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5章 会耍小脾气了
孙嬷嬷从妆匣里另取素玉笄,低眼时笑意却深了些。
她带大明阳,最清楚自家公主从小学的便是端庄克制,守礼。
高兴不能忘形,委屈也不能失态。
一言一行都要留着嫡长公主的体面,便是幼时想要一块点心,都很少开口讨要,只会多看两眼,等人来问。
如今倒好,会因为裴大人没有夜闯慈宁宫,早上起来赌气,连人家送的簪子也不肯戴了。
孙嬷嬷觉得这是好事。
敢耍小性子,这是知道有人接着。
不必担心失礼,也不必担心那人因此便不喜欢她了。
孙嬷嬷将素玉笄替明阳簪好,又仔细理正。
明阳从镜子里看到了:“嬷嬷笑什么?”
“没什么,老奴就是觉得,这素玉笄一戴,殿下越发端重了。”
明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孙嬷嬷不紧不慢道:“端重些好,也省得那扇窗子天天夜里担惊受怕。”
明阳:“……”
“怕被翻坏了,昨儿夜里倒是安生,一声没响,老奴还想着它总算能睡个囫囵觉。”
明阳垂下眼眸:“……它本就该安生。”
“是。”
孙嬷嬷应着,手里替她理了理鬓角:“可有些人嘴上说该安生,夜里却竖着耳朵,外头落片叶子都要听一听。”
“本宫没有!”明阳转头反驳。
“老奴说谁了?”孙嬷嬷一脸无辜。
明阳一噎,脸慢慢红了。
孙嬷嬷忍着笑:“这只茉莉簪,殿下今儿不带它,它自己在匣子里怕是也要气上一宿了。”
明阳终于绷不住了:“嬷嬷……”
孙嬷嬷笑着把她的肩转回去:“行了,尚服局的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再闹下去该误了祭礼了。”
大祭之日,早朝停了一日。
天刚亮,裴府便接到了宫中旨意。
圜丘外围旷野辽阔,林坡起伏,恐有奸人潜藏。
裴从安精于刑勘,可领大理寺部分人手,巡查外围四野,核验往来身份,拘拿滋事之徒,以安大典。
名目定为南郊祀典外防纠察使。
传旨内侍走后,裴从安将敕书缓缓卷起。
裴瑾站在一旁。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什么。
裴从安把敕书交给陆铮,转身去了贺灵堂。
裴老夫人刚用过粟饭,见他这个时辰来请安,倒有些意外。
“今日不是要去圜丘?”
“辰时出发。”裴从安在她下首坐下,“来同祖母说几句话。”
老夫人笑道:“大祭之后就要办大婚,你是忙得连家也不回了,难得来陪祖母说说话。”
裴从安陪她说了几句家常,语气与平常无异。
待侍女添过茶,他才道:“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看向他:“说吧。”
“长公主殿下素来脾胃娇弱,不耐车马颠簸,再过几日便是大婚,往后祭祀随驾,免不了长途奔波,她时常胸膈翻涌,容易作呕。”
裴从安停了停。
“孙儿想求祖母调脾胃的方子,最好是蜜丸,药性温和平缓,能管压呕逆和胃气,不耗不伤。”
裴夫人端茶的手顿了顿。
裴从安又道:“婚期已近,往后若有了子嗣,也盼着不碍胎元才够稳妥。”
他说的分寸恰到好处,仿佛真只是在替婚后琐事早做打算。
老夫人看了他一会,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长远。”
“能少一分苦楚,便多一分稳妥,她身份不同,经不起仓促慌乱。”
裴老夫人也没多问,只当自家孙儿疼惜未来媳妇。
吩咐身侧嬷嬷取来药匣。
银匣打开,里面是以素棉纸分别裹好的蜜丸,整齐排列,草木气息清浅,只有陈皮、白蔻和茯苓的淡香。
“此方没有猛药,只养中焦。”
老夫人将匣子递给裴从安。
“呕逆时含一丸,不必多服,收好,莫叫旁人瞧见无端生出闲话。”
裴从安双手接过。
“多谢祖母。”
他恭敬行礼,没有多停留,很快出了鹤龄堂。
嬷嬷收拾着案上的茶盏,裴老夫人正准备拿起未看完的书卷继续看一会,结果,她忽然反应过来。
“哎呦,我这个老糊涂!”
方才还从容闲适的老夫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按住胸口。
嬷嬷被吓到了:“老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好得很。”老夫人压不住笑。
她回想起裴从安方才那些话,越想越明白。
“若只是晕车反胃,哪里用得着特意叮嘱孕中无碍,这哪是预备将来,分明眼下就已经有了。”
嬷嬷怔住了,随即也睁大了眼。
“老夫人是指……”
老夫人笑着点头:“嘴严得密不透风,绕这么大一圈来讨要,竟半句实话也不肯明说。”
嬷嬷:“公子大约也是怕走漏消息。”
“我自然知道。”裴老夫人靠回椅背,眼中笑意更盛,“只是我方才竟半点没回过神来,还夸他想得长远。”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臭小子!”
