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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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许峥现在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个鼓囊囊的信封。

    机油味混着牛皮纸特有的气味,慢慢在屋里弥漫开来。

    “这是头一笔。”

    许峥终于把信封递过来,“材料我先订,施工队我联系。

    您帮着张罗张罗乡亲们出出力,行不?”

    王成福没接。

    他的手在裤缝上搓得更快了,指节泛白。

    他抬眼看向许峥——年轻人眼里那点光还在,只是更深了,沉在眼底,像潭水。

    堂屋彻底暗下来了。

    最后一缕夕阳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正好横在两人之间。

    灶间传来水沸的咕嘟声。

    陈霞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进暮色里就没了踪影。

    敲门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里的两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

    女人先反应过来,压低嗓子吐出两个字:“是阿正。”

    男人掐灭手里的烟杆,起身时木凳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穿过院子拉开门栓,手电筒的光柱晃得他眯起眼。

    门外站着的身影笑着开口:“王叔,没吵着您吧?”

    “哪儿的话!”

    男人侧身让出路,喉结动了动,“快,进屋说。”

    女人已经端着热水迎出来,寒暄两句便退进厨房。

    她没走远,背贴着门板,耳朵捕捉着堂屋里的每一丝动静。

    板凳被压出轻微的吱呀声。

    男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试探:“这么晚过来,厂里……”

    “是为修路的事吧?”

    年轻人接得干脆。

    男人搓手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才出来:“清鱼那孩子跟你说了?我、我就是想听听……”

    手电筒搁在桌上,光晕映着年轻人带笑的脸。”您不用绕弯子。

    这事我既然提过,就不是随口说的。”

    厨房门后的呼吸停了一瞬。

    “路肯定要修。”

    年轻人的声音落得很稳,“以前条件不够,现在厂里能腾出手了。

    今晚来就是想问清楚——村里怎么打算的?预算多少?主路支路怎么安排?自己干还是请人?”

    男人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年轻人的手腕。

    黑暗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有人把眼泪憋了回去。

    王成福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

    那只伸出的手,三根手指在空气里停顿了几秒,又缓慢地添上一根。

    他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压得低低的:“从咱们这儿到外面大路,拢共三里多。

    要是按正经水泥路的法子来,底下得垫实,该埋管子的地方得埋管子……这么粗粗一算,没这个数,怕是下不来。”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对方的脸,才把后半句补上:“三四万。

    这还只是最紧着算的。

    要是想把通到小学和几条主要巷子的岔道也垫垫,好歹铺层硬石子,恐怕……还得添些。”

    三四万。

    这三个字沉甸甸地坠在堂屋里。

    灶房的门帘边,一点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停了,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

    许峥听完,脸上既没有显出为难,也看不出吃惊。

    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早已知道的事。

    “和我想的差不离。”

    他声音很稳,“尤其是孩子们天天走的那几条小道,是该收拾。”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王成福因紧张而微微前倾的肩上,嘴角带起一点很淡的弧度:“钱的事,您不用搁在心里。

    这笔数目,我来担。”

    王成福像是没听清,眼睛睁大了些,直直地看着他。

    “阿正……你这话,当真?这可不是笔小钱,你真能……”

    “厂里最近运转得还行,紧一紧,能挪出来。”

    许峥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安排,“就算一时凑不齐整,也能分几次往里投。

    路不能不修,日子不能等。”

    他话头轻轻一转:“不过,光有钱不够。

    修路是件讲究章法的事。

    我的意思是,村里得有个牵头的小组,您来主持。

    钱从厂里出,但工程怎么规划、材料去哪儿买、施工谁盯着、乡亲们怎么出工出力,这些都得靠村里张罗。

    我们可以请乡上懂行的人来指点指点,保证路修得牢靠,能用得久。

    您觉得呢?”

    王成福不住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

    “成!成!这么安排妥当!村里这边交给我,谁要是偷懒或者生事,我头一个不答应!你放心,这路一定给弄得结实实、亮堂堂的!”

    “不是给我弄,”

    许峥笑了笑,纠正道,“是给咱们一村老小弄。”

    “对,对,瞧我这话说的。”

    王成福连忙应声,脸上终于松快了些,“那……我这两天就着手合计,先拉个细致的开支单子和章程。

    等弄好了,要用钱的时候……”

    “您直接去厂里找叶厂长。”

    许峥接得很快,“我会同她打好招呼。”

    “好!我明儿一早就开始盘算!”

