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7章 不安
裴从安刚要作答,明阳忽然又道:“算了,我不想知道。”
总归不会是什么她听了会高兴的理由。
明阳将蜜丸收好,背靠回裴从安怀里,两人一起看着湖面。
一只水鸟收翅落下,尖喙扎进水里,再抬头时已经衔了一尾小鱼,它踩水飞起,波纹从落点一层层荡开。
裴从安告诉明阳:“李明峥已经送到了南郊,人都安排妥当了。”
她没有吭声。
望着那只水鸟飞远,直到湖面重归平静。
裴从安低头亲了亲她耳侧。
“人总要面对真相,这不是你的错。”
明阳眼眶慢慢发涩。
“母后去世时我还小,关于她的记忆很模糊,后来陪伴我成长的记忆,都是冯氏给我的。”
她停了一会儿。
“若没有半年前那个预知梦,我们如今大约还是母慈子孝,相安无事,我也会一直信她是真心疼我的。”
裴从安抱紧了她。
明阳转过身,面对面埋进他怀里。
他衣襟上还有巡行时的风尘气,胸膛也是暖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平稳得让她也慢慢安定下来。
原本已经忍回去的泪意,反倒在这时涌了上来。
明阳眨了几下眼睛,还是又酸又湿。
裴从安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
唇贴着她的,停了停,才缓缓离开一点,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索取。
像是告诉她,他在。
他一直都会在。
明阳抓着他的衣襟,安静地接受了这一点安慰。
裴从安退开时,拇指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照顾好自己。”
明阳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裴从安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微风穿过柳丝,水面的碎光晃进他眼里,他看着她低声道:“等我。”
明阳抬眼,笑了一下。
“裴大人对自己的布局,这样没有信心?”
“有。”裴从安道,“可纵是万无一失,我也怕那万一。”
明阳看着他。
这个人站在日光与柳荫之间,一身玄色官袍,眉眼是众人熟悉的清峻冷静。
他在毫不遮掩地承认,他会怕。
怕她出事。
明阳心里软得厉害。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又亲了一下。
“好。”她笑道,“我等你。”
……
后半程,明阳的车里热闹了许多,李崇月和卫嬛都上了她的銮车。
出发前,明阳含了一颗裴从安送来的蜜丸,陈皮与白蔻的清苦慢慢化开,胃里那点翻涌竟真的压了下去。
车行起来,她竟然没有再要吐的感觉,也不觉得胸口闷得慌。
明阳一身轻松,连看窗外的尘土都顺眼了不少。
卫嬛坐在她对面:“方才我同乔大公子说上话了。”
明阳好奇:“说了什么?”
“就两句话,第一句乔公子,第二句路上辛苦。”
李崇月原本恹恹地靠着明阳,闻言也抬了一下眼。
“只有这两句?”
“不然呢?他那个人周正端方,站在马车旁连衣袖都不带乱一下,我总不能拉着他问东问西,何况……也就才说过几句话而已。”
明阳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淡定。”
“急归急,礼还是要守的,好在他也回了我两句。”
李崇月好奇:“回的什么?”
“卫娘子,同安。”
卫嬛说完自己笑倒了,拿着帕子掩住唇,笑得眉眼弯弯。
李崇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着闹,她靠在明阳肩上,手无意识地绕着披帛末端,神色蔫蔫的。
明阳低头看了一眼:“累了?”
“没有。”
李崇月摇头,明阳没有再问。
西平王与西平王妃的事闹了这些时日,李崇月夹在中间,纵使平日再活泼,也难免被磨去精气神。
明阳与卫嬛心里都清楚,此时劝什么想开些,反倒无用。
卫嬛收到明阳的眼神,立马开口:“你方才没瞧见乔大公子的神情,我同他说话的时候,他耳后根都红了,偏还要站在那里,装作一本正经。”
李崇月终于有了一点好奇:“真的吗?”
