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16章 男儿皆薄情
李灵舒懒得再同细芽废话,转身便走。
她绕到了大堂外面,贴着一根木桩站着,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已经合了一半,里面还亮着灯。
明阳就在上面,只要让她见上一面,哪怕只有几句话的功夫,也许一切便有转机。
李灵舒提起裙摆,刚要迈进大堂,便听见里面有人下来。
她赶紧退到外面柱子后面。
裴从安从大堂出来了,杨铭走在他旁边,跟了出去。两人没有往客房去,而是穿过院子径直往后院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李灵舒才从柱后出来。
她进了大堂,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木梯下面站着两名骑卫,他们一左一右,把上楼的路守得严严实实。
李灵舒不敢再往前,低头退了出去,在廊下转了两圈,急得手心直冒汗。
硬闯不行。
等骑卫离开,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她想起那间房间临水,四面开窗,若从外头爬上去,也许能避开大堂。
可出去看过一回,她便死了心。
屋子一半悬在水上,底下是木建台,墙面光滑没有借力的地方。
她自小连树都没爬过,更不会水,真跌下去未必有人能及时把她捞上来。
李灵舒站在暗处越想越急。
这时候杨夫人从后厨出来,见她杵在廊下,便叫住她。
“舒灵来得正好,楼上要的热水备好了,你送一趟。”
杨夫人指了指后厨门口的小木桶,“走稳当些,别洒了,送到门口交给里头的丫头便是。”
李灵舒怔了一下,立刻过去提桶:“是。”
水桶有点重,但是她的心情却轻快无比。
这一次,她终于有理由上楼了。
后院的柴房里,被捆的六个人已经醒了两个,门开时,外头的月光先落了进来。
裴从安背着光跨过门槛,杨铭跟着进来。
跪着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喉咙便发紧,裴从安站在灯影下,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像在看几件已经定了罪的证物。
柴房门口守着两名裴家暗卫,其中一人上前道:“公子,他们始终不肯说是谁指使。”
六个人双手被反绑,脚踝也被绳索连在一处,嘴里勒着布条,被迫张着,连咬舌都做不到。
方才还能逃的人,此刻缩在墙边,连哼都哼不出来。
裴从安走到为首那人面前。
那人仰头看他,眼神中除了恐惧就是恐惧。
裴从安没有半点温度地开口:“不需要他们开口,带回大理寺。”
暗卫应声。
裴从安转身出了柴房,杨铭随后跟上,走到院中的时候,杨铭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颇有些遗憾。
“可惜了,我方才还想着,你若非要他们开口,我便先上点手段。”
裴从安:“金盆洗手了还不忘老本行?”
杨铭笑:“随口说说而已,我如今可是正经开馆的良民,两个儿子都看着呢。”
裴从安看了他一眼:“柴房里的事别叫他们知道。”
“放心。”
杨铭拍了拍胸口,“我现在连杀只鸡都躲着他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明阳正坐在镜前卸发钗。
采薇过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半,她看见外头送水的人神色顿了一下,随即往左右看了看。
楼梯口守着骑卫,廊下没有旁人。
“热水送进来吧。”采薇让开门。
李灵舒提着木桶进来,一直低着头,桶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她走得小心,手背还是被热气熏得发红发疼。
明阳从镜中看了一眼,回过身,李灵舒也在这时候抬头。
两人目光一碰。
李灵舒?!
明阳立刻放下发钗,起身走了过去。
“明阳。”
李灵舒红着眼眶,放下木桶便上前两步,双手抓住了明阳的手。
“你一定要救我。”
明阳上下打量了下李灵舒,磨破的袖口,粗糙的手,裙边没干透的水痕,还有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一分钱没带吗?
李灵舒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明阳拉着她走到矮岸边坐下,又让采薇拧了热帕子来。
李灵舒握住帕子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姓项的卷走盘缠,轻烟被扣下。
她一路做活到了溪荷驿馆,靠杨夫人收留才有口饭吃,她不敢回京,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
李灵舒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杨夫人若是起疑,我连这里也留不住,如今我这个样子谁肯平白收留?若是有人肯,也未必安了好心。”
明阳蹙眉:“你把轻烟留在那了?”
