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护花令 第464章 残余
午后,传讯阵亮了。
暗蓝光在冬日斜照里跳动。陆晨刚把“十年之约”的资料归拢好,走过去,指尖在符面一触。柳青的加密讯息,一行一行在脑中展开。
第一行,眉峰动了。
“轩辕天——未归。”
遗迹那一夜,轩辕天在核心节点崩裂的乱局里撤退。陆晨当时以为,这位曾经的联盟盟主、元婴期的老怪物,会退回总部,收拢残部,舔舐伤口。
错了。
讯息写得清楚——轩辕天撤退之后,根本没回总部。联盟内务部在总部的真气印记册上,他那一道印记,三天前彻底消失了。不是被抹掉。是他本人离开了印记覆盖范围,远到总部阵法再也捕捉不到。
更要命的是下一行。
“内务部金库记录——撤退前一日,轩辕天以盟主令,提走灵石及各类修炼资源,数额巨大。去向不明。”
陆晨站在阵法前,看了很久。
提走大量灵石和资源,消失,不回总部——这不是败逃。是一个打输一仗的人,在为下一场仗囤粮草。他没被打垮,只是藏起来了。
讯息末尾,柳青附了三个位置,是内务部这些天从旧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可能藏匿处——一,城西旧宅;二,城南粮铺后方;三,城北官道交界处。”
陆晨没急着下判断。回到石桌旁,从记录匣里翻出这一路攒下的旧情报——秦家账房的支出备注、码头密室里那卷联络点卷轴、档案馆调出的旧据点图,还有风雪楼早年整理的京城暗桩分布。
他把三个新位置,一个一个往上对。
城西旧宅。秦家账房那叠泛黄支出备注里,他找到一行——“西郊旧宅,月支修缮银。”时间两年前。位置和柳青说的“城西旧宅”,严丝合缝。
城南粮铺后方。码头密室那卷卷轴,密密麻麻列着一串联络点,其中一个画着粮铺记号的,位置正是城南。对上了。
城北官道交界处。风雪楼早年标记过的一个“中转点”——就在城北官道两条路交界处。分毫不差。
陆晨放下手里的纸。
三个新位置,跟手里攒了一路的旧据点情报,全部重合。
这意味着——这三个地方,根本不是轩辕天临时找的藏身处。是这张早就织好的网里,早就存在、早就备下的暗桩。秦家的账、码头的卷轴、风雪楼的旧档,这些他一路翻出来、当时看不出头绪的碎片,到今天忽然串成了一条线。
中心组织在京城的这张网,比他原先以为的,埋得更深。
他提笔,把三个位置在记录纸上圈在一起。圈完,做了一件事。
把三个位置,和之前标注在京城地图上的封印层裂痕、三个锚点,放在同一张图上。
三条线,他比着距离,一个一个量。
城南粮铺——离城西大坝很远,隔着半座城。城北官道交界处——更远,在城北,和城西大坝完全两个方向。
城西旧宅——
笔停住了。
城西旧宅。在城西边,在城与坝之间那片旧宅区里。离封印层裂痕所在的位置,三个点里最近。近到——如果那座旧宅里真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院里,甚至能遥遥望见大坝方向。
陆晨的眼神沉下来。
一个刚从遗迹败退、卷走整库灵石、又特意躲进离封印层最近一处旧宅里的元婴期老怪物,他想干什么?
不可能去躲清净。
冲着那道刚被稳住的封印层去的。他知道了。陆晨几乎可以肯定,轩辕天知道了封印层的事——知道了根源节点,知道了裂痕,也知道了蚀。一个曾经想借蚀之力上位的人,在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会去碰那道刚被稳住的裂缝。
陆晨提笔,在“城西旧宅”那一点上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加了一行:
“轩辕天——藏匿城西旧宅。离裂痕最近。优先处理。”
笔搁下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圈。她没问轩辕天是谁。她看的是位置。
“离大坝多近?”
“站院里能看见。”
苏婉清沉默了一息:“他手里有灵石。整库。”
“对。”
“那他能做的事很多。”
“对。”
柳如烟也凑过来,盯着那个圈看了几息,皱眉:“你刚把自己拆了七成,现在又要去碰一个元婴?”
“他离封印太近。”
“近又怎样?他未必敢动。”
“他敢。”陆晨指着地图,“中心组织当年就是冲着封印来的。轩辕天在遗迹里亲眼见过蚀的力量。他现在手里有灵石,离裂痕又近,他不动才怪。”
柳如烟不说话了。
王雪瑶从阵盘前抬头:“要不要先派人盯?”
