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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6章 各守一处

    王雪瑶那个决定定下来之后的第二天,苏婉清比平日安静。

    下午的日头从院墙上方斜斜照进来,把石桌照得亮堂堂的。她照例坐在桌边整理散修联络的资料。可陆晨从外面回来时一眼就看出来——她今天的动作慢了。

    平日她理纸一张是一张,齐整利落。今天捏着一张纸,在原处停了很久,没翻页。桌上那摞资料一下午只薄下去薄薄一层。

    她也不说话。

    陆晨在院门口站了一息,没出声。走过去,在她对面拉开石凳坐下。

    “在想什么?”

    苏婉清的手停在纸上。把手里那张纸轻轻放回桌面,放正。没立刻抬头,也没立刻说话。沉默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把桌上纸角掀起一点点。

    “王雪瑶回北疆之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像在心里盘算了很久才肯说出来,“蓝雨欣在北疆医馆。我在松海这边。”

    抬起眼看着他。

    “那你身边——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院里一时很静。

    陆晨没立刻回答。看着她的眼睛,在那几息沉默里把她这句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听懂了。她真正担心的不是没人给他洗衣做饭端茶递水——那从来不是苏婉清会操心的事。

    她担心的是这两年多跟着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散开了。王雪瑶回北疆,蓝雨欣守医馆,她自己也被散修那一摊子事拴在松海。而他那个用七年阳寿换来的十年、那个还差三年的灵脉账、那个折了三成战力只剩四年余寿的身子——往后是不是要他一个人扛着走?

    她怕的是他一个人扛。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很平。

    “松海这边有疤狼,有护卫队,有老刀的天龙会,有你刚搭起来的散修联络点。北疆那边有方天,有王震,有蓝雨欣守着医馆。京城那边柳青和林清瑶会定期传讯。”

    看着她。

    “人不在我身边——不代表我是一个人。”

    苏婉清听完低下头。手指在那摞资料的纸边上极轻划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

    “可我还是想留在松海。”抬起眼,“散修联络点的事刚起步。哪几家能联络、哪几家还在观望、哪条线不能断——这些是我一家一家跑出来的。我走了,这条线就断了。”

    语气很稳。不是一时舍不得,是把自己那份责任又掂量了一遍之后做下的决定。

    陆晨点了点头。

    “松海的事你继续负责。”他说,“北疆那边将来若真需要人帮忙,可以从松海调。王雪瑶回去把王家那摊子事处理完了——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看着她。

    “这不是散伙。是各守一处,中间有线连着。”

    苏婉清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重新去理那摞资料。这次动作比下午快了一些,纸翻过去一张一张齐齐整整。

    陆晨从记录匣里抽出一张纸,把松海眼下这一摊人重新点了一遍:

    苏婉清——散修联络。疤狼——护卫队、城防。老刀——天龙会。陆凡——跟着他跑灵脉。

    每人守一段事。

    他抬头:“你看,人没散。只是分到了不同位子上。”

    苏婉清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指着陆凡那栏:“他跑灵脉跑得怎么样?”

    “还行。记性好,腿脚利索。”

    “王雪瑶走了之后,她那些跑腿的事陆凡接得住?”

    “接不住也得接。王雪瑶走之前会带他几天。”

    “护卫队巡逻路线调整那边,我帮疤狼盯几天。”苏婉清拿起笔在纸上添了一笔,“王雪瑶走了,那摊事不能断。”

    “你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也得忙。总不能让她走了还惦记着松海的事。”

    陆晨在纸上把苏婉清那栏添了个“兼:护卫队巡逻协助”。搁下笔。

    苏婉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窗外天色暗下来,老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陆晨把纸折好收进记录匣。

    “你那个缝外套的活,”他忽然开口,“做到哪儿了?”

    “袖子还没上。”

    “不急。”

    “天越来越冷了。”

    “我身上这件还能穿。”

    “穿什么穿。都磨透了。”她站起来,“我去做饭。你把那张人员表再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的。”

    “行。”

    她进屋了。陆晨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低头看那张人员表。想了想,在纸最下面添了一行:“北疆——蓝雨欣,医馆。有事传讯。”

    写完,合上记录匣。窗外海风从墙头翻进来,吹得老树枝桠晃了晃。

    晚饭后,苏婉清把缝了一半的外套拿出来在灯下缝袖子。陆晨坐在对面翻灵脉册子。

    “陆晨。”

    “嗯?”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不当回事。”

    “哪句?”

    “你身边没人那句。”苏婉清头也没抬,针线在布上穿过去,“我不是担心没人给你做饭。我是怕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陆晨放下册子:“我没自己扛。”

    “你现在没扛,是因为我们还在。要是哪天——我是说万一——我们都赶不过来呢?”

    陆晨沉默了一息:“那我也能走。我还没弱到那个地步。”

    “我知道你能走。我是说你——”她停了一针,抬眼看他,“你到时候,记得喊人。”

    “喊谁?”

    “喊谁都行。喊我,喊疤狼,喊方天,喊蓝雨欣。喊谁都行。”低头继续缝,“别觉得开不了口。开口不丢人。”

    陆晨看着她在灯下缝衣服的样子。针脚比前几天齐整多了,一针一针扎得很稳。

    “知道了。”他说。

    苏婉清没再开口。缝了几针,把线拉直,拿剪刀剪断。举起那件半成品看了看,满意地嗯了一声。

    陆晨继续翻册子。窗外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