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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434章 嫁妆

    翌日。

    天还未亮透,大明宫外的横街上已经响起了车轮声。

    内府局、尚宝局、尚服局、宗正寺与昭阳公主邑司的人列队等候。

    每开一座库门便有官吏唱名,另一人验看封记,第三人落笔登记,五方一同勘验无误,才能将箱笼装车。

    嫁妆总册誊成四份。

    每页押缝钤印,分别封存备案,每一件嫁妆都写得清清楚楚。

    长街上马蹄杂沓,木轮声连成一片。

    辎车自大明宫方向迤逦而来,车头已经进了亲仁坊,后尾还压在朱雀大街上,远远望去,一眼看不到尽头。

    每辆车都罩着紫锦车衣。

    金线绣出的凤纹随着车势起伏,日光一照,满眼都是浮动的紫金光色。

    车前悬着编号木牌,车侧又立小旗,写明珍宝、衣料、财货、书籍等品类。

    金吾卫披甲随行。

    每隔数车便有一名内府局官吏捧着分册,跟府中接收的人逐一唱对。

    第一辆辎车在昭阳公主府正门前停下。

    车衣掀起一角,几名宦者抬出镇着软锦的檀木匣。

    东珠串颗颗圆润,蓝田玉雕成的山子沉润温厚,前朝古玉用锦囊分装,另有夜光璧、琉璃盏与鎏金香鼎……

    一一验过,立刻送入府中封库。

    只这一眼,已经足够让街边的人群往前涌了。

    金吾卫横过旌节,将众人拦在道旁。

    有人踮着脚,有人把孩子架上肩头,茶楼二层的窗一扇接一扇推开,连对面卖蒸饼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

    摊主只顾抻长脖子,锅里腾起的热气扑了满脸,还是旁边食客喊了一声,他才慌忙回头揭盖。

    “这得多少车?”

    “我方才在朱雀大街便瞧见了,走了这半天,后头怎么还有!”

    “装衣料的那些才吓人,蜀锦、轻纱、绞缬彩帛,太多了,听说单各色绫罗便有数千匹,尚服局给长公主裁好的四季衣裳就装了几车,连十年后穿的料子都备下了。”

    一名老者扶着拐杖,看了半晌,连连摇头。

    “老朽活了这把年纪,也见过公主下降,可没见过这样嫁女儿的。”

    旁边有人叹道:“天家圣人嫁女,自然不是寻常人家比得的,何况这位可是昭阳长公主,那可是圣人心尖尖上的人!”

    楼下人群嗡嗡地议论不停。

    有人啧啧惊叹:“好家伙,皇家这是又下聘,又备嫁妆,两样都这么阔绰!”

    旁边一个略懂典章的老者解释。

    “那可不是民间说的下聘,这叫纳征之礼。公主出降与寻常人家的婚仪不同,是朝廷奉制送币到驸马府上。”

    旁人笑道:“嗨,叫法不一样罢了,看着也差不离嘛!你看那排场,光是那一队纳征礼,便已胜过寻常大户人家聘礼加嫁妆了,更别说今日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嫁妆。”

    老者还要纠正,前头又有辎车进坊。

    人群顿时往前一拥,他被挤得扶了扶帽子,剩下的话全没了踪影。

    裴从欢与宋知微到得稍晚。

    对面茶楼楼下早已挤满了人,她们索性上了二层,寻了一处临窗的位子,既能看清长街,又不必同百姓挤在一处。

    宋知微听了半日。

    等楼下议论的声音被人潮盖过去,才凑近裴从欢小声问。

    “我有些听不懂,朝廷已经给你们家行了纳征之礼,今日又赐下这样厚的嫁妆,真的是既下聘又送嫁妆吗?”

    裴从欢正看着一辆衣料车经过,闻言回过头来。

    “纳征归纳征,嫁妆归嫁妆。前者是朝廷依公主出降之制,奉制送币到驸马府,给的是皇家婚仪,也是裴家的体面。

    今日这些嫁妆却是全归殿下。

    田庄、铺面、财货与人户,都写在殿下名下,谁也别想抬进裴家库房,就算是我哥哥,也不能随手拿去用的。”

    宋知微眨了眨眼:“这么说……只需把驸马送去公主府?”

    送去公主府……

    听起来像是入赘。

    想到哥哥往日那张冷脸,裴从欢听了想笑。

    “你这话糙得很,倒也不算错,往后就是我哥哥来亲仁坊住,你若非要把尚公主说成娶驸马,也不是全无道理。”

    宋知微没忍住,笑出了声:“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裴从欢笑,她也感觉像嫁哥哥。

    车队又过去几辆。

    宋知微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后头几辆车问:“那几辆怎么不大一样?”

    那几辆辎车上的车衣颜色更深。

    车侧的小旗也不写珍宝、衣料,只单单一个书字。

    车旁随行的官吏比别的车多出一倍,金吾卫也围得更紧,一路过去,特别戒备森严的感觉。

    裴从欢看了一眼:“那是殿下真正的家底。”

    宋知微不解。

    裴从欢道:“田庄、铺面、汤沐邑那些的册籍契券。”

    “放三车?!”宋知微惊呆了。

    裴从欢点头:“应该是吧……”其实她也有点震惊。

    宋知微好半天才合拢嘴:“我方才还觉得那些珠宝了得,如今看来,真是小巫见大巫,皇家果然不一样。”

    “那是自然。”

    裴从欢毕竟世家出身,还是懂一些的。

    “珠玉摆在库里不会自己生息,田庄与铺面才是一年复一年的进项。

    寻常人家疼女儿,尚知多备些嫁妆,叫她往后手头宽裕,不必事事看人脸色,何况圣人嫁的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宋知微连连点头。

    裴从欢看着楼下内连绵不绝的车队。

    “亲仁坊是什么地段,你来永安这些日子总该知道了,殿下在这里有自己的府邸、库房和属官。

    公主府都是她的,可不会因为嫁人了,便把一切交到旁人手里。”

    宋知微扶着窗沿,往远处的公主府望去。

    真大啊。

    院墙顺着街巷延展,一眼望不见转角,重门之后还有重门,飞檐在花木间若隐若现。

    嫁妆从正门进去,沿不同甬道分流。

    远处陪嫁的乐伎、绣娘与医婢另乘后车,正从侧门入府。

    一辆接着一辆。

    车上坐的人乌压压一片,光进一道侧门,就走了好半晌还没走完。

    宋知微看得咋舌。

    “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人,不会都是殿下自己管吧?”

    她越想越觉得可怕,“我们那儿的世家,都是当家主母管账管家的,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吃穿用度,样样都要过问。

    一座宅子就能叫人操劳半辈子,殿下这些,光是想想就觉得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