……
出发前,明阳将杏儿叫到近前,她取出凤契交到杏儿手中。
“持此契去,调全部百骑隐蔽随行,不要列入明面仪仗,也不必来向我回话,让他们散入南郊各处。”
杏儿双手接过:“是。”
明阳又道:“冯氏也带上,另备一车,别让她离开人的视线。”
杏儿领命去了。
临行前,孙嬷嬷已经将銮车里外检查过两遍。
车中铺褥一层层垫得厚实,靠腰处另塞了软枕,熏炉里只焚清淡的梅香,烟气几乎看不见。
暗格中收着蜜梅、温米水和干净帕子,连装紫苏水的小瓷瓶也用软布包稳,免得路上磕碰。
明阳早上没敢吃多少东西。
前日一路颠簸,吐得她两眼发黑。
如今一上车辕,便想起那股滋味,她只盼今日能安稳睡到南郊。
最好一睁眼便到了。
谁知刚靠近銮驾,御马甩了甩尾巴,一股马身上的热气混着革具气味飘过来。
明阳胃里立刻往上一涌。
她捂住口鼻,连忙扶着孙嬷嬷的手上了銮驾。
孙嬷嬷赶紧跟上来:“殿下,先含一颗蜜梅。”
明阳乖乖点头,顺手拿起暗格里的帕子,想压一压口鼻,帕子才凑近,一股干净的皂角气混着梅香钻进来。
明阳浑身一僵,随即把帕子拿远了。
孙嬷嬷紧张问道:“怎么了?”
明阳皱眉:“这帕子是谁熏的?”味道这么重。
“是殿下昨日说喜欢清淡些的梅香。”
明阳:“……”
她说过吗?对,她好像是说过。
明阳靠回蒲褥,闭了闭眼,觉得有孕以后,连自己昨日说过的话也靠不住。
孙嬷嬷将帕子和熏炉收走,换了块不带熏香的,又把车窗掀起一道窄缝,让外头的风透进来。
明阳含住蜜梅,酸味慢慢化开,胸口的翻涌才压下去一点。
“殿下要不要喝口温米水?”
明阳摇头。
“那蜜梅再来一颗。”
“不要。”
她带大明阳,最清楚自家公主从小学的便是端庄克制,守礼。
高兴不能忘形,委屈也不能失态。
一言一行都要留着嫡长公主的体面,便是幼时想要一块点心,都很少开口讨要,只会多看两眼,等人来问。
如今倒好,会因为裴大人没有夜闯慈宁宫,早上起来赌气,连人家送的簪子也不肯戴了。
孙嬷嬷觉得这是好事。
敢耍小性子,这是知道有人接着。
不必担心失礼,也不必担心那人因此便不喜欢她了。
孙嬷嬷将素玉笄替明阳簪好,又仔细理正。
明阳从镜子里看到了:“嬷嬷笑什么?”
“没什么,老奴就是觉得,这素玉笄一戴,殿下越发端重了。”
明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孙嬷嬷不紧不慢道:“端重些好,也省得那扇窗子天天夜里担惊受怕。”
明阳:“……”
“怕被翻坏了,昨儿夜里倒是安生,一声没响,老奴还想着它总算能睡个囫囵觉。”
明阳垂下眼眸:“……它本就该安生。”
“是。”
孙嬷嬷应着,手里替她理了理鬓角:“可有些人嘴上说该安生,夜里却竖着耳朵,外头落片叶子都要听一听。”
“本宫没有!”明阳转头反驳。
“老奴说谁了?”孙嬷嬷一脸无辜。
明阳一噎,脸慢慢红了。
孙嬷嬷忍着笑:“这只茉莉簪,殿下今儿不带它,它自己在匣子里怕是也要气上一宿了。”
明阳终于绷不住了:“嬷嬷……”
孙嬷嬷笑着把她的肩转回去:“行了,尚服局的人还在外头候着呢,再闹下去该误了祭礼了。”
大祭之日,早朝停了一日。
天刚亮,裴府便接到了宫中旨意。
圜丘外围旷野辽阔,林坡起伏,恐有奸人潜藏。
裴从安精于刑勘,可领大理寺部分人手,巡查外围四野,核验往来身份,拘拿滋事之徒,以安大典。
名目定为南郊祀典外防纠察使。
传旨内侍走后,裴从安将敕书缓缓卷起。
裴瑾站在一旁。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说什么。
裴从安把敕书交给陆铮,转身去了贺灵堂。
裴老夫人刚用过粟饭,见他这个时辰来请安,倒有些意外。
“今日不是要去圜丘?”