李灵舒点了点头:“我也是没办法,我想回去救她,可我连自己都顾不住。”
明阳沉默了片刻:“回宫吧。”
李灵舒苦笑一声:“回去做什么?回去让父皇赐死我?还是拿掉孩子?把我关进别院,一辈子不许出门?”
她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
“若是这样还不如死了,这孩子大约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不要他。”
“父皇已经派禁军和百骑出来寻你。”
明阳告知她。
“你能躲一时,能躲一辈子?
今日你在这里遇见我,明日也可能遇见别的旧人。天下虽大,没有户籍路引,没有安身之处,你能走到哪里去?”
李灵舒的脸色白了白。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保住他,便是死,我也要让他活着。”
明阳没有立刻接话。
她不觉得李灵舒选了一条好的路,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李灵舒,已经拿自己的命做了决定,旁人一句值不值得都太轻了。
李灵舒等不到她说话,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明阳没有开口。
“识人不清,还怀上他的孩子,像蠢货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可我不后悔。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回去请罪?打掉孩子,听父皇的话,嫁一个他挑好的世家驸马?”
李灵舒笑得有些嘲弄。
“其实男人都差不多,世间男儿皆薄情,驸马更是如此,历朝历代有几个驸马是真心的?
他在你面前永远低一等,得敬着你,怕着你,连夫妻都像君臣。
起初或许有几分真心,可日子久了也会变成怨侣,你再看看姑姑们,当年自己选的驸马,后来不也成了榆木,放在身边都嫌无味。”
李灵舒的目光落在明阳脸上。
明阳坐在灯下,面色红润,眉眼间没有一点被生活磨过的痕迹。
李灵舒想起今夜明阳被裴从安抱进来,百般呵护,连鬓发乱了,都有人手捧着替她理好。
她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李灵舒忽然很想刺破眼前这份安稳。
“裴从安如今对你自然是真的,可真心能有几年?你也该早做打算,早些收几分心,别到最后同我吃一样的亏。”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湖水拍打在木桩上的水声,一阵接着一阵。
她绕到了大堂外面,贴着一根木桩站着,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窗已经合了一半,里面还亮着灯。
明阳就在上面,只要让她见上一面,哪怕只有几句话的功夫,也许一切便有转机。
李灵舒提起裙摆,刚要迈进大堂,便听见里面有人下来。
她赶紧退到外面柱子后面。
裴从安从大堂出来了,杨铭走在他旁边,跟了出去。两人没有往客房去,而是穿过院子径直往后院去了。
等脚步声远了,李灵舒才从柱后出来。
她进了大堂,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木梯下面站着两名骑卫,他们一左一右,把上楼的路守得严严实实。
李灵舒不敢再往前,低头退了出去,在廊下转了两圈,急得手心直冒汗。
硬闯不行。
等骑卫离开,又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她想起那间房间临水,四面开窗,若从外头爬上去,也许能避开大堂。
可出去看过一回,她便死了心。
屋子一半悬在水上,底下是木建台,墙面光滑没有借力的地方。
她自小连树都没爬过,更不会水,真跌下去未必有人能及时把她捞上来。
李灵舒站在暗处越想越急。
这时候杨夫人从后厨出来,见她杵在廊下,便叫住她。
“舒灵来得正好,楼上要的热水备好了,你送一趟。”
杨夫人指了指后厨门口的小木桶,“走稳当些,别洒了,送到门口交给里头的丫头便是。”
李灵舒怔了一下,立刻过去提桶:“是。”
水桶有点重,但是她的心情却轻快无比。
这一次,她终于有理由上楼了。
后院的柴房里,被捆的六个人已经醒了两个,门开时,外头的月光先落了进来。
裴从安背着光跨过门槛,杨铭跟着进来。
跪着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喉咙便发紧,裴从安站在灯影下,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像在看几件已经定了罪的证物。
柴房门口守着两名裴家暗卫,其中一人上前道:“公子,他们始终不肯说是谁指使。”
六个人双手被反绑,脚踝也被绳索连在一处,嘴里勒着布条,被迫张着,连咬舌都做不到。
方才还能逃的人,此刻缩在墙边,连哼都哼不出来。
裴从安走到为首那人面前。
那人仰头看他,眼神中除了恐惧就是恐惧。
裴从安没有半点温度地开口:“不需要他们开口,带回大理寺。”
暗卫应声。
裴从安转身出了柴房,杨铭随后跟上,走到院中的时候,杨铭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颇有些遗憾。
“可惜了,我方才还想着,你若非要他们开口,我便先上点手段。”
裴从安:“金盆洗手了还不忘老本行?”
