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护花令 第484章 不用挂心
那一夜,风从院墙上吹过去,正屋的窗关着。
桌上那盏油灯火苗稳稳的,把一圈光罩在桌面上。陆晨把方天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改良传讯符从布袋里取出来。符比以前那些厚,符纸上的纹路是北疆那套加密路数——不经联盟中转,点对点,直接落到北疆那边的收符人手里。
他提笔,在一张薄纸上写。没写自己折了几年阳寿。那件事说出口没必要让千里之外的人跟着担。
只写了:“松海已安定。城西旧窑区、城北丘陵两处灵脉已探过,规模中等偏下,正在继续北查,看能否与北疆灵脉网相连。封印暂稳。我身体无事,恢复中。”
写到末尾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行:“医馆若忙不过来,或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松海。这边比北疆暖和。”
写完卷进传讯符,指尖一振。符纸上的纹路极淡地亮了一下,灭了。那一行字,已经往北疆去了。
回信第二天清早就到了。传讯符在桌上微微一热,符纸自动展开,里头卷着一张薄薄的回信。蓝雨欣的字——细细的,一笔一画,像她扎针那样稳。
陆晨在桌边展开。
信上她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先问松海那边灵脉探得怎么样了,城北那一条是不是真和北疆连得上。又问他这阵子身子怎么样,早上还晕不晕,能不能下榻走远路。问了半天,绕到末尾才淡淡收了一句:
“我这边都好。医馆的药材充足。方天前辈每隔几天会来看一次。”
再下一行:“不用挂心。”
苏婉清端着早饭进来,放下碗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四个字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在对面坐下,声音很轻,“总是说‘不用挂心’。”
陆晨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桌边坐了很久。想起当年在北疆医馆里那个给人扎针、熬药、一句话不多说的姑娘。封印那一战她没问报酬没争名分,把医馆门一关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京城。仗打完,又一个人回了那个冷得哈气成霜的地方。
从来都是这样。再难的事自己咽下去,回信只写一句“不用挂心”。
“你打算怎么回?”苏婉清问。
“再写一封。”
“还写‘注意身体’?”
“那写什么?”
“写点具体的。别老让她‘不用挂心’。”苏婉清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她说不挂心,你就真不问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重新提笔。这回写得细。松海两处灵脉,一处一年、一处三年。加上北疆那条,目前账面上约七年,还差三年。城东旧河道、城南那些方向他还在探。封印的十年期限一笔一笔也写了。
写到末尾,他没再问“你好不好”。问了,她还是那四个字。
换了一句:“医馆的事若忙不过来,可以让方天安排人搭把手。”
停了一笔,又加了一行:“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别光顾着给别人看。”
写完折好卷进传讯符,振了出去。符纸暗下去那一刻,他心里清楚:这封信到了,她多半还是那四个字。可还是要写。写了,她知道有人在千里之外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婉清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她要是哪天愿意来松海——”苏婉清说,“就住侧屋。侧屋现在空着。”
“你跟她说?”
“我说就我说。但你别到时候连句‘来了正好’都不会讲。”
“我会讲。”
“你刚才那封信里,可没写这一句。”
“下回写。”
苏婉清嗤了一声,没再揪。
当天上午,陆晨在护卫队前厅翻这几天的巡逻记录。门帘一挑,王雪瑶从外面进来。
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人。然后开口:“城东那间裁缝铺的老板娘让我捎个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她问苏婉清什么时候过去学下一批裁剪。铺子那边新到了一批料子。”
陆晨在桌边抬起头想了一下:“你跟她说一声,明天下午苏婉清过去。”
王雪瑶点了一下头。没多待,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陆晨在前厅桌边没立刻低头看记录。看着那扇被她掀动又轻轻落回原位的门,出了一会儿神。
王雪瑶。短刀,话少,跟着他从北疆一路走到松海。这半年她替他跑腿、传信、守夜,一个人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从不多话,从不要什么。
刚才站在门口说裁缝铺那几句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陆晨知道,她是特意绕这一趟的。
“王雪瑶。”他忽然开口。
帘子还没落稳,她的声音从外面传回来:“又怎么了?”
“你那条短刀,刀鞘是不是也磨了?”
