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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1章 旧窑灵脉

    第二天清晨,陆晨带着苏婉清和陆凡出了城西门。

    旧窑区不在城边。东边那片废窑是早年塌了一半、散修扎堆的地方。真正的旧窑区在城西更远处,一片矮丘陵脚下。

    三人沿冬天的荒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路越走越荒,到最后连赶海的脚印都没了。脚下碎石和枯了一冬的茅草,踩上去沙沙响。

    旧窑区到了。

    几十座窑体大多塌了。塌了的只剩半截断墙,墙头长满枯草。没完全塌的那几座,拱顶还在,在冬日日光下投出一道道深色的圆弧影子。整片地方安安静静,连海鸟都不愿落。

    陆晨在旧窑区边缘停住脚。

    没急着往里走。站在一片塌了的断墙边上,闭眼,天地感知顺着脚下碎石一寸一寸往地下沉。

    三尺。一丈。三丈。

    他在感知里看见了。

    旧窑区底下,不是死的。

    地底深处,一条极细、极缓的脉络,贴着岩层走向不声不响地流。规模比北疆寒霜城周边那些灵脉小了不止一号——像一条溪,对一条河。

    可怪就怪在——

    它细是细,水流却格外沉、格外密。那条溪一样窄的脉,能量密度比他预想的高。像一条被人压得极紧的、富矿的细缝。

    脑海深处,神珠响了。

    “松海旧窑区灵脉——规模:小型。”

    “能量密度:较高。”

    “可开采储量——约可支撑封印层运转,一年。”

    一年。

    陆晨在心里记下这个数。不多。用七年阳寿换来的那十年,旧窑区这一条细脉只能再续一年。可这是他回家之后,在自家门口亲手摸到的第一口活泉。

    他没停。顺着灵脉走向继续往前探。要看这条脉往哪流。

    感知贴着岩层一路往北。发现这条从旧窑区底下穿过去的细脉,没有在附近断掉——像一根极细的线,穿过丘陵腹背,一直朝着松海城北方向绵延。延伸长度比他一开始估的长。

    陆晨在感知里把线的尽头又往前追了一段。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如果这条细脉在城北那个方向不是孤孤单单一条——如果它和城北丘陵里别的什么脉是连着的——

    那可采的总储量就不是“一年”这一个数了。会变成一条线串起来的一串珠子。一颗一年,两颗两年,三颗——

    他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片荒着的旧窑区,断墙、枯草、冬日的光。可在他心里,这一片荒地已经不是荒地了。

    “陆凡。”他开口。

    “哥?”

    “记一下。旧窑区底下有一条灵脉,走向往北,穿过丘陵腹背,朝城北方向延伸。”

    陆凡从怀里掏出炭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蹲在地上写。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写得认真。

    苏婉清走到陆晨身侧,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北边那片丘陵方向。

    “往北?”

    “嗯。一直往北。”

    “北边是哪儿?”

    “城北丘陵。再往北——就是北疆的方向。”

    苏婉清看着那片丘陵的轮廓,沉默了一息:“如果城北那边也有灵脉,跟这条连着——”

    “那就不是一条细脉了。是一串。”

    “一串多少?”

    “不知道。得去探。”

    陆晨从布袋里取出记录纸,蹲在一块半塌的窑顶残墙上,把灵脉走向、深浅、储量一条条标上去。写完这一处没停笔,在松海简图上把周边可能存在灵脉的方向一个一个列出来。

    “城北丘陵方向——待探查。”

    “城东旧河道方向——待探查。”

    “城南方向——待探查。”

    苏婉清蹲在旁边看他标,忽然伸手点了点城东那个点:“城东旧河道,你听谁说的?”

    “地方志。那本残册子里提过一句,城东旧河道一带‘地脉微温’。”

    “靠谱?”

    “不靠谱。所以标成待探查。”

    “城南呢?”

    “几个老散修喝酒时含糊提过,说山根底下‘脚底下发热’。也没准。”

    “那城北?”

    “方天册子上没标。但这条旧窑区的脉往北走,城北丘陵跟它连着,那就值得跑一趟。”

    苏婉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三个方向,你打算怎么跑?”

    “一个一个跑。城北最近,先跑城北。”

    “什么时候?”

    “过两天。等旧窑区这条脉的详细走向摸清楚了再去。”

    柳如烟不在,陆凡负责记。他蹲在旁边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写下来,写完抬头问了一句:“哥,一年是多少?”

    “就是封印能多撑一年。”

    “那要是找到十条呢?”

    “十年。”

    陆凡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眼睛亮了一下:“那找到十条就够本了?”

    “理论上是。但灵脉不是韭菜,不能一茬一茬割。得看实际储量。”

    “哦。”陆凡把炭笔收好,纸叠起来塞进怀里,“那我记下了。十条。”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你记住就行了,别到处说。”

    “我知道。保密。”

    当天下午回到护卫队后院,陆晨把旧窑区那条灵脉细细画在松海大地图上。从旧窑区那个点起笔,画了一条细线,一路往城北丘陵方向延伸。线的尽头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他在地图前站了很久。

    这半年追过祭坛异象、钻过遗迹地脉、在封印底下拿命填过一颗将死的心脏。如今头一回,是在自己家的地图上一笔一笔找自家地下的矿。

    没有刀光,没有封印,没有谁要他拿命去换。只是一条脉,一口泉,一年的缓冲。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手里端了两碗热水。递给他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在地图对面坐下。

    “城北丘陵那边,你打算一个人去?”

    “带陆凡。”

    “陆凡没探过灵脉。”

    “我探,他记。”

    “那我呢?”

    “你留在城里。散修那十七个,你还没见完。城北我自己去就行,当天来回。”

    苏婉清捧着碗没说话。过了几息才开口:“当天来回,路上就得两个时辰。你身体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十年之约不等人。”

    “那至少带上柳如烟。她嘴快,路上能跟你说话,不至于一个人闷着走岔了路。”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争:“行。带她。”

    苏婉清点了下头,端着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晚饭在灶上。吃完再看图。”

    “知道了。”

    她出去了。陆晨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城北丘陵的地形图翻出来,对照方天册子上北疆灵脉的走向,大致估了一下城北那条脉可能的延伸方向。估完,把图折好压在记录匣下面。

    窗外海的方向,风一阵一阵吹过来。路还长,可这回是一步一步在自家地上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