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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28章 七月飞雪

    不多时,光禄寺送来斋饭。

    米饭、清汤、两碟腌小菜,没有酒,也没有荤食,还另备了一壶温白水。

    清淡至极,毫无滋味。

    明阳看了一眼便没胃口。

    她拿起汤匙,打算随便抿两口应付过去。

    孙嬷嬷看透她的心思,把小碗往她面前挪近了些。

    “殿下多少再吃几口吧,待会儿在坛下要站老半天的,不好受,还要跳完整支祭舞,胃里发空只怕更容易难受。”

    “我已经不难受了。”

    “如今不难受,待会儿呢?”孙嬷嬷劝道,“祭礼又不由殿下说停便停,这大热天的空着肚子可熬不住。”

    明阳只好又夹了一筷子小菜。

    孙嬷嬷还想再劝劝,帐外有内侍捧着食盒进来,说是送点心。

    孙嬷嬷一愣,什么点心?

    斋饭啥时候有点心了?

    上前问了才知道,是裴从安差心腹快马送来的。

    孙嬷嬷捧着食盒回来,眉开眼笑。

    打开食盒,里面是一小碟蒸山药和几块蒸栗,都收拾得干净软和,不油不腥,正适合垫肚子。

    “他倒想得细,连殿下吃不下光禄寺的斋饭都替殿下算到了。”

    “嬷嬷先前不是还嫌他总往东暖阁跑?”

    “那是夜里。”

    孙嬷嬷很是淡定,“白日送吃食又是另一回事。”

    “一盒山药便把嬷嬷收买了。”

    “能让殿下多吃两口,自然比空口说关心的强。”

    孙嬷嬷说着话,手里又拿起小蒲扇替明阳扇风,伸手摸了摸她的后颈,试试热不热。

    “不过也不能多吃,吃撑了照样难受,垫一垫就好。”

    孙嬷嬷絮絮叨叨念叨着。

    “这日头晒着,等会儿跳起来又热又耗力气,舞衣老奴特意叫人做得宽松些,料子也薄软,不至于箍着,可这一整场舞下来终究熬人。”

    明阳被她絮叨得笑了。

    咬了一小块蒸栗,粉糯香甜,味道不错。

    膳罢,距离吉时还有一阵,尚服女官替明阳换上云韶祈福舞的舞衣。

    素白浅青两层广袖,行动时轻薄舒展,腰间只悬一组玉珩,发间不戴重珠翠。

    乐正率十二名伴舞到幄外空幔处,做最后一次合排定位。

    面具逐一查验,翟羽也一一核对。

    青铜底鎏金目的辰神面具早就已经戴好,十二人按既定方位站定以后,衣袍与面具遮去所有人的差异。

    远远望去,只看见十二尊沉默的辰神。

    明阳从他们之间走过。

    没有人敢抬头。

    经过最末一尊辰神身侧时,明阳隐约察觉到那人呼吸沉了一分。

    她脚步未停,只当是自己多心。

    太常少卿随后过来核验舞容,乐工与队列,确认无差后回禀坛上。

    谒者又来传告,待三献礼成,饮福礼结束,坛上登歌暂歇之后便会引舞队入内壝,至坛下就位。

    明阳的舞位在圜丘南陛之下,宫悬雅乐中间的空场。

    那里正对御座与百官队列。

    通事舍人依次传呼,百官、宗室与命妇按品阶进入版位。

    羽林、千牛卫列于坛陛两侧,金吾卫布守外壝。

    皇帝升坛就位。

    协律郎举麾,迎神乐起。

    奠玉帛,进太牢俎,初献,亚献,终献。

    文武舞生执龠翟、干戚,进退有序,拜礼一起一伏,整个郊坛只剩下雅乐与礼官的唱赞之声。

    明阳在南陛下静候。

    饮福礼成,文武舞生有序退下,坛上登歌与宫悬之乐同时收止,场中骤然一静。

    太常卿面向御座,躬身奏报。

    “启陛下,特旨云韶祈福舞,以备祝祷,请宣入。”