外面静了一息。然后帘子被重新掀开,王雪瑶探进半个脑袋,皱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婉清在学裁缝。你要有什么要补的,一起拿过去。”
王雪瑶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表情有点复杂。
“我那个刀鞘是牛皮缝的。她学的是布活。”
“你问她会不会。不会让她学。”
“你倒是会使唤人。”
“她自己说的。学都学了,多学一样不亏。”
王雪瑶没接话。帘子放下来,脚步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比刚才轻了些:“我那刀鞘,确实磨了。边上毛了。”
“拿去。让她看看。”
“行吧。”脚步声远了。
陆晨在桌边坐了片刻。窗外松海街上传来一阵卖早点摊子的吆喝声。这座城是真的活过来了。
而他身边这几个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人——苏婉清在学缝外套,蓝雨欣在北疆守着药炉写“不用挂心”,王雪瑶刚掀帘出去,还在替别人的事跑腿。
他把桌上的巡逻记录重新翻开。日子还长。这几个人的事,他一件一件都得放在心上。
桌上那盏油灯火苗稳稳的,把一圈光罩在桌面上。陆晨把方天临走前塞给他的那枚改良传讯符从布袋里取出来。符比以前那些厚,符纸上的纹路是北疆那套加密路数——不经联盟中转,点对点,直接落到北疆那边的收符人手里。
他提笔,在一张薄纸上写。没写自己折了几年阳寿。那件事说出口没必要让千里之外的人跟着担。
只写了:“松海已安定。城西旧窑区、城北丘陵两处灵脉已探过,规模中等偏下,正在继续北查,看能否与北疆灵脉网相连。封印暂稳。我身体无事,恢复中。”
写到末尾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行:“医馆若忙不过来,或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松海。这边比北疆暖和。”
写完卷进传讯符,指尖一振。符纸上的纹路极淡地亮了一下,灭了。那一行字,已经往北疆去了。
回信第二天清早就到了。传讯符在桌上微微一热,符纸自动展开,里头卷着一张薄薄的回信。蓝雨欣的字——细细的,一笔一画,像她扎针那样稳。
陆晨在桌边展开。
信上她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先问松海那边灵脉探得怎么样了,城北那一条是不是真和北疆连得上。又问他这阵子身子怎么样,早上还晕不晕,能不能下榻走远路。问了半天,绕到末尾才淡淡收了一句:
“我这边都好。医馆的药材充足。方天前辈每隔几天会来看一次。”
再下一行:“不用挂心。”
苏婉清端着早饭进来,放下碗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四个字时轻轻叹了口气。
“她这个人——”在对面坐下,声音很轻,“总是说‘不用挂心’。”
陆晨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在桌边坐了很久。想起当年在北疆医馆里那个给人扎针、熬药、一句话不多说的姑娘。封印那一战她没问报酬没争名分,把医馆门一关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京城。仗打完,又一个人回了那个冷得哈气成霜的地方。
从来都是这样。再难的事自己咽下去,回信只写一句“不用挂心”。
“你打算怎么回?”苏婉清问。
“再写一封。”
“还写‘注意身体’?”
“那写什么?”
“写点具体的。别老让她‘不用挂心’。”苏婉清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她说不挂心,你就真不问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重新提笔。这回写得细。松海两处灵脉,一处一年、一处三年。加上北疆那条,目前账面上约七年,还差三年。城东旧河道、城南那些方向他还在探。封印的十年期限一笔一笔也写了。
写到末尾,他没再问“你好不好”。问了,她还是那四个字。
换了一句:“医馆的事若忙不过来,可以让方天安排人搭把手。”
停了一笔,又加了一行:“你自己的身体——也要注意。别光顾着给别人看。”
写完折好卷进传讯符,振了出去。符纸暗下去那一刻,他心里清楚:这封信到了,她多半还是那四个字。可还是要写。写了,她知道有人在千里之外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婉清把一碗热粥推到他面前。
“她要是哪天愿意来松海——”苏婉清说,“就住侧屋。侧屋现在空着。”
“你跟她说?”
“我说就我说。但你别到时候连句‘来了正好’都不会讲。”
“我会讲。”
“你刚才那封信里,可没写这一句。”
“下回写。”
苏婉清嗤了一声,没再揪。
当天上午,陆晨在护卫队前厅翻这几天的巡逻记录。门帘一挑,王雪瑶从外面进来。
在门口站了一下,像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人。然后开口:“城东那间裁缝铺的老板娘让我捎个话。”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她问苏婉清什么时候过去学下一批裁剪。铺子那边新到了一批料子。”
陆晨在桌边抬起头想了一下:“你跟她说一声,明天下午苏婉清过去。”
王雪瑶点了一下头。没多待,转身掀帘走了出去。
陆晨在前厅桌边没立刻低头看记录。看着那扇被她掀动又轻轻落回原位的门,出了一会儿神。
王雪瑶。短刀,话少,跟着他从北疆一路走到松海。这半年她替他跑腿、传信、守夜,一个人把该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从不多话,从不要什么。
刚才站在门口说裁缝铺那几句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陆晨知道,她是特意绕这一趟的。
“王雪瑶。”他忽然开口。
帘子还没落稳,她的声音从外面传回来:“又怎么了?”
“你那条短刀,刀鞘是不是也磨了?”
外面静了一息。然后帘子被重新掀开,王雪瑶探进半个脑袋,皱眉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苏婉清在学裁缝。你要有什么要补的,一起拿过去。”
王雪瑶站在门口看了他两息,表情有点复杂。
“我那个刀鞘是牛皮缝的。她学的是布活。”
“你问她会不会。不会让她学。”
“你倒是会使唤人。”
“她自己说的。学都学了,多学一样不亏。”
王雪瑶没接话。帘子放下来,脚步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比刚才轻了些:“我那刀鞘,确实磨了。边上毛了。”
“拿去。让她看看。”
“行吧。”脚步声远了。
陆晨在桌边坐了片刻。窗外松海街上传来一阵卖早点摊子的吆喝声。这座城是真的活过来了。
而他身边这几个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人——苏婉清在学缝外套,蓝雨欣在北疆守着药炉写“不用挂心”,王雪瑶刚掀帘出去,还在替别人的事跑腿。
他把桌上的巡逻记录重新翻开。日子还长。这几个人的事,他一件一件都得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