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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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你这趟来县城,恐怕不只是走亲戚吧?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她的嘴唇很轻地颤了一下,眼底迅速漫起一层薄雾,又被强行眨了回去。

    她摇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没有的事……许峥同志,你别多想。

    我……真的挺好。”

    “杨老师。”

    他加重了语气,手按在桌沿,“别瞒我,也别难为自己。

    真要遇着跨不过去的沟坎,说出来。

    我许峥但凡能搭把手,绝不含糊。

    钱的事,还是别的什么,你只管开口。

    人多主意多,总好过一个人硬撑。

    别忘了,在小鱼村那会儿,你也没少帮衬我们。”

    话是烫的,从他心里滚出来。

    一半是念着旧日的情分,一半是看不下去——当年那个走路带风、眼里有光的姑娘,不该被压成这副模样。

    她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她盯着他,嘴唇张了又合,仿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挣扎着要冲出来。

    他屏住呼吸等着。

    可那阵汹涌最终还是被她死死按了回去。

    她猛地别过脸,手背飞快地抹过眼角,再转回来时,脸上已经挂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勉强而脆弱。

    “真没事。”

    她声音发紧,“许峥同志,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我真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是……最近没睡好,有点乏。”

    她说着,慌慌张张地抓起身旁的布包站起来。

    “那个……亲戚家还等着,我得先走了。

    今天这顿饭,谢谢你了。”

    杨晓晓猛地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金属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锐响。

    许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她侧过脸时下颌绷紧的线条,像一把收拢的伞骨。

    “别跟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碎玻璃扎进空气里。

    她几乎是撞开那扇贴着褪色窗花的玻璃门的。

    门外午后的光涌进来,吞没了她瘦削的肩胛骨轮廓,下一秒她便溶进街上晃动的人影里,像一滴水落进沸腾的油锅,瞬间没了踪迹。

    许峥的手垂下来,指尖触到冰凉的桌沿。

    邻桌的划拳声、碗碟碰撞声、油锅爆炒的滋滋声忽然变得遥远,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闷。

    他坐回原处,目光落在对面——白瓷碗里米饭还剩大半,青菜的油光凝成冷腻的斑点。

    他想起刚才她捏着筷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却几乎没夹起什么。

    她一定被什么勒住了喉咙。

    许峥想。

    那种勒痕他见过,是自尊心拧成的铁丝,嵌进皮肉里,越是挣扎越是流血。

    可她宁愿让那铁丝锈在骨头里,也不肯让人听见一声闷哼。

    他叫伙计结了账。

    自行车后座捆着的崭新书包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那些画着卡通图案的塑料膜哗啦作响,像一种不合时宜的欢快。

    车轮碾过镇上的石板路,颠簸感从手掌传到肩胛。

    风吹在脸上是软的,带着河岸淤泥晒暖后的腥气,可他只觉得皮肤底下发凉。

    眼前总晃过她最后那个踉跄——左脚绊了一下,右手慌乱地去扶门框,没扶稳,像片被风扯着的枯叶。

    路边的泡桐树正开着淡紫的花,香气甜得发腻。

    他骑得很慢,慢到能看清花瓣落在车筐里积起薄薄一层。

    院墙里飞出的笑声先撞进了耳朵。

    是那种毫无杂质的、玻璃珠似的脆响。

    许峥在门外停住,深吸了口气,让嘴角往上提了提,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水声哗哗地泼进耳朵。

    向清鱼弓着背坐在两只巨大的木盆中间,袖口卷到手肘,小臂浸在肥皂沫里搓得起劲。

    汗把她额前的碎发粘成几缕,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孩子们在院子里撒开——一个踮着脚跳地上画的方格,一个蹲在墙角埋头翻书页,还有两个绕着晾衣绳追跑,扬起的尘土在光柱里打着旋儿。

    “阿爸!”

    最小的那个炮弹似的冲过来,撞得他往后趔趄半步。

    向清鱼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留下湿漉漉的印子。”都买齐了?”

