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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2章 面具

    谢景俨来得很快。

    孙嬷嬷将银盒递过去,里头还剩几颗褐色小药丸。

    谢景俨打开盒盖,又取出一颗,以银刀刮下少许,放在清水里化开。

    明阳紧张地看着他:“如何?”

    谢景俨:“殿下安心,无妨。”

    他将银盒合上:“此药只有外用阻隔收敛的几味药,不含麝香、红花等堕胎之物,也不入口,药力只在一时,用过便会散去,不会伤及胎儿。”

    明阳这才松了口气。

    谢景俨又补了一句:“不过往后还是不要再用。”

    明阳听了,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温水。

    谢景俨又替她请过脉,确认脉象平稳才退了下去。

    谢景俨一走,孙嬷嬷顿时忙碌起来。

    先将东暖阁气味浓重的香全撤了,只留清淡的兰香,连帐中香囊也一并换掉。

    随后又唤来管膳食的宫人,说殿下途中伤暑,脾胃不和,午膳要清淡、少油,不沾腥膻。

    宫人走了后,杏儿疑惑:“说这些,御膳房会不会起疑?”

    孙嬷嬷笑道:“路途劳顿,胃口不好,谁还能多问?尚食局那边只照常报,东暖阁的小厨房另添两样便是。”

    她又细细吩咐。

    “午食用清粥、鸡子羹、两样时蔬,再炖一种鸡汤,油要撇净,姜味不能重。

    殿下若闻不得便端走,不必强吃,午后备温牛乳和蒸果子,晚间用些鱼肉,细细去了刺,清蒸,不可放重料。”

    “方才不是还说少沾荤腥吗?”

    杏儿不解。

    “少沾腥膳又不是叫殿下一辈子吃素,如今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哪能只靠清粥小菜,每顿少吃些,午间和晚间再添一回,吐了便歇歇再吃。”

    明阳笑了。

    她走过去抱住孙嬷嬷的胳膊,将脸靠上去。

    “全由嬷嬷安排,有嬷嬷在真好。”

    孙嬷嬷被她蹭得没了脾气,抬手替她拢了拢头发:“少来哄老奴,往后叫殿下少吃一口冰的,殿下别再同我翻脸便是。”

    明阳立刻道:“不会,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老奴先记着,到时候可要当真的。”

    明阳乖巧点头。

    午后,明阳小睡了一阵,醒来时日头已经偏过正中,她换了身便于走位的月白短裾,去了太液池旁的内廷梨园。

    明日大祭,她还需要将云韶祈福舞再排一遍。

    露台临水,旁边有廊庑亭榭,足够铺开圆阵,临时陈设的钟、磬、笙、箫与南郊祭典同制,乐工已经候在一旁。

    园门紧闭,禁卫守在外头,无关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明阳刚踏上露台,十二名伴舞便齐齐向她行礼。

    六男六女都穿着简易的玄青练衣,翟羽战以木杆代替,脸上戴着辰兽面具,

    青铜底,鎏金凸目,额刻雷纹。

    日光落在那些金目上,反射出一线幽亮。

    明阳脚步微顿。

    脑中忽然闪过一些梦里的画面。

    漆黑的夜里也是这样一圈面具,乐声急促,人影围着她旋舞,一圈又一圈,越跳越近。

    鎏金的兽目在暗处起伏。

    伸出来的木杆变成了森冷的影子,将中央的路一点点封死。

    最后……

    明阳的指尖微凉。

    “殿下?”孙嬷嬷在旁边唤她。

    明阳回神,脸上没有露出异样:“开始吧。”

    乐工奏乐。

    一声清越越过水面,笙箫随后而起。

    明阳走到圆心,腰侧玉珩随步子轻碰,她没有配钗珠步摇,发间只一支素玉笄,外层轻纱被也已去掉,广袖仍留着,回旋时足够铺开。

    十二人面向燎坛方向行拜礼。

    起势之后,明阳缓步回旋、抽袖、仰身、再抽袖、拜祷。

    外围十二人随她缓缓转环,时而收拢,时而散开,木杆起落整齐,兽面随之转动,一圈鎏金眼纹在天光下流动。

    乐声清和绵长。

    明阳一轮旋过,玉行轻响,恰与磬声相合。

    她气息尚稳,步子也没乱,只是额角被日光晒出一层薄汗。

    孙嬷嬷在廊下却看得心惊肉跳。

    乐声推到高处,明阳双臂向上舒展,广袖完全张开,十二伴舞同步俯身,木杆齐扬,面具齐齐抬向御座所在的方向。

    孙嬷嬷的身子也跟着往前倾了一点。

    乐声一收,孙嬷嬷立刻上前。

    “殿下先歇歇。”

    明阳收袖:“这才排了一遍。”

    “一遍也有一炷香了。”孙嬷嬷拿帕子替她按去额角的汗,心疼得不行。

    “如今天热,殿下又不是铁打的。”

    明阳道:“我没有不舒服,只是有点热。”

    孙嬷嬷立刻叫人取来温水,又将她领到廊荫下,亲手给她打扇。

    明阳喝了两口水,见乐工和伴舞仍站在日头下,便道:“让他们也去廊下歇着。”

    “他们年轻,耐得住。”

    “我也年轻。”

    孙嬷嬷的扇子停了一下:“那不一样。”

    歇过片刻,她又上去排了两处换位,孙嬷嬷这回盯得更紧。

    直到乐止舞收,明阳自己走下来,脸色仍旧好,孙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大理寺门前,裴从安翻身下马。

    他已经换下玄色常服,一身深紫官袍,腰束革带,金紫鱼袋垂在腰间,门前吏员见了他,纷纷行礼。

    裴从安略一点头,径直入署。

    他方才归署,没有先入后堂歇息,直接踏入刑厅。

    案上积压数日的卷宗已经分门理好,重案要案各自叠放,牵涉朝贵的密卷则单独置于黑漆匣中,封签完整。

    都是底下人不敢擅决,专等他回来定夺的。

    大理寺少卿迎上来,先行礼。

    “大人,这几日积压案牍,其中几桩牵涉三司,下官不敢擅断。”

    裴从安在主案后坐下:“呈上来。”

    他拿起最上头一份卷宗,翻开,“之前搁置的案子,今日一并清。”

    申时刚过,明阳结束了彩排。

    没有坐辇,而是沿着宫道慢慢往慈宁宫走。

    孙嬷嬷陪在一旁,瞧着她神色安静,怕她累着,低声劝道:“公主连日辛苦,天又热,还是坐辇回去吧。”

    明阳轻轻摇头:“不碍事,走走反倒舒服。”

    孙嬷嬷不再劝了。

    抬手示意身后一众宫人仪仗往后退远些,隔开一段距离跟着。

    宫道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明阳、孙嬷嬷他们走在前头,一路上明阳没怎么开口,心思沉沉的。

    孙嬷嬷看了她好几回,终于开口问:“殿下心里可是记挂着二公主的事?”

    “灵舒那里有皇祖母,我不担心。”

    孙嬷嬷又道:“那是为何?方才回来便一直心事重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