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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4章 生气

    冯氏怔住:“你什么意思?”

    明阳看着眼前这张憔悴的脸,目光慢慢软了下来,像是透过她,看见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母后走的那年冬天,我病了一场,夜里烧得说胡话,总是咳嗽。”

    “是你抱着我坐了一整夜,太医来换过两回药,你也没撒手,天亮我醒过来,你一条胳膊僵得抬都抬不起来。”

    冯氏愣愣地望着明阳。

    她没想到明阳会忽然提起这些。

    “你拿蜜饯哄我背诗,背一页给一颗,我懒,总赖账,你便一颗颗剥好喂给我,说不背了,吃吧。

    后来我识得字了,天天坐在你榻边念书给你听,你总听得很高兴,说满宫的孩子数我最聪明。”

    明阳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也压不住的涩意。

    “那时候你还没有那么恨我,我也没那么恨你。”

    冯氏仰着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些事,她以为明阳早忘了,早就抹干净了,原来明阳记得,记得很清楚。

    “你……都记得?”

    冯氏的声音发颤。

    明阳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明日本宫会让人带你出这冷宫,不是顾念旧情,是还你当年抱我一夜,以及那些年的情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裙摆从冯氏指尖一点点抽走,珍珠长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往后我们两清。”明阳转身离开。

    冯氏跪在原地,直到那道雪青色的影子出了门,才低下头。

    那几年,何尝不是她忘不了的记忆……

    皇帝沉浸在失去先皇后的悲痛里,女儿缠绵病榻,儿子自有师傅内侍教导,整日读书习礼,能到她膝前的时候并不多。

    只有明阳,小小一团,病了会喊她,背不下书会赖在她怀里。

    学一个新故事,也要跑来同她说。

    起初她确实是做给皇帝看的,后来日子久了,她自己也分不清。

    抱着那个孩子时。

    到底是在抱那女人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越长大越像那个女人啊……

    冯氏笑了一声。

    空屋里那笑声断断续续,笑着笑着流泪,最后她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明阳在冷宫门口站了一会。

    身后的哭声穿过宫墙,混在八月聒噪的蝉鸣里。

    孙嬷嬷以为她伤心了,轻声安慰道:“殿下若心里不好受,便别听了。”

    明阳望着廊下疯长的蒿草,过了一会才收回目光。

    “走吧。”

    冯氏说的有一点没错,她是无情的。

    这一晚,裴从安没有来。

    明阳在慈宁宫用过晚膳,又由宫人伺候着沐发盥洗。

    湿发以细绢慢慢吸去水分,孙嬷嬷替她梳通,松散地编在脑后,不簪钗,也不抹厚重的头油。

    八月夜里仍有余热,寝殿内却清凉如秋。

    床上铺着细竹簟,四角用素绢带固定,手肘压上去凉而不冰。

    明阳换了身柔软的绢纱寝衣,身上只盖一层薄葛单,纱帐放下来,帐外留一盏小小的宫灯,灯罩压得低,光也昏。

    孙嬷嬷看了一眼更漏。

    “殿下睡吧,今日不必再看什么书。”

    明阳躺下来,耳边是冰凤滴水的声音。

    她原还想等一等。

    等外头再响起敲窗声,或者等某个人终究不守约,半夜从廊下翻进来。

    可等着等着,眼皮便沉了。

    两日奔波,午后又练过乐舞,她身子早已乏透,今夜胃里也没有闹腾,呼吸一匀,很快便睡熟了。

    孙嬷嬷替她掖好葛单,放下最后半幅纱帐。

    宫灯熄灭,东暖阁彻底静下来。

    永安城的夜色压在坊墙与屋瓦上。

    不少黑衣人立在屋脊高处,借着阴影穿过坊巷。

    偶尔有巡夜的金吾卫从长街走过,灯火一近,那些人便伏身贴住瓦面,待脚步远去,又起身掠向另一处。

    一道道黑影在夜色里交错。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

    他站在高墙之上,蒙面,只露出一双锋芒毕露的眼,脚下屋舍连绵,更远处宫城隐在夜色里。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对面屋脊上的黑影齐齐散开,分向不同街巷,很快没了踪影。

    永安城外,官道空寂。

    一骑快马疾驰而过,马蹄声踏过路旁的虫鸣。

    两侧密林中数道黑影正随马飞奔。

    他们踏着低矮枝桠与坡石,速度丝毫不慢,不多时便越过骑者,抢到了前头。

    马上之人毫无察觉,仍催马向前。

    最前面的黑衣人忽然回身,扬手甩出一道飞索。

    索钩贴地掠过,缠住奔马前腿。

    马身猛然前倾,重重倒下去,骑者被甩出老远,撞在官道旁的土里,尚未撑起身子,林中的黑衣人已经飞扑而至。

    血味瞬间弥漫开来。

    ……

    次日天还没亮透,东暖阁便忙起来了。

    今日南郊大祭,太常寺自昨夜便已开坛备礼。

    明阳起身比平日早,先用温盐汤漱口,再以杨柳枝揩齿,斋戒期间不用浓香,连净面的澡豆也换成了气味清淡的一盒。

    宫人以素绢替她沐发,梳通后只用温水调匀的发膏抿住碎发。

    早膳摆在偏间。

    是清粥、蒸饼与几样素菜,连牛乳也没添,免得大祭前肠胃不适。

    明阳坐到铜镜前时,天色已经亮了。

    八月晨光从窗纱透进来,镜中的人眉眼清楚,唇色也刚好。

    就是脸有点气鼓鼓的。

    孙嬷嬷替她抿好鬓角,从镜里看了一眼,笑了。

    “今日大祭,文武百官都忙着,太常、礼部不必说,金吾卫清道,大理寺也有巡防和案牍,裴大人兴许是不得闲,才没过来。”

    明阳立刻问:“嬷嬷怎么忽然说起他了?”

    孙嬷嬷道:“老奴多想了,只当裴大人还会同往常一样,夜里来闯慈宁宫。”

    明阳嘴硬:“是我不许他来的,他来了,我还怎么睡。”

    “是,殿下说的是。”

    孙嬷嬷应得顺,手上取过一支茉莉纹鎏金银簪,正要往她髻上比。

    明阳抬手便拦了下来。

    “今日不戴这个。”

    孙嬷嬷看了一眼。

    七夕那日,裴从安将这簪子送来时,殿下可对着镜子戴了许久,连偏左一点还是偏右一点都问过好几遍。

    “好。”孙嬷嬷把簪子收回去,“那换素玉笄,今日大祭,原本也该简净。”

    明阳没说话,唇角仍绷着。

    让他不来,他倒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