    王成福的声音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卸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急切的轻快。

    院门在身后合拢时,王成福的手还在半空悬了片刻。

    指节间残留着年轻人手掌的温度,像刚晒过太阳的木头。

    他转身时踩到一片碎瓦,咔嚓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堂屋的门轴没发出半点声响。

    黑暗里能听见孩子们均匀的呼吸,三种频率交织着,从里屋的门缝渗出来。

    油灯的光晕圈住床头那片区域,向清鱼的影子在土墙上微微晃动。

    她手里攥着件未补完的衣裳,针尖悬在布料上方,像等待指令的蜻蜓。

    “成了。”

    许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

    他解开外衣扣子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盖过了倒水的动静。

    陶碗边缘有个小缺口,贴到唇边时能感觉到那个不平整的弧度。

    向清鱼的针扎进了布里。”真是为路的事?”

    “和咱们猜的一样。”

    水有些凉,滑过喉咙时带着井水特有的清冽。

    许峥把碗放回桌上,碗底与木纹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叩击声。”老人家心里揣着这事,揣得衣角都磨薄了。”

    灯芯忽然爆了个灯花。

    向清鱼剪掉焦黑的棉线时,手指很稳。”要多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主脉加上几处要紧的分支,”

    许峥的声音像在丈量什么,“粗算下来,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灯光里投出晃动的影子。

    向清鱼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先是看着那三根手指,视线慢慢移到丈夫脸上,最后落在自己膝头的补丁上。

    布料是去年染的靛蓝色,现在已经洗得发白。

    “我不是心疼钱。”

    她说得很快,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给村里铺路,是能福泽子孙的事。

    可是……”

    她开始数手指,指尖按过每个指节时都带着力道,“洪师傅在东南边置办的那些机器,铁疙瘩堆了半院子。

    厂里新接的活计天天吞钱,多蒙先生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哪样不得用票子换?还有这些孩子——”

    她朝里屋方向偏了偏头,“张嘴要吃的,伸手要穿的。”

    油灯的光晕在她脸上跳动,照出眉间那道细纹。

    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像用刀尖在蜡上轻轻划了一道。

    许峥忽然笑了。

    不是出声的笑,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漫上来的颤动。

    他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那只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掌心的温度慢慢渡过去,像冬日里呵在玻璃上的那口气。

    “路要修,”

    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划了个圈,“日子也要过。

    两件事不打架。”

    向清鱼抬起眼睛看他。

    灯光在她瞳仁里缩成两个小小的光点,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窗外传来风声,穿过老槐树枝桠时发出呜呜的响动,像什么人在远处吹埙。

    向清鱼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窗外传来远处渔港的汽笛声,混着咸涩的海风钻进屋里。

    她盯着桌面木纹的走向,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像极了村口那条被雨水泡烂的土路。

    “钱的事,”

    许峥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他没看她,正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搪瓷杯的边缘,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三四万这个数,听着是挺吓人。”

    她猛地抬起脸。

    杯子里茶叶梗竖了起来。

    “可对咱们厂子眼下来说,”

    他停了敲击,端起杯子呷了一口,“还真算不上什么难关。”

    “这……还不算多?”

    向清鱼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她想起去年这时候,为了一千块的原料款,他连着三晚没合眼,嘴角燎起一圈火泡。

    许峥终于转过脸来。

    午后的光斜切过他的侧脸,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笑,但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怕我把厂子掏空去填那条路?”

    他摇了摇头,杯底碰在桌面上,轻轻一响。”清鱼,你记不记得多蒙在海外,除了捣鼓那些图纸和数据,还折腾什么?”

    她怔住了。

    记忆里翻出几封辗转寄来的信,薄薄的航空邮简,带着异国邮戳。

    信纸上有圆珠笔划破的痕迹,字迹潦草得像被海风吹乱的渔网。

    “是……裁缝铺子?”

    她不太确定地说出那个词。

    印象里,多蒙提过一嘴,说洋人喜欢他们绣的海浪纹样。

    “对,裁缝铺。”

    许峥纠正她,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止一家。

    现在该叫服装公司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港口的起重机正在装卸货轮,巨大的阴影缓缓移动。”那边生意滚得很快,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所以修路这点钱,从那边勾一笔分红过来,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向清鱼看着他的背影。

    衬衫肩线那里洗得有些发白了,但脊梁挺得很直。

    一种温热的东西从心口漫上来,不是高兴,更像看见自家孩子终于能独自驾船出远海时的那种踏实。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许峥走回来,很自然地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掌心有常年握竿磨出的硬茧,蹭着她手背的皮肤,粗粝但温暖。

    “这下不悬着心了吧?”

    他问。

    她点头,一下,又一下。

    嘴角自己就扬了起来。”有钱就好。”

    她重复着,像在念一句咒语。”路能修了,真是……真是太好了。”

    兴奋像涨潮,来得快,退得也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