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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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攥紧刹车,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糟了。

    “对不住!真对不住!”

    他连声说着,腿已经跨下车架。

    也顾不上看清,手先伸出去,“碰着哪儿了?怪我,全怪我……”

    “不……不得事的。”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还带着点慌,尾音却钻进耳朵里,勾起某种深埋的熟稔。

    他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

    抬起头。

    是个女同志。

    浅蓝底子的碎花衬衫,领口露出米色毛线开衫的边,裤子是深青的,直直地垂到脚踝。

    黑布鞋的鞋头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那个身影立在街角,辫子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像蒙着雾的深潭。

    两道视线撞上的刹那,整条街的声响骤然沉入水底——车铃、吆喝、脚步声,全都退成遥远的背景杂音。

    许峥张了张嘴,某个压在记忆底层的音节自己挣了出来。

    “杨……老师?”

    是她。

    虽然比从前更单薄了些,虽然眼角藏着细密的倦意,但确确实实是那个在小鱼村的教室里捏着粉笔、声音轻得像春蚕啃桑叶的人。

    那个忽然某天就消失,只在桌上留了张信纸的人。

    女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挎包的带子。

    她先是怔住,随后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勉强拼凑起来的瓷片。

    “许峥同志。”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真巧。”

    许峥这才想起刚才自行车龙头那一下颠簸。

    他急忙去看她的裤脚——灰布裤子上蹭了一道浅痕,她的手正从小腿位置移开。

    “撞疼了没?我真是……”

    “不碍事。”

    她打断他,迅速站直了身体,仿佛要借此找回某种平衡。

    可耳根那抹薄红没藏住。”你……来办事?”

    他指了指车后座捆着的布袋,里面露出笔记本的硬壳角。”快开学了,给家里几个丫头备点文具。”

    “丫头们……”

    她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上。

    片刻,才又抬起脸,那层薄薄的笑意还挂着,“大妹她们,都还听话吧?”

    风从街那头卷过来,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

    她没去拨,任那缕头发在镜框边晃着。

    许峥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煤烟味,混着远处铺子里油炸果子的焦香。

    “都挺好的。

    老大在外面有演出,老七去了日本,刚赢了两场围棋比赛。”

    提起女儿,许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去日本比赛?还赢了?”

    杨晓晓眼睛亮了一下,“老七真行。

    许峥同志,你把孩子们带得真好。”

    “是她们自己肯努力。”

    许峥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住了,“杨老师,我听清鱼说,你离开之后不是去了首都,还报了夜校准备高考——怎么现在会在这儿?”

    许峥问出那句话时,杨晓晓脸上的笑意像是忽然被冻住了。

    她眼皮垂下去,视线挪到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含了什么东西。

    “啊……我、我是来探亲的。

    一个远房亲戚,在县城这边……有点事,过来看看。”

    话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飘着心虚。

    许峥看着她。

    他记得杨晓晓不是这样的人——从前她说话干脆,眼神也亮,很少这样躲闪。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听说她在这县城有什么需要特意跑一趟的“亲戚”

    这理由听着就站不住脚。

    她明显藏着事,而且是不想让人碰的事。

    许峥原本想再问一句,可瞧见她低着的头,还有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姿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谁都有不想提的角落。

    逼问只会让她更难堪。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没再往下追。

    能在这儿遇见旧人,总归是件好事。

    别让这次碰面变得尴尬。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快十二点了。

    “原来是这样。”

    他语气松下来,脸上带了点笑,“快到中午了。

    杨老师,你亲戚那边的事忙完了吗?要是没急事,一起找个地方吃顿饭?县城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炖得挺入味,咱们可以边吃边说说话。”

    杨晓晓显然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邀请。

    她怔了怔,视线垂下去,落在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袖口上,嘴唇微微动了动。

    话还没从她喉咙里出来,许峥的声音又响起了,带着点轻松的调子,截住了那片沉默。”杨老师,”

    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虽说你现在不教那几个孩子了,可咱们总归是认识的。

    这份交情,总不能一顿饭都抵不上吧?”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身旁自行车的车把,“刚才是我没留神,撞了你。

    你要是不让我表示表示,我心里头实在搁不下。

    就吃顿饭,说说话,这总行?”