    皇帝颔首。

    礼官依次传呼。

    “引云韶舞入……”

    协律郎就位,乐工调丝竹,排笙磬。

    两名谒者在前引路,明阳走在队列正中,十二名面具伴舞分列左右与身后,按十二辰方位缓缓进入乐悬之间。

    百官与众命妇的目光都落过来。

    明阳立定。

    玉珩轻轻一响。

    协律郎举麾,云韶祈福舞起调,明阳抬袖旋身,向外拜祷。

    十二人随她转环,翟羽起落,面具上的鎏金眼纹,随着动作在日光下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她每旋一周,圆阵便变一次方位,向中心收拢,再缓缓散开。

    乐声渐盛。

    明阳双臂向上舒展,广袖完全张开,十二伴舞同时俯身,翟羽齐扬。

    这时,风忽然大了。

    坛侧帷幔被猛然吹鼓起来,流苏与绳带全被卷向一边,乐工们的袖袍乱飞,笙箫声也散了一大片。

    明阳刚旋过身,一点凉意便落在了她手背上。

    竟是细白的雪?!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雪粒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百官冠帽上,命妇肩头上,祭器顶盖上。

    七月郊野,暑气正盛。

    白雪一触地面便化了,只余一点点深色的湿痕。

    场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有人仰起头,脸色变了。

    祭天之时,七月飞雪,这算哪门子的祥瑞?

    莫不是大祭有违天意,上苍降下警示?还是国运有变,朝中将有血光?

    没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众人默默彼此交换着眼神,方才还肃穆有序的版位间隐隐骚动起来。

    明阳没有停。

    她扬袖回身,目光掠过围拢过来的面具。

    最靠近她的一人,忽然将翟羽倒转。

    羽杆底部滑出一截短刃。

    明阳下意识向后仰身,那一刀快得惊人,刀锋贴着她颈侧擦过,一片冰凉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

    “有刺客!”

    有人惊呼。

    下一瞬,面具下的十一人全动了。

    翟羽外罩落地,短刀从杆底抽出,乐声也骤然中断,笙架被撞翻在地,百官席间顿时乱成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皇帝霍然起身。

    “明阳!”

    他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一掌拍开身前阻拦的御案,厉声道:“羽林军何在?!快救明阳!快去给朕救明阳!”

    御前侍卫忙上前护住皇帝。

    皇帝却只顾着明阳那边,抬脚便要往坛陛冲去。

    被侍卫死死拦住。

    明阳抬袖缠住最先刺来的手腕,借力错开半步,拔下腰间玉珩狠狠砸向另一人面门。

    哐当一声!

    玉珩正中面具凸目。

    那人偏头的一瞬,她抢过落地的翟羽木杆,横挡在胸前。

    两柄刀同时砍下来。

    木杆应声裂开,她被震得手臂发麻,立刻松手后撤。

    身后便是编钟木架。

    她顺势矮身绕过架角,短刀砍进木头,碎屑溅在了她脸上,有些疼。

    “护驾!”

    张阁老起身,率手下朝御座扑过去。

    皇帝声音急得颤抖:“都让开!先救明阳!朕命你们先救明阳!”

    “陛下,贼人目标分明,御前恐另有伏兵。”

    张阁老急声道,“留在此处羽林不敢分兵,反叫殿下无人救护,夹幄就在坛侧,请陛下暂避!长公主那里臣即刻调人接应!”

    “若明阳有事!”皇帝怒道。

    “臣以满门性命担保,必全力救护殿下!”

    御前侍卫不敢再耽搁,连忙簇拥着皇帝退入坛侧预先加固的帷幄夹堡。

    张阁老手下层层随护。

    转眼之间便隔开了皇帝与百官的距离,还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