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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30章 诏书

    李明峥上前一步,看着痛苦难耐的皇帝,眼里既有惊惧也有愧疚。

    可那份藏了多年的渴望仍盖过了恐惧冒了出来,他没有退后半步。

    李明峥嘴唇发颤,小声唤了声:“父皇。”

    皇帝指着他,气得手指直抖。

    “是你……竟然是你!”

    他喘了一口气。

    “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同逆臣勾结逼害君父?连你皇妹你都下得去手!同个贼子一起谋逆!李明峥,你这个畜生!”

    皇帝死死看着他。

    “明阳是你皇妹,她何曾亏待过你?你为了这把椅子,连她的命也要,连朕的命也要,你还有脸叫朕父皇?”

    “父皇……”

    李明峥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阁老上前一步,打断二人,将备好的纸笔推到皇帝面前。

    “陛下不必动怒,此毒有解,写下诏书为二皇子殿下平反过往罪责,立他为皇太子,诏书落笔,臣便把解药给您。”

    皇帝盯着那纸笔,没有动。

    “朕就是死,也不会写一个字。”

    李明峥站在张阁老身侧,手指紧紧蜷起,眼中沉沉。

    他是天家皇子。

    这储位本就该有他一份。

    张阁老又往前逼了一步。

    “陛下最好乖乖落笔,明阳长公主已经去了,还有远在边关的李明德,您若不肯依臣,臣有的是办法叫李明德永远回不了永安。”

    皇帝胸口的疼痛一阵阵抽紧,拳头捏得发颤。

    “……不必动李明德。”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皇帝看着案上的纸笔,又看了眼一旁惴惴不安又满怀期待的李明峥。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拿起笔。

    外壝的百官仍聚在原地,没有人可以散去,坛前的血尚未收拾,折断的翟羽与翻倒的乐器散了一地。

    有人几次往救治幄帐方向张望,不少官员聚在僻静处,压低声音议论。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长公主方才流了那样多血,怕是……”

    “太医进去后便没了消息,只听见里面痛哭,唉……”

    “今日郊坛行刺,杀的可是嫡长公主,这事岂能轻易了结?”

    有人打了个寒战。

    “公主若真没了,陛下怎会善罢甘休,可陛下如今在何处?”

    这一问,周围几人都沉默了。

    皇帝被护入夹幄已有一阵,始终不曾露面,羽林军也层层封住通路,连宰辅重臣也无法过去。

    又有人忽然道:“礼部尚书林绍远呢?”

    “未曾瞧见。”

    “林大人告病在家,今日没有随驾。”

    “这样大的祭礼,他偏今日告病?”

    话一出口,那人立刻闭了嘴。

    众人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惊疑,可谁也不敢再往下说。

    就在这时,张阁老从夹幄方向走来。

    他身后跟着两队披甲侍卫。

    刀鞘与甲片轻碰,步伐整齐,那些人一到便分散在百官四周,将各处通路一并守住。

    张阁老手里捏着一份诏书,面上尽是沉痛哀戚。

    他抬手,压下乱糟糟的人声。

    不少官员见了他,像终于寻到了主心骨,纷纷上前,只有裴瑾站在人群之外,面无表情。

    “诸位同僚,方才坛前惊变,公主不幸罹难。”

    张阁老声音沉痛,“陛下痛失爱女又连番受惊,骤然中风,如今口不能言,难以理事。”

    四下轰然。

    “陛下中风了?”

    “御医何在?可否让我等面见陛下?”

    “公主当真已经……”

    张阁老没有回答,将手中诏书高高举起。

    “这是陛下亲笔手诏!”

    人群一静。

    “大皇子远在边关未归,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亲笔下诏,恢复二皇子李明峥名位,命其监国,暂领朝事!”

    他话音刚落,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既有手诏,自当奉诏行事。”

    “国本动摇之际确实正该如此!”

    “阁老所言极是,这时候先稳住局面要紧。”

    其余官员却没有动。

    一名御史从人群中走出来。

    “阁老,二皇子牵涉重案,三司尚未审结,如今不仅忽然脱罪,还要奉诏监国,此事干系国本,仅凭阁老手中一纸诏书,恐怕不足。”

    另一名老臣也道:“陛下既然还能亲笔写诏,便请允许老臣入幄问安,亲口领受圣命,臣等方敢奉诏。”

    张阁老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陛下此刻口不能言,诸位进去不过徒增惊扰,手诏在此,难道诸位要疑心老夫矫诏?”

    那御史皱眉:“臣不敢疑心阁老,只是陛下病势危急,公主死讯与这道诏书,皆须御医、中书舍人与起居郎共同核验,如此才合规矩。”

    旁边听命于张阁老的羽林卫往前半步,刀鞘相碰,发出整齐的一声闷响。

    那御史脸色白了些,脚却没有退。

    张阁老无意与他争,抬了抬手。

    几名差吏捧着笔墨与另一份文书走出,分列百官之前。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诸公既然奉诏,便在这份联署疏上署名,共同拥立监国,安定朝野。”

    有人看清了差吏手中文书,脸色顿变。

    诏书自然无须百官逐个画押。

    可这份奉诏联署疏一旦签下名字,便是公开承认二皇子监国,往后要改口,便先得承认自己今日附逆。

    差吏已经捧着笔,走向站在最前列的官员。

    一人接笔,两人接笔……

    还有人僵立不动,旁边甲士便缓缓靠近。

    眼看联署便要成行。

    人群外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守在最外面的侍卫没有喝止,反而向两边退开。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僵住。

    明阳从幄次之间缓缓走了出来。

    她已换下染血的舞衣,上身是明快的浅黄窄袖襦,外罩轻薄广袖纱衣,青碧裙裾垂落及地,深青腰纱束在腰间,圆绿玉下的珠佩随步子轻轻作响。

    黄青交叠的披帛从臂间垂下,风一过,便随风悠悠扬起。

    她发髻高挽,鎏金嵌玉的发钗压在鬓边。

    脸上没有伤者该有的灰败,只有被日光映出的端庄与明艳。

    明阳步伐平稳从容。

    她的目光扫过差吏手里那份已经签下几个名字的联署疏,最后落在最前头举着诏书的张阁老脸上。

    方才还嘈杂压抑的郊坛,顷刻鸦雀无声。

    紧接着,四周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手里的笔直接掉在地上,墨溅上衣摆也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