“那是自然。”
明阳故意说道:“崇月不信,下回你再去找他说两句,崇月在旁边看着。”
卫嬛立刻摇头:“那不成,方才那两句我已经想了半路了,再去说话我可没话说了。”
李崇月终于笑了一下。
明阳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钗,卫嬛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梅。
“酸。”李崇月眉头皱到打结。
“酸的好,酸的可以提神。”卫嬛又给她塞了一颗。
三人就这么一路说着,竟不觉得车途漫长。
到南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正中。郊坛外设有斋宫与歇息幄次,百官依班而入,官眷也有各自安置之处。
大祭在午后,先行斋沐、用膳,再按礼列位。
明阳下了车,风里有燎坛蒿草与薪木的气息,远远的钟磬正在试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崇月。
小姑娘虽然仍有些没精神,至少肯跟着她们东看西看了。
明阳这才收回目光,随引礼宫人往斋宫去用饭。
百官与命妇按班分入幄次。
裴瑾和裴夫人见了明阳,远远行了一礼。
百官聚在外壝一侧,宗室与各家女眷另有一片帷帐,明阳则被单独安置在斋宫旁的清斋幄殿,与其他命妇隔开。
是皇帝特赐的待遇。
幄内悬着素帷,后头隔出一间小小盥室,不必与旁人混用。
孙嬷嬷一到便忙活起来。
她先检查茵褥与坐席,又亲自去盥室看了一遍。
没有熏香,只搁着陈皮与晒干的禾秆。
气味浅淡,不至于冲鼻。
斋沐重在洁净,不必大费周章,明阳以温水净过面颈与双手,孙嬷嬷便催着她出来,不敢让她在密室里多待。
“快些透口气,里头闷。”
明阳换下常服,尚服女官替她穿上素净祭服。
月白衣身,外罩烟青薄纱广袖,银线星轨藏在衣纹里,脂粉香膏一概不用,腰间玉珩也重新理正。
孙嬷嬷眼皮忽然又跳了一下,她抬手按住眼角。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回了。
明阳注意到了:“嬷嬷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孙嬷嬷放下手,嘴上答得平稳,目光却在明阳身上转了一遭。
“人老了爱胡思乱想,殿下待会儿千万仔细脚下,小心些。”
明阳知道孙嬷嬷在担心什么,握住她的手。
“我有分寸。”
明阳安抚孙嬷嬷,“不会有事。”
孙嬷嬷看着明阳笃定的眼神,过了片刻才点头,把那股不安压了回去。
总归不会是什么她听了会高兴的理由。
明阳将蜜丸收好,背靠回裴从安怀里,两人一起看着湖面。
一只水鸟收翅落下,尖喙扎进水里,再抬头时已经衔了一尾小鱼,它踩水飞起,波纹从落点一层层荡开。
裴从安告诉明阳:“李明峥已经送到了南郊,人都安排妥当了。”
她没有吭声。
望着那只水鸟飞远,直到湖面重归平静。
裴从安低头亲了亲她耳侧。
“人总要面对真相,这不是你的错。”
明阳眼眶慢慢发涩。
“母后去世时我还小,关于她的记忆很模糊,后来陪伴我成长的记忆,都是冯氏给我的。”
她停了一会儿。
“若没有半年前那个预知梦,我们如今大约还是母慈子孝,相安无事,我也会一直信她是真心疼我的。”
裴从安抱紧了她。
明阳转过身,面对面埋进他怀里。
他衣襟上还有巡行时的风尘气,胸膛也是暖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平稳得让她也慢慢安定下来。
原本已经忍回去的泪意,反倒在这时涌了上来。
明阳眨了几下眼睛,还是又酸又湿。
裴从安抬手捧住她的脸,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
唇贴着她的,停了停,才缓缓离开一点,没有步步紧逼,也没有索取。
像是告诉她,他在。
他一直都会在。
明阳抓着他的衣襟,安静地接受了这一点安慰。
裴从安退开时,拇指擦过她微红的眼角。
“照顾好自己。”
明阳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裴从安又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微风穿过柳丝,水面的碎光晃进他眼里,他看着她低声道:“等我。”
明阳抬眼,笑了一下。
“裴大人对自己的布局,这样没有信心?”