杨铭笑:“随口说说而已,我如今可是正经开馆的良民,两个儿子都看着呢。”
裴从安看了他一眼:“柴房里的事别叫他们知道。”
“放心。”
杨铭拍了拍胸口,“我现在连杀只鸡都躲着他们。”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明阳正坐在镜前卸发钗。
采薇过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半,她看见外头送水的人神色顿了一下,随即往左右看了看。
楼梯口守着骑卫,廊下没有旁人。
“热水送进来吧。”采薇让开门。
李灵舒提着木桶进来,一直低着头,桶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她走得小心,手背还是被热气熏得发红发疼。
明阳从镜中看了一眼,回过身,李灵舒也在这时候抬头。
两人目光一碰。
李灵舒?!
明阳立刻放下发钗,起身走了过去。
“明阳。”
李灵舒红着眼眶,放下木桶便上前两步,双手抓住了明阳的手。
“你一定要救我。”
明阳上下打量了下李灵舒,磨破的袖口,粗糙的手,裙边没干透的水痕,还有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一分钱没带吗?
李灵舒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明阳拉着她走到矮岸边坐下,又让采薇拧了热帕子来。
李灵舒握住帕子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姓项的卷走盘缠,轻烟被扣下。
她一路做活到了溪荷驿馆,靠杨夫人收留才有口饭吃,她不敢回京,也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不能待在这里太久。”
李灵舒回头看了一眼房门。
“杨夫人若是起疑,我连这里也留不住,如今我这个样子谁肯平白收留?若是有人肯,也未必安了好心。”
明阳蹙眉:“你把轻烟留在那了?”
李灵舒点了点头:“我也是没办法,我想回去救她,可我连自己都顾不住。”
明阳沉默了片刻:“回宫吧。”
李灵舒苦笑一声:“回去做什么?回去让父皇赐死我?还是拿掉孩子?把我关进别院,一辈子不许出门?”
她低头抚上自己的小腹。
“若是这样还不如死了,这孩子大约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孩子了,我不能不要他。”
“父皇已经派禁军和百骑出来寻你。”
明阳告知她。
“你能躲一时,能躲一辈子?
今日你在这里遇见我,明日也可能遇见别的旧人。天下虽大,没有户籍路引,没有安身之处,你能走到哪里去?”
李灵舒的脸色白了白。
“无论如何我都想要保住他,便是死,我也要让他活着。”
明阳没有立刻接话。
她不觉得李灵舒选了一条好的路,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李灵舒,已经拿自己的命做了决定,旁人一句值不值得都太轻了。
李灵舒等不到她说话,自嘲地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明阳没有开口。
“识人不清,还怀上他的孩子,像蠢货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可我不后悔。
你是不是觉得我该回去请罪?打掉孩子,听父皇的话,嫁一个他挑好的世家驸马?”
李灵舒笑得有些嘲弄。
“其实男人都差不多,世间男儿皆薄情,驸马更是如此,历朝历代有几个驸马是真心的?
他在你面前永远低一等,得敬着你,怕着你,连夫妻都像君臣。
起初或许有几分真心,可日子久了也会变成怨侣,你再看看姑姑们,当年自己选的驸马,后来不也成了榆木,放在身边都嫌无味。”
李灵舒的目光落在明阳脸上。
明阳坐在灯下,面色红润,眉眼间没有一点被生活磨过的痕迹。
李灵舒想起今夜明阳被裴从安抱进来,百般呵护,连鬓发乱了,都有人手捧着替她理好。
她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李灵舒忽然很想刺破眼前这份安稳。
“裴从安如今对你自然是真的,可真心能有几年?你也该早做打算,早些收几分心,别到最后同我吃一样的亏。”
屋里静了一会儿。
窗外湖水拍打在木桩上的水声,一阵接着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