“辰时出发。”裴从安在她下首坐下,“来同祖母说几句话。”
老夫人笑道:“大祭之后就要办大婚,你是忙得连家也不回了,难得来陪祖母说说话。”
裴从安陪她说了几句家常,语气与平常无异。
待侍女添过茶,他才道:“祖母,孙儿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看向他:“说吧。”
“长公主殿下素来脾胃娇弱,不耐车马颠簸,再过几日便是大婚,往后祭祀随驾,免不了长途奔波,她时常胸膈翻涌,容易作呕。”
裴从安停了停。
“孙儿想求祖母调脾胃的方子,最好是蜜丸,药性温和平缓,能管压呕逆和胃气,不耗不伤。”
裴夫人端茶的手顿了顿。
裴从安又道:“婚期已近,往后若有了子嗣,也盼着不碍胎元才够稳妥。”
他说的分寸恰到好处,仿佛真只是在替婚后琐事早做打算。
老夫人看了他一会,笑了一声。
“你倒是想得长远。”
“能少一分苦楚,便多一分稳妥,她身份不同,经不起仓促慌乱。”
裴老夫人也没多问,只当自家孙儿疼惜未来媳妇。
吩咐身侧嬷嬷取来药匣。
银匣打开,里面是以素棉纸分别裹好的蜜丸,整齐排列,草木气息清浅,只有陈皮、白蔻和茯苓的淡香。
“此方没有猛药,只养中焦。”
老夫人将匣子递给裴从安。
“呕逆时含一丸,不必多服,收好,莫叫旁人瞧见无端生出闲话。”
裴从安双手接过。
“多谢祖母。”
他恭敬行礼,没有多停留,很快出了鹤龄堂。
嬷嬷收拾着案上的茶盏,裴老夫人正准备拿起未看完的书卷继续看一会,结果,她忽然反应过来。
“哎呦,我这个老糊涂!”
方才还从容闲适的老夫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胸口起伏了两下,抬手按住胸口。
嬷嬷被吓到了:“老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好得很。”老夫人压不住笑。
她回想起裴从安方才那些话,越想越明白。
“若只是晕车反胃,哪里用得着特意叮嘱孕中无碍,这哪是预备将来,分明眼下就已经有了。”
嬷嬷怔住了,随即也睁大了眼。
“老夫人是指……”
老夫人笑着点头:“嘴严得密不透风,绕这么大一圈来讨要,竟半句实话也不肯明说。”
嬷嬷:“公子大约也是怕走漏消息。”
“我自然知道。”裴老夫人靠回椅背,眼中笑意更盛,“只是我方才竟半点没回过神来,还夸他想得长远。”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臭小子!”
……
出发前,明阳将杏儿叫到近前,她取出凤契交到杏儿手中。
“持此契去,调全部百骑隐蔽随行,不要列入明面仪仗,也不必来向我回话,让他们散入南郊各处。”
杏儿双手接过:“是。”
明阳又道:“冯氏也带上,另备一车,别让她离开人的视线。”
杏儿领命去了。
临行前,孙嬷嬷已经将銮车里外检查过两遍。
车中铺褥一层层垫得厚实,靠腰处另塞了软枕,熏炉里只焚清淡的梅香,烟气几乎看不见。
暗格中收着蜜梅、温米水和干净帕子,连装紫苏水的小瓷瓶也用软布包稳,免得路上磕碰。
明阳早上没敢吃多少东西。
前日一路颠簸,吐得她两眼发黑。
如今一上车辕,便想起那股滋味,她只盼今日能安稳睡到南郊。
最好一睁眼便到了。
谁知刚靠近銮驾,御马甩了甩尾巴,一股马身上的热气混着革具气味飘过来。
明阳胃里立刻往上一涌。
她捂住口鼻,连忙扶着孙嬷嬷的手上了銮驾。
孙嬷嬷赶紧跟上来:“殿下,先含一颗蜜梅。”
明阳乖乖点头,顺手拿起暗格里的帕子,想压一压口鼻,帕子才凑近,一股干净的皂角气混着梅香钻进来。
明阳浑身一僵,随即把帕子拿远了。
孙嬷嬷紧张问道:“怎么了?”
明阳皱眉:“这帕子是谁熏的?”味道这么重。
“是殿下昨日说喜欢清淡些的梅香。”
明阳:“……”
她说过吗?对,她好像是说过。
明阳靠回蒲褥,闭了闭眼,觉得有孕以后,连自己昨日说过的话也靠不住。
孙嬷嬷将帕子和熏炉收走,换了块不带熏香的,又把车窗掀起一道窄缝,让外头的风透进来。
明阳含住蜜梅,酸味慢慢化开,胸口的翻涌才压下去一点。
“殿下要不要喝口温米水?”
明阳摇头。
“那蜜梅再来一颗。”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