“有。”裴从安道,“可纵是万无一失,我也怕那万一。”
明阳看着他。
这个人站在日光与柳荫之间,一身玄色官袍,眉眼是众人熟悉的清峻冷静。
他在毫不遮掩地承认,他会怕。
怕她出事。
明阳心里软得厉害。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又亲了一下。
“好。”她笑道,“我等你。”
……
后半程,明阳的车里热闹了许多,李崇月和卫嬛都上了她的銮车。
出发前,明阳含了一颗裴从安送来的蜜丸,陈皮与白蔻的清苦慢慢化开,胃里那点翻涌竟真的压了下去。
车行起来,她竟然没有再要吐的感觉,也不觉得胸口闷得慌。
明阳一身轻松,连看窗外的尘土都顺眼了不少。
卫嬛坐在她对面:“方才我同乔大公子说上话了。”
明阳好奇:“说了什么?”
“就两句话,第一句乔公子,第二句路上辛苦。”
李崇月原本恹恹地靠着明阳,闻言也抬了一下眼。
“只有这两句?”
“不然呢?他那个人周正端方,站在马车旁连衣袖都不带乱一下,我总不能拉着他问东问西,何况……也就才说过几句话而已。”
明阳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淡定。”
“急归急,礼还是要守的,好在他也回了我两句。”
李崇月好奇:“回的什么?”
“卫娘子,同安。”
卫嬛说完自己笑倒了,拿着帕子掩住唇,笑得眉眼弯弯。
李崇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着闹,她靠在明阳肩上,手无意识地绕着披帛末端,神色蔫蔫的。
明阳低头看了一眼:“累了?”
“没有。”
李崇月摇头,明阳没有再问。
西平王与西平王妃的事闹了这些时日,李崇月夹在中间,纵使平日再活泼,也难免被磨去精气神。
明阳与卫嬛心里都清楚,此时劝什么想开些,反倒无用。
卫嬛收到明阳的眼神,立马开口:“你方才没瞧见乔大公子的神情,我同他说话的时候,他耳后根都红了,偏还要站在那里,装作一本正经。”
李崇月终于有了一点好奇:“真的吗?”
“那是自然。”
明阳故意说道:“崇月不信,下回你再去找他说两句,崇月在旁边看着。”
卫嬛立刻摇头:“那不成,方才那两句我已经想了半路了,再去说话我可没话说了。”
李崇月终于笑了一下。
明阳抬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发钗,卫嬛则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蜜梅。
“酸。”李崇月眉头皱到打结。
“酸的好,酸的可以提神。”卫嬛又给她塞了一颗。
三人就这么一路说着,竟不觉得车途漫长。
到南郊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过正中。郊坛外设有斋宫与歇息幄次,百官依班而入,官眷也有各自安置之处。
大祭在午后,先行斋沐、用膳,再按礼列位。
明阳下了车,风里有燎坛蒿草与薪木的气息,远远的钟磬正在试音。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崇月。
小姑娘虽然仍有些没精神,至少肯跟着她们东看西看了。
明阳这才收回目光,随引礼宫人往斋宫去用饭。
百官与命妇按班分入幄次。
裴瑾和裴夫人见了明阳,远远行了一礼。
百官聚在外壝一侧,宗室与各家女眷另有一片帷帐,明阳则被单独安置在斋宫旁的清斋幄殿,与其他命妇隔开。
是皇帝特赐的待遇。
幄内悬着素帷,后头隔出一间小小盥室,不必与旁人混用。
孙嬷嬷一到便忙活起来。
她先检查茵褥与坐席,又亲自去盥室看了一遍。
没有熏香,只搁着陈皮与晒干的禾秆。
气味浅淡,不至于冲鼻。
斋沐重在洁净,不必大费周章,明阳以温水净过面颈与双手,孙嬷嬷便催着她出来,不敢让她在密室里多待。
“快些透口气,里头闷。”
明阳换下常服,尚服女官替她穿上素净祭服。
月白衣身,外罩烟青薄纱广袖,银线星轨藏在衣纹里,脂粉香膏一概不用,腰间玉珩也重新理正。
孙嬷嬷眼皮忽然又跳了一下,她抬手按住眼角。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回了。
明阳注意到了:“嬷嬷昨晚没睡好?”
“睡好了。”孙嬷嬷放下手,嘴上答得平稳,目光却在明阳身上转了一遭。
“人老了爱胡思乱想,殿下待会儿千万仔细脚下,小心些。”
明阳知道孙嬷嬷在担心什么,握住她的手。
“我有分寸。”
明阳安抚孙嬷嬷,“不会有事。”
孙嬷嬷看着明阳笃定的眼神,过了片刻才点头,把那股不安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