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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37:从东北开始抗日 第619章 提督的决断(1)

    特鲁克环礁没有冬天。

    北纬七度十六分,加罗林群岛的心脏,太平洋上最大的天然泻湖。

    湖面二百四十平方公里,水深够把帝国海军全部家当倒进去还绰绰有余。

    四周圈着一圈珊瑚岛,岛与岛之间留了水道。

    平时看起来像一幅没画完的地图,战时就是樱花国联合舰队最大的洞窟。

    从东京到这儿,坐军舰要走上一个星期。

    中途在塞班添油,在丘鲁克转舵。

    等船穿过最后一道水道,舷外的海水会从那种阴沉沉的深灰,突然变成一种不真实的蓝——

    蓝得像搪瓷,蓝得像有人在这块海面上扣了一只倒扣的碗。

    头一次来的人都会愣一下。

    没有四季,没有梅雨,没有关东的寒风和濑户内海的霉味。

    椰子树一年到头绿着,泻湖里的飞鱼一年到头跳着。

    军舰上的水兵一年到头赤着脚,在栈桥和舰艇之间晃来晃去,皮肤晒得发黑,人晒得发懒。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冬天,整个特鲁克没有一艘船是闲着的。

    一支庞大了令人生畏的舰队正在等待拉锚起航。

    从岛的高处望下去,海面是满的。

    战列舰、航母、巡洋舰、驱逐舰,一层套一层。

    外圈是警戒的驱逐舰,中圈是运输船和补给舰。

    最里圈蹲着那几个真正的大家伙——桅杆和烟囱密得像一片森林。

    起重机昼夜不停,吊臂在探照灯的光柱里起落。

    一箱一箱的炮弹从岸上的弹药库出库,装上驳船。

    驳船靠帮,滑车组把弹药箱放进舱口,舱口关上,换下一箱。

    装弹药的兵有严格的时间表。

    重油从岸上的储油罐通过管道直接打进舰体的燃油舱。

    油表的指针一格一格往上爬,爬满一格,管工换另一条管线。

    运输船上装的是登陆作战的辎重,捆包在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捆都用钢丝绳拉住。

    六百五十多艘船。

    这不是一支舰队在集结,这是整个帝国海军把胸口掏开了,摆在特鲁克的泻湖上,让人看里面还剩多少东西。

    而在所有这些钢铁的最中间,蹲着最大的那一块。

    “大和”号。

    标准排水量六万五千吨,满载七万三千多吨,舰体长二百六十多米,比一座十层楼横着放还要长。

    主炮是三门三联装的四十六厘米炮,炮管最长的那一根比一个普通家庭的客厅还长。

    一发穿甲弹一吨半,能打到四十多公里之外。

    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里,这个时间它已经和姊妹舰“武藏号”一同沉没在了太平洋冰冷幽暗的海底。

    在这条时间线里,有二号舰“武藏”陪着它,还有一艘刚下水还没来得及装完副炮的四号舰“纪伊”。

    此刻,山本提督就站在“大和”号的舰桥上。

    他今年六十一岁。

    一八八四年生人,山口县出羽郡的旧家出身。

    爹给他起名叫“五十六”,是因为生他的时候他爹正好五十六岁。

    这个小梗他讲了一辈子,讲到珍珠港之后就不怎么讲了。

    这个老鬼子参加过对马海战——严格说,是参加过对马海战时代的海军。

    那是这个国家最辉煌的一次海战,也是他这辈子全部经验的起点。

    问题在于,起点之后这几十年,海战这个东西换了两回玩法。

    先是飞机把战列舰干掉了,再是雷达和夜间航空战把“舰队决战”这四个字干掉了。

    全世界都换完了,只有他的经验还没换。

    不过没人能替代他。

    从昭和十四年到现在,六年了。

    他是联合舰队历史上任职最久的司令长官。

    前任们平均坐这个位子不到一年半,有的直接升去海军省,有的被换去闲职养老。

    只有他,从开战前一年一直坐到开战后第四年,把这支舰队从巅峰带到了今天。

    不是因为他有多稳。

    是因为真的找不出下一个人,敢接这个摊子,还能镇得住这个摊子。

    军令部换了三茬长官,内阁换了三拨。

    东条的位子坐得歪歪斜斜,只有大和号舰桥上这个白头发的人,像一根钉子钉在太平洋上。

    今天早上,他让人把舱室的窗户关紧。

    因为初冬的海风从舷窗灌进来——

    特鲁克没有冬天,但风照旧不讲道理——把桌上那张太平洋海图的纸角吹得哗哗响。

    铅笔线画到一半被掀起一角,他按住,抬头,叫传令兵去关窗。

    然后他一个人对着海图,用铅笔在图上画了几条细细的弧线。

    几条弧线从太平洋的几个基地出发,穿过南太平洋的茫茫海域,终点指向土澳的达尔文港。

    这就是“捷一号作战”方案最初的草图。

    不对。

    应该说,这就是这个方案最晚的一次修改。

    草图他早画完了,现在这几笔,是在把路线往更狠的方向调。

    铅笔走得很慢。他每画一条线,就在心里称一次这条线有多重。

    上面挂着的是船,船里面是人,人的枪口上挂着的是这个国家最后一口气。

    副官渡边安次中佐在舱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敢出声。

    跟了这个人十几年,渡边懂规矩。

    司令官思考的时候,谁也不要打搅他。

    捷一号作战,说穿了,就是一场豪赌。

    山本要的是:一开战,就用最猛烈的手段,把霉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彻底摧毁在海面上。

