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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5章 归乡

    当天傍晚,王雪瑶一个人在院里。

    石桌上摊着护卫队新巡逻路线图。低头用细笔把城东、城南那几段调整后的班次一条一条重新标注好。标注完没像往常那样卷起纸就走。在老树旁那张石凳上坐了下来。

    记录纸摊在膝上。望着院墙头上那点正在退下去的冬日天光,没动。

    陆晨从正屋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背影。短刀别在腰后,背脊挺得很直。可那肩膀——不像平日跑前跑后时绷着,松松地、静静地垂着。像在心里已经把某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他没出声,走过去,在石凳旁边站定。

    脚步声近了,王雪瑶抬起头。那双总是很利落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他不太常见的犹豫。

    “陆晨。”她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王雪瑶低头把膝上那张记录纸抚平了。

    “我想回北疆,一段时间。”

    说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心里已经排过版。

    “王家那边有些事务,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头没顾上。我爹……年纪也大了。”

    说到“我爹”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一点。

    陆晨在石凳旁没立刻接话。这一路上他见过王震,见过北疆王家那一片老的少的。王家在北疆是有根基的大族,族中大小事务这些年多半靠书信往来,由留在北疆的人撑着。王雪瑶跟着他从北疆到京城,又从京城到松海,整整两年多。确实该回去一趟了。

    他点了一下头。

    “王家的事确实需要有人回去。”他说,“什么时候走?”

    王雪瑶把膝上的记录纸慢慢卷起来:“过几天。等松海这边巡逻路线调整稳定下来我再走。”抬眼看他,“我不耽误事。”

    陆晨在石凳旁站了片刻。想起这两年多她一个人替他跑过的那些路。

    “松海这阵子,你帮了很多。”他缓缓开口,“护卫队巡逻路线是你一条一条重新踩过的。散修联络点的安排是你一家一家去对接的。城东裁缝铺那条街,商铺之间那点扯皮的小事也是你去居中协调下来的。”

    看着她。

    “这些事不大。可离了人,一件都落不了地。”

    王雪瑶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平日利落的笑,是一点淡淡的、像卸下了什么的笑。

    “我在北疆也是跑这些。”她说,“族里哪家跟哪家争地,哪条商路上不太平,哪一年冬天要提前备粮。没什么区别。”顿了一下,“跑惯了。”

    陆晨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短刀利落、从不多话的女人,这两年跟着他其实不是“帮他”。是她自己也在跑她该跑的路,只是这条路恰好和他的并行了一段。

    “北疆那边往后若有事,用传讯符联系。”他在她要站起身时开口,“方天给的那枚改良符,加密的,可以直接传到松海。不经中转。”

    王雪瑶点头,把卷好的记录纸在手里掂了掂:“我知道。”

    她站起身,把记录纸夹在腋下,朝侧屋走。走了两步,在侧屋门口停住了。没立刻推门,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石凳旁的陆晨。

    “我走之前——”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那种利落,“护卫队巡逻路线我会全部交接清楚。谁管哪一段、什么时候换班、出了事找谁——一条一条写在纸上,交到疤狼手里。”

    看着他。

    “不会留尾巴。”

    陆晨点了一下头。

    王雪瑶这才推开门进了侧屋。门板在身后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陆晨一个人在院里站了片刻。暮色已经把老树的影子整个吞没了。院墙头上最后那点天光也沉下去。

    他想起这两年多,这个在他身后跑前跑后、从不要名分、从不说累的人。想起她刚才在石凳上那个松松垂着肩膀的背影。

    她不是离开。她只是要回她自己的家了。

    正屋门响了一下。苏婉清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针线:“她走了?”

    “进屋了。”

    “说了什么?”

    “要回北疆一趟。王家有事。”

    苏婉清把手里的针别在布上,走出来,在石桌旁坐下。想了一会儿:“她这两年,确实没回去过。”

    “嗯。”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等巡逻路线调整稳了。”

    “那这几天让她少跑点外勤。”苏婉清把针线活搁在桌上,“交接的事我帮她理。护卫队那些班次我也熟。”

    陆晨看了她一眼:“你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苏婉清拿起针线,低头继续缝,“她走之前,总得把这边的事给她理清爽。别让她到了北疆还惦记着松海的巡逻路线。”

    陆晨在桌边坐下来。苏婉清缝了几针,忽然又开口:“她走了之后,她那一摊事谁接?”

    “疤狼接巡逻。散修联络不是还有你?”

    “散修联络我本来就在做。我是说——她那些跑腿的活。”

    “你意思是?”

    “陆凡。”苏婉清抬眼,“他跟了这半年,腿脚利索,人也老实。让他跟王雪瑶几天,把该跑的路、该认的门、该见的人脸都过一遍。王雪瑶走了,他接着跑。”

    陆晨想了一下:“行。我跟她说。”

    他起身走到侧屋门口,敲了敲门。

    “王雪瑶。”

    门开了条缝,王雪瑶露出半张脸:“又怎么了?”

    “陆凡跟你几天。你走之前把跑腿的活带他过一遍。”

    王雪瑶在门后静了两息:“他行吗?”

    “不行你教。教不会再说。”

    “行吧。”门缝关上了。

    陆晨转身回正屋。苏婉清还在缝外套,见他回来头也没抬:“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老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他想起刚才王雪瑶在石凳上那个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跑惯了”。

    跑惯了的人,换个地方,还是跑。可这个院子,至少能让她在跑累了的时候,有个地方坐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