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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0章 认错

    杨铭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他明白裴从安在担心什么,昨夜人是抓到他驿馆里的,那伙人后头若还有人,难保不会寻到这里。

    他拍了拍裴从安的肩。

    “你可别忘了当年我是做什么的,这点事不必担心,人不必留,放心走。”

    裴从安没接话,看向石磨旁的两个孩子,小的那个扑的太猛,摔了一跤,自己爬起来又接着追。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裴从安说。

    杨铭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两个儿子正绕着石磨追那鸡,大的喊小的堵,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没说话。

    “有了他们就不能赌。”裴从安收回视线看向杨铭。

    杨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行,这份情兄弟记下了。”

    裴从安勾了勾唇角,抬手与他碰了碰。

    两人又看向院里,鸡还蹲在石磨上,两个小子累得直喘,谁也没抓着。

    杨铭又笑起来:“昨夜你还欠我一顿酒,今日替我看家护院,算来算去,还是你欠我。”

    裴从安:“十两银铤不够买你半句好话。”

    “那是衣裳的钱。”

    “衣裳值十两?”

    杨铭面不改色:“热水不要钱?艾草不要钱?我亲自去买的衣裳更贵。”

    石磨上的芦花鸡忽然飞了下来,正落到两人中间,两个孩子和后厨帮工一起扑了过来。

    裴从安侧身让开,杨铭被小儿子抱住了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鸡从他脚边跑了。

    裴从安瞥向他:“良民,先抓鸡吧。”

    半个时辰到了,李灵舒人没有来。

    明阳坐在窗边,看着采薇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目光又往外落了一回。

    她有些想不通。

    就算不愿意跟他们回京,钱总是要的吧?难不成李灵舒苦思了一夜,最后连她的首饰也不好意思拿了?

    采薇将软绢包拎在手上:“殿下,该走了。”

    明阳点头,起身下楼。

    院外马车已经备好,骑卫分列两旁,晨光照在车辕上,空气里还留着溪水的潮气。

    裴从安站在车旁,伸手扶她。

    明阳搭着他的手上了马车,坐稳以后往院门看了一眼,杨铭和杨夫人站在那里,而李灵舒仍旧不见踪影。

    人去哪了?

    明阳看向采薇。

    采薇会意,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要进驿馆将那包首饰送给李灵舒。

    才迈出两步,院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李灵舒从门内跑了出来。

    她仍旧穿着昨日那身旧衣裙,头发也是匆匆挽起,跑得急了,到了车前还在喘气,脸颊通红,眼睛里却没有了昨夜的躲闪。

    几名百骑骑卫立刻认出了她。

    不但没有行礼,下一刻刀已经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李灵舒的脸色白了一下,脚步也顿住。

    皇帝的密令便是追捕李灵舒。

    李灵舒这些日子最怕的就是这些人,还有那道随时会落到她头上的旨意。

    明阳抬了抬手。

    骑卫动作一顿,随即收刀归鞘。

    “退下。”

    几人退回原处。

    李灵舒站在晨光里,手指紧紧拽着裙摆,她看了眼裴从安,又越过他看向车中的明阳。

    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走到了车前。

    “我跟你们走。”

    明阳笑了,她往一侧让出位置:“那便上来。”

    明阳是一路睡到京城的,途中马车停过两次,她都不知道。

    李灵舒同采薇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车轮压过官道,规律的晃动催得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快到城门时,明阳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身子仍有些沉,脑子里也晕乎乎的,倒是没觉得恶心,她靠着软枕缓了一会,听见外头城门的人声渐渐近了,车轮也慢了下来。

    刚进京城不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裴家暗卫迎面而来,在裴从安马旁停下。

    明阳撩开一线车帘。

    看到那暗卫低声禀报,语速很快,她听不清内容,只看见裴从安神色淡了下去。

    这是……出事了?

    很快,裴从安骑马来到车窗边,明阳将车帘撩高了些。

    “怎么了?”

    裴从安俯身靠近,声音压低:“有人在城中散播流言,说二皇子杀人未遂一案是有人构陷,三司审案偏听偏信,背后是世家与兵部尚书一派,为捧公主独揽朝权,罗织罪名构陷皇子。”

    明阳一下子清醒了。

    她看向裴从安眼里既有震惊,也有担忧。

    这是将三司、裴家和她全推到了一处,案子一旦成了党争,证据是否确凿反倒没人在意了。

    裴从安看着明阳:“不必担心。”

    “你有打算?”

    “他们既已搭好了戏台,又迫不及待要登台唱戏,我们等着看便是。”

    裴从安说得从容,目光却紧紧停在明阳脸上,留意着她的神色。

    “一切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明阳点头。

    马车继续往宫城去,到了宫门前,骑卫停车核验符契,裴从安不能随车入宫,便骑马停在车窗边。

    明阳撩开车帘看向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裴从安目光中的不舍和预谋,明阳自然看得懂。

    “……晚上不要来。”

    见他沉默,明阳又补了一句,“更加不许敲窗。”

    “臣若走门呢?”

    “那更不许。”

    他这才道:“……好。”

    明阳看着他,忽然也有些不舍。

    以往两人见面总是匆匆,除了千佛寺遇险那一日一夜,他们很少像昨日这样一路说话散步,连睡觉都挤在一张竹榻上。

    如今到了宫门前,倒觉得这段路忽然太短了。

    宫门内有人出来接应,李灵舒在车里立马坐直了些。

    明阳对裴从安笑了一下,放下车帘。

    车驾缓缓驶入宫中。

    她听见裴从安的马一直停在外面,直到宫门在身后合拢,才传来马蹄调转的声音。

    那声音渐远,明阳靠回软枕,手指在帘边停了片刻也收了回来。

    一进宫,李灵舒便跟着明阳直奔慈宁宫。

    这是上车后明阳便定下的。

    李灵舒不能先回自己的寝宫,更不能等父皇召见。

    旨意一旦下来,是拿人、拿掉孩子,还是幽禁,便都由不得她了,只有先见太后,才有一线转圜。

    进了慈宁宫,李灵舒便跪了下去。

    “皇祖母,孙女糊涂。”

    她磕下头,再抬起来时眼泪已经落了一脸。

    太后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没抬眼看她。

    李灵舒跪在那里,从离京说起,说到姓项的卷走盘缠,说到轻烟被扣,自己一路做活回来的。

    她一遍遍的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