    不是击退,不是骚扰,不是“给霉国人一个教训”。

    是摧毁。

    在达尔文以北海面,把鹰酱能开过来的那点航母编队连锅端掉。

    顺手把土澳北部的机场、港口、雷达站一并砸烂,让霉澳之间那条补给线一刀断掉。

    打疼霉国人。

    打到他们觉得继续跟樱花国打下去不划算。

    打到他们愿意坐下来谈判。

    只有这三个“打到”全部实现,这场仗才有第二个结局。

    否则就只有一个结局,而那个结局他十四年前就在笔记本上写过了——铁棺材。

    这个思路从他当年踏上米利坚国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

    别人以为他是主战派,是奇袭珍珠港的魔鬼,是赌徒。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一辈子做的所有决定都是在同一个念头底下做的。

    打心眼里,他从来没有过要和鹰酱交手的那个想法。

    海图铺在桌上,几条弧线画完了。

    他直起腰,舰桥里的风终于停了,玻璃外面是特鲁克那种不真实的蓝。

    他看着那片蓝,思绪飘回了很多年以前。

    一九一九年,秋天。

    三十五岁的山本五十六提着一只行李箱,在波士顿南站走下火车。

    箱子里放着两套换洗的西装,一本翻旧了的日英词典,一封装在横格纸里的介绍信。

    还有海军省开给他的、够他在霉国活一年的刀乐——每一张他都数过。

    这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和国男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几乎要被淹没。车站的人流从他两边分开,没有一个人在他身上多停一秒。

    他穿了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的结打得有些歪,是上船之前自己照着镜子打的,打到一半发现这玩意儿和领结不是一回事。

    没有任何人来接他。

    他自己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大块头的爱尔兰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那个年代霉国人对亚洲人的标准配置——

    好奇里夹着一点打量,打量里夹着一点不当回事。

    山本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过去,没有说话。

    车子穿过查尔斯河。

    河上的风把车窗外的叶子吹得乱飞。

    山本坐在后座,看着这座城市从他眼前一卷一卷地展开。

    他看见了什么?

    电车的架空线。

    红砖的宿舍楼。

    加油站。

    加油站旁边的修车铺。

    修车铺门口排着队的福特t型车。

    报童。街角水果摊上码成小山的橙子。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从皮卡上跳下来,皮卡的车斗里装着半吨钢材,像装一车白菜一样随意。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独看,都稀松平常,平常到住在这里的人一辈子不会多看一眼。

    但山本看这些东西的眼神,不是游客的眼神。

    他每看见一样稀松平常的东西,脑子里就在换算:这个国家有多少人,每天都稀松平常?

    出租车停在了哈佛大学的校门口。

    山本付了车钱,下车,拖着箱子往里走。

    他在心里把今天看见的东西列了一张单子——这张单子后来出现在他给东京的信件和笔记里,但当时他谁也没告诉。

    他选择的是经济学。

    没有选什么军事战略、国际关系之类的课。

    一头扎进了当时大多数和国留学生根本不碰的领域——石油经济学和工业产能分析。

    这个选择不是偶然。

    来霉国之前,山本就在海军省内部翻过不少关于霉国工业的报告。

    那些数字他每看一次,都睡不好觉。

    报告是二手的,数字是别人抄的。

    抄的人会不会抄错,错的方向是往大了还是往小了。

    这些问题绕着他转了两年。

    所以他来了。

    他想亲眼看看,这些数字到底是真的,还是霉国人吹出来的。

    如果是吹出来的,那就太好了。

    他巴不得它们是吹出来的。

    哈佛那两年,山本基本是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过日子。

    他从不参加派对,不喝酒,话少得让同宿舍的和国留学生都觉得这人有点古怪。

    别人上完课去划船,他去图书馆。

    别人过圣诞,他过图书馆。

    教授们很快记住了这个亚洲来的学生。

    问的问题奇怪,从来不问“战略”,从来不问“海权”,问的全是:炼钢的焦比、铁路的周转、原油的管输损耗。

    他看书看得非常细。

    一本关于霉国石油开采史的英文专着,他在空白处写满了日文批注,有些页角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那本书后来被图书馆登记为“遗失”,再后来又在馆际互借的记录里出现。

    说明它被借走了,一直有人需要这本书,这就是这个国家的图书馆。

    在后来被翻出来的笔记本里,有一页纸特别扎眼。

    山本在那页纸上列了两列数字。

    左边一列,霉国一九一零年到一九一九年每年的原油产量,单位是万桶。

    右边一列,和国同期的数字。

    霉国的数字从头到尾都是九位数。

    和国的数字,连霉国的零头都不到。

    他在底下写了一行字:

    “若以此等差距交战,和国之舰队,不过是将士们漂浮的铁棺材。”

    写完这一行,他合上笔记本,去上了下一堂课。

    那堂课讲的是石油。

    教授在黑板上画德克萨斯的油田分布图,画得随手又潦草,像画一块地。

    山本盯着那块地,看了整整一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