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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37:从东北开始抗日 第620章 提督的决断(2)

    一九二一年冬天,山本决定横穿霉国大陆。

    他从波士顿坐火车出发,经过芝加哥,换乘往西的线路,一路穿过中西部的大平原。

    火车在平原上跑了两天。

    这两天他什么课业都没干,就趴在车窗上看。

    平原来的季节是冬天,地是光的,天也是光的,光得像有人拿扫帚把地平线扫过一遍。

    偶有一个镇子从车窗外滑过去,镇子上有谷仓,谷仓旁边有卡车,卡车后面是铁路支线。

    他在本子上记:此地距最近港口若干英里,仓储容量若干,铁路专用线若干条。

    同行的霉国旅客觉得这个矮个子樱花国人有意思。

    火车上有人聊天,聊棒球,聊禁酒令,聊谁家姑娘嫁了个意大利人。山本听着,偶尔插一句,插的全是数字:你们这趟车挂几节?一节车装多少吨?这条线一天过几趟?

    问得多了,同车厢的人都拿他当疯子。

    在底特律,他下了车。

    这个城市当时有一个称号,叫世界车间。

    全霉国百分之七十的汽车在这里生产,每天从流水线上涌出来的车辆,比和国全国一年造的汽车还多。

    山本通过海军武官处的安排,拿到了参观福特胭脂河工厂的许可。

    那天的天气山本记得。

    多年以后他对着副官回忆过那一天,说他下火车走进底特律市区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吵。

    全世界都在敲钢铁,叮叮当当,像有人在这个国家的骨头里敲钉子。

    胭脂河工厂在1921年已经是全世界最大的工业综合体。

    占地超过九百英亩,有自己的码头、铁路编组站、发电厂和炼钢炉。

    他走进厂区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站在他身边的陪同翻译后来跟霉国海军情报部门的人聊过这件事。

    翻译说,这个和国军官进厂之后,至少有五分钟没有说话。

    五分钟里,山本在看什么?

    他在看一条河变成一辆车。

    铁矿石从密歇根北部的矿山通过船运到码头,直接送上传送带。

    经过高炉变成铁水,流进平炉炼成钢,钢水浇铸成零件。

    零件在流水线上被工人们一件一件装到车身上。

    等这辆车走到流水线尽头时,油箱里已经加满了汽油,工人坐上驾驶座,直接开出工厂大门。

    整个过程,从矿石到汽车,从头到尾,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山本在一条流水线旁边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流水线上的工人。

    那些戴着鸭舌帽的霉国工人,每过几秒钟就重复同一个动作——

    拧紧一颗螺丝、装上一扇车门、接上一条电线。动作不紧不慢,但节奏稳得像钟摆。

    陪同的工厂人员催促他往前走,他摆了摆手,又站了一会儿。

    后来他跟翻译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被记进了他的笔记:

    这些人的动作里没有任何英雄气概。

    我看了二十分钟,没有看见一个了不起的人。

    但我看见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翻译没听懂。

    山本也没解释。

    在工厂出口处的空地上,停着成百上千辆刚下线的新车,一排一排望不到头。

    新轮胎的橡胶味混着汽油味,在冬天的太阳底下发散出来。

    山本问陪同的霉国人:你们一天能造多少辆?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

    山本沉默了几秒钟,又问了一句:你们全年能造多少辆?

    对方又报了一个数字,报完还补了一句:这要看市场。市场好的时候还能更多。

    又是这两个字。

    山本不再问了。

    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这两个数字记下来。字写得很慢,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他在底特律一家旅馆的房间里,给东京海军省写了一封信。

    信里有一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

    此国之物力,非吾邦可望其项背。与之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封信寄回东京之后,被海军省的上司压了下来,没有往上报。

    他们认为山本在霉国待久了,脑子被西洋人洗了。

    一个海军军官不好好研究炮术和战术,天天去数人家油井、量人家流水线,像什么话。

    那封信在档案柜里躺了很多年,纸都黄了。

    它要是能被拿出来给1941年的大本营那帮人看一眼,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害臊。

    可惜它躺在档案柜里。

    也可惜,旅馆里写信的那个人,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往后要用余生,把今天写下的这句话一字一句地验证一遍。

    一九二四年,山本被任命为和国驻霉大使馆海军武官,从哈佛校园搬进了华盛顿的使馆大楼。

    在华盛顿的两年,他把目光从工厂车间移向了更深的层面。

    他发现霉国不光有油田和流水线,还有一套和国完全陌生的制度,在背后运转。

    这套制度没有总设计师,没有军令部,没有一纸国家总动员令。

    它是一盘散沙,但沙子的每一粒都在自己动:

