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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2章 还差三年

    隔了一天。

    这次没带苏婉清,只带了陆凡。城北丘陵比旧窑区远,路更荒。府里那一摊散修联络的事压在苏婉清肩上,比跟着他满山跑要紧。

    兄弟俩出了城北门,沿缓坡往丘陵深处走。

    城北丘陵比旧窑区大得多。一眼望过去,一道一道低矮山梁连绵铺开,像一头伏在海边睡着的大兽。坡面上全是枯了一冬的野草,一丛一丛的灌木落光了叶子,枝桠在冬日头里显得格外疏。日光低角度斜斜打下来,把每一道山梁的影子长长拖在坡上。

    风很大。风里带着海的咸味。

    陆晨在一道山梁半坡处停下脚。没说话。在一块凸起的岩石旁站定,闭眼,天地感知顺着脚下土层一寸一寸沉下去。

    这次沉得比旧窑区更深。

    一丈。三丈。五丈。

    然后他在感知里看见了——

    旧窑区那条细如溪流的脉,在这里变粗了。

    丘陵底下不是一条缝,是一条真正的河。比旧窑区那一口大出不止一号。在岩层深处稳稳地、沉沉地,向北流。流向——北疆。

    脑海深处神珠响了。

    “松海城北丘陵灵脉——规模:中型。”

    “能量密度:中等。”

    “可开采储量——约可支撑封印层运转,三年。”

    “灵脉走向:向北延伸,可能与北疆灵脉网络相连。”

    三年。

    陆晨在半坡上站在风里,没动。旧窑区一口一年,这一口三年。

    他把感知顺着这条向北的河继续往前追。贴着岩层穿过丘陵腹背,一路往北——那根脉没有在丘陵北缘断掉,还在往地下钻,方向跟寒霜城、跟王震那一族世代盘踞的北疆是同一个方向。

    他在心里又把账算了一遍:城北丘陵这三年,如果真跟北疆那条灵脉网接上——那北疆他早先估的三年就不是孤数了。两片脉在地下连起来,总的可采储量可能奔着五年去。

    五年。加上旧窑区那一口一年——

    他在风里缓缓睁开眼。坡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一边倒。

    陆凡站在几步开外,没敢出声,只远远看着他哥那张被风吹得有点发红的脸。

    “陆凡。”

    “哥?”

    “记。城北丘陵底下有一条中型灵脉,走向往北,跟旧窑区那条连着,一直往北疆方向延伸。”

    陆凡掏出炭笔和皱巴巴的纸,蹲在地上写。这次写得比上次快,字还是歪,但数字写得清楚——三年。

    写完抬头:“哥,三年?”

    “三年。”

    “那加上旧窑区那个一年——”

    “四年。”

    “那北疆方天那边说三年——”

    “七年。”

    陆凡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嘴里小声念叨:“一加三加三等于七。”念完抬头,“还差三年。”

    陆晨没接话。在半坡一块石头上坐下,从布袋里取出记录纸。提笔把城北丘陵这条灵脉的走向、深浅、三年的储量一条条写清楚。然后把松海地图翻到背面——那张更大的简图,松海在南,北疆在北。

    旧窑区那个点标上,写“一年”。城北丘陵这个点标上,写“三年”。再往北,寒霜城那个方向,标上“北疆——三年”。

    三个点。用线一个一个连起来。

    连完在心里把三个数加了一遍:一,加三,加三。七年。

    陆凡凑过来看。这半年跟着他哥走南闯北,别的没学会,算账先学会了。盯着那三个数又看了一遍那条南北贯通的线,小声开口。

    “哥。”

    “嗯。”

    “这些灵脉加起来够七年。”

    陆晨“嗯”了一声。

    “还差三年。”

    “我知道。”

    风从坡上吹过来,把记录纸一角吹得轻轻掀。陆晨伸手按住那一角,看着纸上那条从松海一直画到北疆的线,很久没说话。

    七年。他自己剩下的阳寿是四年。他要为封印争的是十年。七年够他把眼下这一局撑过去,可剩下那三年还得他再去找、再去探,再一口一口从哪个没人知道的山根底下刨出来。

    “哥。”陆凡忽然又开口。

    “又怎么了?”

    “你四年。灵脉七年。那灵脉比你活得长。”

    “对。”

    “那你找到了,你也用不完。”

    “我用不完,后面的人用。”

    陆凡想了想,把炭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那咱还找吗?”

    “找。”

    “为什么?”

    “因为后面的人不一定有我会找。”

    陆凡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把炭笔收好,纸叠起来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忽然说了一句:“哥,那我以后跟你学找灵脉。”

    “学这个干什么?”

    “你说了,后面的人不一定有你会找。那我学会了,你不在了我也能接着找。”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行。回去教你。”

    当天傍晚回到护卫队后院,陆晨把那张更大的地图重新铺在石桌上。这次画的不是松海一城。松海、城北丘陵、北疆寒霜城,连同中间那一片他还没探过的空白山地,一并画了进去。

    灵脉网络在地图上渐渐有了形状。南边一口小的,北边一口中的,更北一口三年的——三条线在地下不知道哪道岩层里,也许是连着的。也许还连着城东旧河道、城南山根底下别的什么脉。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手里端了碗热汤。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地图,汤碗搁在桌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七年了?”

    “七年。”

    “还差三年。”

    “对。”

    苏婉清端起自己那碗汤喝了一口。目光还在地图上,过了一会儿开口:“城东旧河道和城南那两个点,你标的是待探查。”

    “嗯。”

    “什么时候去?”

    “城东近一点,过两天就去。城南远些,等城东跑完。”

    “这次带谁?”

    “陆凡。他今天说了,要跟着学找灵脉。”

    “他?”

    “他说,我怕我以后不在了,他也能接着找。”

    苏婉清端着碗的手停了一息。然后把碗放下,看着他。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行。回去教他。”

    苏婉清没再问。端起碗继续喝汤,喝了两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那就好好教。”

    陆晨提起笔,在记录匣合上前把今天的结论一字一字写上去:

    “松海城北灵脉——约三年。”

    “与北疆相连可能性——确认中。”

    “总储量——约七年。”

    写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息。然后加上最后一行:

    “还差三年。”

    四个简单的字。差出来的这三年,是他往后日子里要一笔一笔、像捡碎银子一样,从这一片土地的每一道山根底下亲手抠出来的。

    窗外海的方向,暮色沉下来。

    苏婉清收了碗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明天教陆凡之前,先把你自己的灵脉图理一遍。别教一半自己乱了。”

    “知道。”

    “还有——下次出门带上柳如烟。你一个人跟陆凡出去,路上没人说话,容易走神。”

    “行。”

    她进屋了。陆晨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把城东旧河道的地形图翻出来。七年已经握在手里。剩下的三年——他不急。他有的是日子,一条脉一条脉地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