    她问,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

    许峥把车支好,解后座上的绳子。

    塑料包装纸在寂静中发出巨大的窸窣声。

    他低着头,听见自己的声音**地掉在地上:

    “碰见杨老师了。”

    自行车停稳在院墙边,许峥解开后座捆扎的绳索。

    帆布包裹沉甸甸地坠在臂弯里,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都过来瞧瞧。”

    包裹摊开在青石板上。

    最先露出来的是几个方正正的物件,布料厚实,颜色像雨后新发的草叶。

    金属扣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呀——”

    几个小身影围拢过来。

    最矮的那个踮起脚尖,手指快要触到布料上凸起的纹路时又缩了回去,只在空气里留下细碎的吸气声。

    许峥蹲下身,拿起最上面那个。

    布料边缘还留着折叠的痕迹,他把带子理平,套进大女儿瘦削的肩膀。

    第二个给了中间的孩子,最小的那个得到时,已经急得在原地跺了好几下脚。

    她们转着圈互相打量。

    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压低的、雀跃的耳语。

    接着是铁皮盒子。

    掀开时铰链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橡皮的气味先飘出来,像某种花的淡香,又混着木屑的味道。

    铅笔排得整整齐齐,笔杆上的图案各不相同。

    本子的纸页白得晃眼。

    “给爸爸的?”

    “嗯。”

    细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又很快松开。

    脚步声噼里啪啦地朝屋里跑去,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院子里忽然空了。

    许峥站在原地,手掌还留着孩子们发梢扫过的触感。

    远处晾衣绳上滴下的水珠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他望着那些圆点慢慢扩大,胸口那团堵了一路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些。

    石阶上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向清鱼站在门槛边,围裙下摆还在滴水。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眉骨扫到嘴角,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阿正。”

    他转过身。

    “路上是不是……”

    她走过来,湿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却没完全擦干,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水光,“你进门时那个笑,没到眼睛里。”

    许峥怔了怔,肩膀垮下来一点。

    他走到石榴树下的石墩旁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向清鱼挨着他坐下。

    石面还留着日晒的余温。

    “在供销社门口,”

    他盯着树根处一队搬家的蚂蚁,“看见个人。”

    “谁?”

    “以前村小代过课的那位。”

    许峥顿了顿,“杨老师。”

    向清鱼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瞳孔里映出短暂的愕然。

    “首都的夜校课程还没结束吧?”

    她将手里正在整理的布料放下,“你们怎么会在县城碰上?”

    那个名字从许峥口中吐出来时,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向清鱼记得那个总是带着粉笔灰气味的身影,在村小教室的日光下弯着腰给孩子们纠正握笔姿势。

    大妹的铅笔盒里至今还收着杨晓晓离开前送的橡皮。

    后来某天清晨,那间教师宿舍突然就空了,村里人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雨季的雾气一样弥漫开来,再后来只剩下首都街头那次仓促的照面。

    此后便是长久的寂静。

    许峥的手掌按在自行车把手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拐过百货公司东侧那条窄巷时,车头差点蹭到她的衣角。”

    他描述着那个瞬间——穿灰蓝色外套的女人像受惊的鸟一样向后缩,挎包滑落到手肘处,几本卷了边的旧教材散落在地上。

    他帮她拾起那些书时,瞥见了扉页上潦草的笔记和边缘的磨损。

    后来在国营饭店油腻的方桌旁,她始终用指甲刮着茶杯边缘那道裂纹,茶水凉透了也没喝几口。

    服务员第三次过来添水时,她突然站起身,说了句“该走了”

    便消失在门外的光晕里。

    向清鱼没有立即接话。

    她走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积的薄灰。

    晚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炊烟的气息。

    “或许……”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或许真有亲戚需要走动。

    有些家务事,确实不好对旁人开口。”

    许峥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窗外最后的天光勾勒出她鼻梁到下颌的弧度,那些光线正在迅速褪去。

    “清鱼。”

    他唤了一声,等她转过脸来才继续说,“你回忆一下——杨老师的老家,离我们这儿有多远?”

    向清鱼怔住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年节时的场景:村小放假后,其他老师陆续收拾行李回家,只有杨晓晓宿舍的灯一直亮到除夕夜。

    正月里孩子们去拜年,总能看见她独自在院里晾晒被褥,屋檐下挂着的腊肉永远是村里人硬塞给她的那几块。

    “如果县城真有走得近的血亲,”

    许峥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某个早已确认的事实,“那些年她为什么从不提起?为什么连春节都不曾离开过村子?”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了。

    向清鱼没有去拉灯绳,任凭暮色吞没桌椅的轮廓。

    她想起杨晓晓离开前的最后那个学期:原本整齐梳在脑后的辫子时常松散,批改作业时会突然盯着某处出神,有次上课时写错了板书,竟对着黑板愣了足足半分钟。

    “今天她躲闪的眼神,还有提到近况时那些破碎的句子……”

    许峥从桌边站起来,木质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如果只是寻常的家事,需要这样防备吗?”

    他走到灶台边,划亮火柴点燃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