“要。”陆晨收好地图,“但不能只盯。他元婴期,普通暗哨盯不住。得我亲自去。”
苏婉清看着他:“你现在七成。”
“我知道。”
“七成对元婴,够吗?”
陆晨没答。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里那股虚乏还在,比早上好一些,但没消失。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他转头看向柳如烟,“传讯给接头人。让他调四个杀手,今晚在城西旧宅外围布点。不进去,只看。看进出的人,看灵气的动静。一个时辰报一次。”
“好。”
“苏婉清跟我去。你的感应能锁定他的气息。”
苏婉清点头。
“王雪瑶留守,盯阵盘。城西方向灵气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分工落定。
当天傍晚,陆晨把三个位置连同裂痕、锚点,一起标在京城地图上。灯下又把三者到大坝的距离关系复核了一遍。没错——城西旧宅,是那个最近的、最危险的点。
他提笔,在记录匣合上前落下判断:
“轩辕天——失踪。卷走金库资源,藏匿于旧网据点。”
“三址重合:城西旧宅、城南粮铺后方、城北官道交界处。”
“城西旧宅——距封印裂痕最近。优先处理。”
写完,窗外城西方向的天,那圈暗红边缘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不知为什么,他后背比昨夜面对那团雾时,更紧了一分。
雾散了。真正的人,还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苏婉清走到他身侧,看着那张合上的记录匣。
“什么时候动?”
“今晚。”
“你身体——”
“今晚只盯,不动手。”他看她一眼,“但如果他动了封印,我拦不住也得拦。”
苏婉清没再劝。她转身去收拾随身的东西。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那个十年之约,才写了一上午。”
“嗯。”
“现在又要往后推了。”
“不是推。”陆晨站在灯下,看着城西方向,“是得先活过今晚,才有资格谈十年。”
她看了他一眼,进屋了。
陆晨合上记录匣,在院中站了片刻。晚风吹过院墙,把衣角吹得微动。他没立刻安排出发。在等——等他自己先想清楚该怎么动。
这一次,面对的不再是没有神智的蚀。是一个和他一样、会算计、会蛰伏、也会反扑的人。
而他现在,只有七成的剑。
暗蓝光在冬日斜照里跳动。陆晨刚把“十年之约”的资料归拢好,走过去,指尖在符面一触。柳青的加密讯息,一行一行在脑中展开。
第一行,眉峰动了。
“轩辕天——未归。”
遗迹那一夜,轩辕天在核心节点崩裂的乱局里撤退。陆晨当时以为,这位曾经的联盟盟主、元婴期的老怪物,会退回总部,收拢残部,舔舐伤口。
错了。
讯息写得清楚——轩辕天撤退之后,根本没回总部。联盟内务部在总部的真气印记册上,他那一道印记,三天前彻底消失了。不是被抹掉。是他本人离开了印记覆盖范围,远到总部阵法再也捕捉不到。
更要命的是下一行。
“内务部金库记录——撤退前一日,轩辕天以盟主令,提走灵石及各类修炼资源,数额巨大。去向不明。”
陆晨站在阵法前,看了很久。
提走大量灵石和资源,消失,不回总部——这不是败逃。是一个打输一仗的人,在为下一场仗囤粮草。他没被打垮,只是藏起来了。
讯息末尾,柳青附了三个位置,是内务部这些天从旧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可能藏匿处——一,城西旧宅;二,城南粮铺后方;三,城北官道交界处。”
陆晨没急着下判断。回到石桌旁,从记录匣里翻出这一路攒下的旧情报——秦家账房的支出备注、码头密室里那卷联络点卷轴、档案馆调出的旧据点图,还有风雪楼早年整理的京城暗桩分布。
他把三个新位置,一个一个往上对。
城西旧宅。秦家账房那叠泛黄支出备注里,他找到一行——“西郊旧宅,月支修缮银。”时间两年前。位置和柳青说的“城西旧宅”,严丝合缝。
城南粮铺后方。码头密室那卷卷轴,密密麻麻列着一串联络点,其中一个画着粮铺记号的,位置正是城南。对上了。
城北官道交界处。风雪楼早年标记过的一个“中转点”——就在城北官道两条路交界处。分毫不差。
陆晨放下手里的纸。
三个新位置,跟手里攒了一路的旧据点情报,全部重合。
这意味着——这三个地方,根本不是轩辕天临时找的藏身处。是这张早就织好的网里,早就存在、早就备下的暗桩。秦家的账、码头的卷轴、风雪楼的旧档,这些他一路翻出来、当时看不出头绪的碎片,到今天忽然串成了一条线。
中心组织在京城的这张网,比他原先以为的,埋得更深。
他提笔,把三个位置在记录纸上圈在一起。圈完,做了一件事。
把三个位置,和之前标注在京城地图上的封印层裂痕、三个锚点,放在同一张图上。
三条线,他比着距离,一个一个量。
城南粮铺——离城西大坝很远,隔着半座城。城北官道交界处——更远,在城北,和城西大坝完全两个方向。
城西旧宅——
笔停住了。
城西旧宅。在城西边,在城与坝之间那片旧宅区里。离封印层裂痕所在的位置,三个点里最近。近到——如果那座旧宅里真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站在院里,甚至能遥遥望见大坝方向。
陆晨的眼神沉下来。
一个刚从遗迹败退、卷走整库灵石、又特意躲进离封印层最近一处旧宅里的元婴期老怪物,他想干什么?
