孩子时,有次陷在村口的泥坑里,是他把浑身湿透的孩子背回家的。

    那时许峥伏在他背上,小声说:“叔,等我长大了,一定把这条路修得**的。”

    孩子话,谁当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