    华尔街的银行,可以在一夜之间调动数亿刀乐资金,去收购德克萨斯的油田开采权——没人下命令,因为有利可图。

    匹兹堡的钢铁厂,为了拿到政府订单,可以在三个月内扩建一整条生产线——不用天皇下诏,合同就是诏书。

    加利福尼亚的农场主们,为了多卖粮食,能把火车轨道直接铺到田间地头——铁路公司为粮源竞争,竞争的结果是铁轨自己长了出来。

    山本在大使馆的工作并不忙。

    他利用这段时间大量阅读霉国的军事期刊和工业年鉴,把数字一个一个抄下来,抄完做除法。

    霉国每一年的产能,除以和国每一年的产能,得到的倍数一年比一年大。

    除法做到第三年,他停下来,不再做了。

    他特别注意霉国海军扩张计划的每一个数字。

    一九二二年,华盛顿海军条约签订,霉国在纸面上同意限制主力舰吨位,五成对三成,和国被捆住手脚。

    签约那天,国内举国欢庆,说这是外交的胜利。

    但山本注意到,签约之后的霉国造船厂并没有闲着。

    他们在改造巡洋舰,试验舰载机弹射器,把航空母舰的设计图纸一版接一版地更新。

    航母造得少,但每一版图纸都比上一版快、比上一版稳、比上一版的舰载机周转效率高。

    条约限的是现在的船,不限将来的设计。

    他在使馆内部的一次会议上说了一句话:

    别被条约上的数字骗了。

    霉国人从来没停止过扩军,他们只是把水面下的东西藏了起来。

    当时的驻霉大使松平恒雄听了这话,没有接腔。

    使馆里一些年轻的外交官觉得山本这个人危言耸听,背后说他是被害妄想症。

    山本不在乎这些议论,依然每天翻他的报告和数据。

    有一次,他在使馆的地图室里对着太平洋的海图站了很久,久到值班的水兵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回头对跟在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你看霉国西海岸到夏威夷的距离,再看夏威夷到关岛的距离,然后再看关岛到菲律宾的距离。

    他们的海军基地已经修到了我们的家门口。我们还在讨论要不要造第三艘航母。

    副官没有说话,只是立正站着。

    跟山本说话,底下的人十次有九次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是他话说得深,是他指的方向,是让一个以对马海战为全部教材的海军,去承认教材过期了。

    山本摇了摇头,自己走出了地图室。

    那两年他在华盛顿还干了一件很小的事,小到没人注意。

    1925年秋天,他顺路去了一趟弗吉尼亚,参观纽波特纽斯造船厂。厂长接待他,招待午餐。午餐是在军官食堂吃的,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船厂给工人供餐的餐厅,每天中午流水一样开出四千份饭。

    四千份。

    他把这个数字记在了随身本子上。

    和国海军最大的横须贺工厂,全厂职工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个数字的一半。

    回华盛顿的火车上,他在本子上那页纽波特纽斯的背面,写了一行不像数字的数字:

    战争拼的是国力,是消耗。

    一九三四年秋天,伦敦,海军裁军会议预备会谈。

    和国代表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僵到了极点。

    争论的焦点,是和国海军要求的主力舰对霉七成比例。

    军令部派来的几个高级参谋态度极其强硬,咬死了七成这条线,一步不让。

    他们的理由充分得无懈可击:如果低于七成,和国海军在太平洋上就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无法形成有效防御,就没有谈判筹码;

    没有谈判筹码,国策就无法推行。

    三段论,一环扣一环,逻辑完美。

    对面嘤霉两国的代表则坚持维持现有的华盛顿条约五成比例。

    谈判进行了好几轮,毫无进展。

    山本当时是海军航空本部部长,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列席会议。

    他一直坐在靠墙的位置,很少开口。

    他在这个会上的处境很尴尬。

    他的立场跟军令部那帮人其实是对立的。

    他心里清楚,所谓不过是一个数字幻觉。

    就算真给和国七成,和国的造船台、炼钢炉、飞行员培训体系,也喂不饱这七成的船。

    但他是来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直到有一天,军令部一个参谋在会上慷慨激昂地讲了一通皇国兴废在此一战之类的话。

    讲到最后声音发颤,眼睛发红,仿佛已经看见联合舰队在太平洋上把星条旗撕成碎片。

    山本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前面的海图架旁边,用手指敲了敲太平洋的地图。

    你们谁去过霉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举手。

    没有人答话。

    山本接着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你们知道匹兹堡一年出多少钢吗?

    你们见过底特律的汽车流水线有多长吗?

    你们看过得克萨斯的油井分布图吗?

    如果你们从来没去看过那些东西,那你们坐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拿帝国海军士兵的性命在开玩笑。

    这段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降到了零度。

    军令部的参谋们脸涨得通红,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确实没去过。

    别说匹兹堡和底特律,这批人里有大半连外国都没下过。

    他们的太平洋知识来自海图,海图知识来自教官,教官知识来自对马海战。

    而对马海战是一九〇五年的事,那年流水线才刚发明十几年,飞机连军舰的影子都没摸到过。

    会议散场的时候,大英帝国方面一个年轻的书记员在走廊上拦住和国随行人员,问了一句:刚才站出来说话的那位先生,是谁?

    山本五十六,海军航空本部部长。

    带嘤人点点头,我猜他是唯一一个去过我们家的人。

    书记员说的我们家指的是西方世界。这句玩笑传回和国代表团,没人觉得好笑。

    山本转身坐回原位,一直到会议结束,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而令山本现在更加绝望的是——当年他的那些担忧,现在全部都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