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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77章 驸马没当成

    明阳迷迷糊糊地扯着裴从安的衣襟,含含糊糊地问。

    “你……什么时候走……”

    “放心,一会便走。”

    明阳这才安心地阖上了眼。

    宫城里,万籁俱寂。

    可就在这同一片夜色之下,宫墙之外,永安东南方向的山道上,另一行人正在拼命地往前逃。

    李灵舒一行人是奔灞桥去的。

    沿商於古道一路往东南逃了一日一夜,夜里要避开关卡,不敢明目张胆地走主驿,中途还要歇脚,顾及她腹中快三个月的孩子,不能长时间策马。

    跑了一日一夜,才到蓝田蓝桥一带。

    还没穿出蓝田关,离永安已经有了一段路程。山道曲折,追兵一时应该不容易搜到这里。

    官道上的驿站人多眼杂,他们不敢去住。

    最后选了驿道旁山脚下,一处隐在树林里的民间客舍。这客舍就建在山脚的缓坡上。

    背后是密密麻麻的松林和杂树,旁边有一条山涧的溪水。入夜后,那水声、风声混在一起,倒能把人走动的动静都盖过去。

    屋前没有宽阔的驿路。

    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铺满落叶的土路。院前稀稀拉拉长着些野竹杂草,院墙是低矮的荆条篱笆。

    一共是茅屋三四间,一对店家老夫妻在打理。

    平日只偶尔接待些走山路的樵夫、行商,来往客人极少,官府里的武侯、驿卒基本不会查到这里。

    院角有拴马的木桩,马厩搭在靠溪水那一侧,藏在树底下。

    从官道方向望过来,几乎瞧不见马匹。

    他们住的那间偏房,不靠篱笆院门,倒靠着后山。就算有人走到院前,也不大听得见屋里的动静。

    窗是苇箔窗,没有雕花。

    入夜把苇箔放下来,火光便露不出去,远远的看不到一点灯亮。

    屋里只有一张粗木床,铺着店家自备的粗布褥子,褥子下头垫了一层甘草。桌上放着一盏陶制油灯,灯芯调得很暗,只照亮方寸之地。

    李灵舒坐在粗木床沿上。

    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从小到大,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别业里,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粗布麻衣穿在身上又硬又扎,普普通通的发髻,为了不打眼,连只像样的簪子都没有,吃的是粗茶淡饭,住的是这等……

    连别业里的马厩都不如的屋子。

    她有点迷茫,这一步到底走对了吗?

    李灵舒低头摸了摸自己还不显怀的小腹,很快那迷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管对不对,为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她都得铁了心走下去。

    “殿下,水打来了。”

    姓项的少年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到李灵舒脚边,蹲下身就要去脱她的鞋。

    “山路走了这么久,泡泡脚能解乏,夜里也睡得好些。”

    李灵舒看着他的脸。

    少年生得肤白,五官精致又秀气,人偏瘦,蹲在她脚边,倒是一副温顺又体贴的模样。

    少年替李灵舒脱了鞋,捧着她的脚浸进热水里,一下一下轻轻地揉着。

    “殿下受苦了,等过了武关,到了南边就好了。”

    李灵舒没说话,但是觉得这热水的暖意,顺着脚心一路暖到了心口。

    轻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心里也宽慰了些。

    这一路是苦,可她家殿下也算因祸得福了,至少这位项公子是真心待殿下的。

    他们这一路其实一直没敢停,打出了永安便没日没夜的往东南赶。白日里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夜里还要避开关卡。

    三人连口气都不敢多喘,生怕追兵下一刻就追了上来。

    到了后半夜,李灵舒实在撑不住了。

    她怀着身子本就乏,马车一路颠簸,腹中的孩子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再不停下来,只怕人还没出蓝田关,身子就先垮了。

    所以才寻了这处,藏在山脚下的客舍先歇一歇。

    山风吹过林子。

    松涛一阵接着一阵,溪水声连绵不断。

    山里比永安城里冷一些,潮气也重。风从苇箔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山间的凉意。

    四下很安静,偶尔能听见远处山头一两声鸟兽的响动。

    没有街市的喧闹,也没有跑马声。

    也正是因为这份安静,一旦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人反倒立刻就能察觉。

    李灵舒累极了,她怀着身子本就怕热,可这山里的夜又闷又热,屋子里还飞着些蚊虫,嗡嗡的搅得她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一时难以入睡。

    项公子见状,便从店家那儿讨来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

    说是蒲扇,其实不过是几片芭蕉叶子胡乱绑成的,又旧又破,扇起来呼啦啦的响。

    他坐到床边,替李灵舒一下一下扇着风,还时不时挥一挥,替她赶开那恼人的蚊虫。

    “殿下先睡,等您睡熟了我再歇。”

    李灵舒看着他,昏黄的油灯下,少年那张秀气的脸被映得格外温柔。

    她忽然觉得。

    这一路的辛苦,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心里终究还是酸涩的,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堂堂公主,舍弃了荣华富贵,沦落到这山野客舍里,被蚊虫咬,被暑热熬。想着想着,李灵舒眼泪便无声地滚了下来,浸进了粗布枕头里。

    她咬着唇默默地哭了一会,项公子还在她身后轻轻扇着风,替她挥着蚊虫,很有耐心。

    李灵舒哭着哭着,也就慢慢睡过去了。

    轻烟没睡,她在房门外头的廊下就地坐下,背靠着墙,把脸埋在膝盖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

    屋里屋外,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睡熟的时候,屋里那少年忽然睁开了眼。

    他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半点声响。转头看了熟睡的李灵舒一眼,又听了听门外青烟那轻微的鼾声。

    然后他下了床,走到墙角,拎起那只装满了银钱细软的行囊。

    一点一点往窗边挪,那窗本来就开着。

    他回头又看了眼李灵舒。

    确认她还睡着,没有半点要醒的意思。他才翻过窗,无声地落在了外头,提着行囊没入了夜色里。

    少年越走越快,越走越慌,最后几乎是撒腿就往山路上跑。

    他心里清楚得很。

    跟公主私奔,抓住了就是死罪。

    李灵舒再不得宠也是公主,出了这等事,她未必会死,可他一个伶人,勾着公主私逃,那便是凌迟,都算轻的了。

    他原本只想搏一把,费尽心思换了她那避子汤。

    就是想着让她怀上身孕,等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还能混上个驸马。

    可谁能想到驸马没当成。

    倒成了逃犯。

    李灵舒那脑子,竟会蠢到真带着他私奔出京,他不跑才真叫见鬼了。

    这些银钱,就当他这些时日伏低作小、殷勤伺候的酬劳吧。少年攥紧了那沉甸甸的行囊,脚底下一步也不敢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