    她抬起眼,撞见他脸上那抹笑,坦率得很。

    到了嘴边的推拒忽然就黏住了,吐不出来。

    一个人在这地方,那些沉甸甸的、无处可诉的东西压得她胸口发闷。

    此刻碰上个还算熟悉的面孔,又这样被邀请着,那层裹在外头的硬壳底下,某种细微的、渴望喘口气的念头悄悄探了头。

    哪怕只是片刻呢。

    而且,他提起了大妹她们。

    几个小身影,脆生生的嗓音喊着“老师”

    ,那是段灰扑扑的日子里,少数能让她指尖感到暖意的记忆。

    听说她们如今都挺好,她心里是宽慰的。

    沉默像水一样漫了一会儿。

    她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低低的:“……那就,麻烦你了。”

    “哪儿的话。”

    许峥眉宇间那点紧绷松开了,笑意更深了些。

    他推着车往前走,示意她跟上。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一时都没说话,只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的沙沙声,和鞋底擦过路面的轻响。

    许峥有意让步子缓下来,找了点不相干的话头,关于天气,关于这条街以前的模样。

    “城里这些日子变了不少,杨老师你觉得呢?”

    “嗯,是变了。”

    她应着,目光却虚虚地飘向路边那些招牌和橱窗,答得有些飘忽。

    没走多远,那家饭店到了。

    正是吃饭的时候,里头嗡嗡的人声混着油盐的气味一股脑涌出来。

    许峥寻了个靠窗、稍微清静点的角落,让她先坐,自己转身出去锁车,又把一大包刚买的纸笔本子拎进来,搁在椅子腿边上。

    系着围裙的服务员拿着单子过来。

    许峥接过来,先朝她递过去。”看看想吃点儿什么?别见外。”

    杨晓晓连忙摇头,手在膝上摆了摆。”你定就行,我都可以。”

    许峥没再客气。

    他记得她吃不了太油腻的,便指了几个菜名:一份炖得烂烂的肉,一碟青翠的菜蔬,一碗飘着蛋花的汤,再加两碗冒尖的米饭。

    服务员记下走了。

    桌上的安静又落了下来。

    许峥提起茶壶,往她面前的杯子里注满浅褐色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起。

    他先开了口。

    茶杯在掌心传递着暖意。

    杨晓晓的目光垂在桌布细密的纹路上,过了几秒才抬起来,嘴角向上牵了牵。

    “都……还行。”

    许峥听得出那简短回答里的距离。

    他没再往下探,转而聊起县里新修的路,学校后墙那片野蔷薇今年开得特别早,还有厂里机器运转时那种低沉的嗡鸣。

    菜一道道上来了,他夹了块深酱色的肉放进她碗里,说火候听说把握得正好。

    她低声道谢,筷子尖只挑起几粒米饭。

    她吃得很少,动作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

    许峥说着闲话,眼睛却没漏掉她眉间那缕挥不去的阴翳,还有她比记忆里单薄了许多的肩膀轮廓。

    这趟来县城,恐怕不止是走走亲戚。

    她一定背着什么。

    但她不开口,他便不好硬去撬。

    饭过半程,她似乎松了些弦,偶尔问一句大妹二妹的功课。

    听到孩子们进步的消息,她眼里会掠过很淡的一点光,很快又暗下去。

    许峥搁下碗,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语气放得随意:“对了,你今年不是要考大学么?准备得如何?你当老师的,总比别人有底子吧。”

    那两个字像针,扎得她捏筷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方才那点强撑的平静从她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难以形容的神色,窘迫里掺着苦味。

    她低下头,唇线抿成苍白的缝,久久没有声音。

    空气一下子沉了,凝在杯盘之间。

    许峥看着她这反应,心里那点模糊的推测落了实。

    他没动,也没催,只让沉默在桌上铺开。

    这时候多问一句,都可能把她推得更远。

    时间一点一滴爬过去。

    终于,她像是费了极大的劲,脖颈有些僵硬地抬起来,视线飘忽地落在桌角,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还在……看。

    就是最近……有些杂事,绊住了。”

    话说得黏糊,虚浮,每个字都透着勉强。

    许峥听着,心慢慢往下沉了沉。

    记忆里的杨晓晓从不会让任何事耽误高考复习。

    能让她分心的,绝不会是轻描淡写的“有些事”

    她坐在对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许峥看着她试图维持平静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那感觉混杂着旧日的情分和此刻的无力。

    他搁下筷子。

    既然撞见了,既然看出了端倪,他没法装作没看见。

    “杨老师。”

    声音落进略显安静的饭馆里。

    “算起来,咱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你教我家那几个丫头的时候,尽心尽力。

    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也一直把你当可以交心的朋友。”

    她抬起眼,目光晃了晃,又迅速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