不可能去躲清净。
冲着那道刚被稳住的封印层去的。他知道了。陆晨几乎可以肯定,轩辕天知道了封印层的事——知道了根源节点,知道了裂痕,也知道了蚀。一个曾经想借蚀之力上位的人,在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会做什么?
会去碰那道刚被稳住的裂缝。
陆晨提笔,在“城西旧宅”那一点上重重画了个圈。旁边加了一行:
“轩辕天——藏匿城西旧宅。离裂痕最近。优先处理。”
笔搁下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走到桌旁,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圈。她没问轩辕天是谁。她看的是位置。
“离大坝多近?”
“站院里能看见。”
苏婉清沉默了一息:“他手里有灵石。整库。”
“对。”
“那他能做的事很多。”
“对。”
柳如烟也凑过来,盯着那个圈看了几息,皱眉:“你刚把自己拆了七成,现在又要去碰一个元婴?”
“他离封印太近。”
“近又怎样?他未必敢动。”
“他敢。”陆晨指着地图,“中心组织当年就是冲着封印来的。轩辕天在遗迹里亲眼见过蚀的力量。他现在手里有灵石,离裂痕又近,他不动才怪。”
柳如烟不说话了。
王雪瑶从阵盘前抬头:“要不要先派人盯?”
“要。”陆晨收好地图,“但不能只盯。他元婴期,普通暗哨盯不住。得我亲自去。”
苏婉清看着他:“你现在七成。”
“我知道。”
“七成对元婴,够吗?”
陆晨没答。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里那股虚乏还在,比早上好一些,但没消失。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他转头看向柳如烟,“传讯给接头人。让他调四个杀手,今晚在城西旧宅外围布点。不进去,只看。看进出的人,看灵气的动静。一个时辰报一次。”
“好。”
“苏婉清跟我去。你的感应能锁定他的气息。”
苏婉清点头。
“王雪瑶留守,盯阵盘。城西方向灵气有任何异动,立刻传讯。”
分工落定。
当天傍晚,陆晨把三个位置连同裂痕、锚点,一起标在京城地图上。灯下又把三者到大坝的距离关系复核了一遍。没错——城西旧宅,是那个最近的、最危险的点。
他提笔,在记录匣合上前落下判断:
“轩辕天——失踪。卷走金库资源,藏匿于旧网据点。”
“三址重合:城西旧宅、城南粮铺后方、城北官道交界处。”
“城西旧宅——距封印裂痕最近。优先处理。”
写完,窗外城西方向的天,那圈暗红边缘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可不知为什么,他后背比昨夜面对那团雾时,更紧了一分。
雾散了。真正的人,还藏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苏婉清走到他身侧,看着那张合上的记录匣。
“什么时候动?”
“今晚。”
“你身体——”
“今晚只盯,不动手。”他看她一眼,“但如果他动了封印,我拦不住也得拦。”
苏婉清没再劝。她转身去收拾随身的东西。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你那个十年之约,才写了一上午。”
“嗯。”
“现在又要往后推了。”
“不是推。”陆晨站在灯下,看着城西方向,“是得先活过今晚,才有资格谈十年。”
她看了他一眼,进屋了。
陆晨合上记录匣,在院中站了片刻。晚风吹过院墙,把衣角吹得微动。他没立刻安排出发。在等——等他自己先想清楚该怎么动。
这一次,面对的不再是没有神智的蚀。是一个和他一样、会算计、会蛰伏、也会反扑的人。
而他现在,只有七成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