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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7章 旧部归来

    王雪瑶离开松海的前一天,傍晚。

    日头从院墙上方退下去,正屋窗开着,里头油灯已经点上了,光从窗格里透出来,落在院里青砖地上。

    陆晨在正屋门口,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不是疤狼那种重实的步子,也不是陆凡那种年轻轻快的踩法。是一种沉、稳、一步一顿的走法——

    老刀。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下,看见陆晨在正屋门口,才抬脚进来。

    “陆晨。”走到近前站住,“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晨侧身让开:“进来说。”

    老刀进门,在方桌边坐下。没端茶,没客套,甚至没先看一眼桌上油灯。坐定之后,那双藏在刀疤后面的眼睛直直看着陆晨。

    “天龙会现在跟着护卫队做事,兄弟们的日子比之前安稳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但天龙会以前——”老刀顿了一下,“有不少兄弟在外面。有些散了,有些去了别的地方谋生。”他看着陆晨,“我想把他们找回来。”

    陆晨没立刻接话。在老刀对面坐下,等他往下说。

    老刀把旧部下落一条一条说得很实在。

    “有一部分在北疆和松海中间那几座城。早年跟着韩哥跑商路的,商路一断就留在那边,帮人押货、看门。有一部分在松海周边散修聚集的地方——旧窑区外围、码头边上,日子过得紧,混一口饭吃。还有几个走得更远,南边、东边,做了船夫、做了脚夫。”

    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这些人以前跟着韩哥做事,不是坏人。只是天龙会散了之后,没了去处。”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要是能找回来,安排进护卫队或者天龙会独立队,他们能安顿下来。不再是没根的人。他们会做事,肯拼命。”

    这一句说得极重。陆晨听懂了。老刀不是在替自己讨好处,是替那几十个散在天南地北、曾经是天龙会的人,要一个回来的去处。

    “可以。”陆晨说。

    老刀抬起眼。

    “找回来的人由你负责安排。护卫队和天龙会独立队的编制可以扩充。进来的人先过你那道筛子。你信得过的,才收。”

    老刀听完没立刻站起来。在桌边又坐了一会儿,油灯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横贯的刀疤上。

    “陆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韩哥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陆晨没催他。

    “他说:‘老刀,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松海,替我看着这帮兄弟。’”顿了一下,“他又说:‘如果哪天陆晨愿意让你把人带回来——你就好好跟着他干。他这个人,值得跟。’”

    老刀说完,屋里很静。

    陆晨想起韩青山。那个把天龙会整个交给老刀、自己一个人赴京城的汉子。他没见韩青山几面,可这个人临走前留下的两句话,此刻被老刀原原本本端到他面前。

    他没说什么漂亮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韩青山看人不会错。你安排就行。”

    老刀缓缓站起来。脸上那道横贯的刀疤极轻地动了一下。陆晨认得这个表情。这是老刀的笑。

    “行。”老刀说,“我明天开始联络旧部。”

    拱了拱手,转身出了正屋。脚步声一步一顿,慢慢出了院门外。

    老刀走后没多久,疤狼从前厅那边过来了。进门没坐,靠着门框问了一句:“老刀刚才来过了?”

    “来过了。”

    “说什么?”

    “想把天龙会散在外面的人找回来。”

    疤狼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他手里有名单?”

    “有。北疆到松海中间几座城,松海周边散修堆里,南边东边还有几个。”

    “靠谱?”

    “他说靠谱。我信他。”

    “行。”疤狼点了下头,“他找回来的人,进独立队还是补护卫队的缺?”

    “独立队为主。你那边缺人也可以补。”

    “那我回头跟他对一下编制。”疤狼站直了,“他这个人,话少,但办事有数。他说靠谱,我信。”

    疤狼走了之后,陆凡从侧屋探出头来:“哥,老刀是不是要找人?”

    “嗯。”

    “找什么人?”

    “以前天龙会的兄弟,散在外面的。”

    “那找回来之后,住哪?”

    “护卫队后面还有几间空屋。收拾出来能住人。”

    “那我明天去收拾?”

    “你明天跟我去探灵脉。”

    “哦。”陆凡缩回去了,过了两息又探出来,“那后天收拾。”

    “后天再说。”

    当天夜里,陆晨在院里把老刀这个请求连同松海眼下的人员安排一条一条标注在记录纸上。

    护卫队:疤狼,城防、巡逻。天龙会独立队:老刀,配合城防、治安。散修联络点:苏婉清,三家联络、四家观望。

    三条线在纸上已经搭出了骨架。老刀今晚提的这桩事——那些散在天南地北、曾经是天龙会的人——是往这副骨架上继续长肉。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手里拎着壶热水,给他添了一杯。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纸。

    “老刀要找人?”

    “嗯。”

    “找回来多少人?”

    “他说几十个。具体得他联络了才知道。”

    “几十个人安顿下来,要地方住、要事做、要饭辙。”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老刀一个人忙得过来?”

    “他手里有几个老人。帮着跑。”

    “行。”苏婉清想了想,“那些人找回来,家眷怎么办?有拖家带口的,光安排一个人做事不够。”

    陆晨搁下笔,看了她一眼:“你提醒得对。这个得问老刀。”

    “明天我见他,帮你说一声。”

    “你见老刀?”

    “他不是要在护卫队那边对编制吗?我去找疤狼的时候顺便跟他说。”

    陆晨提笔在纸上又添了一行:“旧部安置——含家眷。住房、生计,由老刀统筹,苏婉清协助对接。”

    苏婉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窗外海的方向夜很深。院里那棵老树只剩一个黑黢黢的轮廓。

    “松海这座城,”陆晨忽然开口,“我回来那天就一个疤狼、一座客卿院、一纸散了的天龙会。现在护卫队在巡夜,老刀的人在旧货仓里磨刀,你在侧屋理散修名单,陆凡明天跟我去探下一条灵脉。”

    苏婉清接了一句:“还差老刀那几十个没回来。”

    “快了。”

    他在记录匣合上前写下最后一笔:

    “天龙会旧部——收拢中。老刀负责。”

    “安置含家眷,苏婉清协助对接。”

    写完搁笔。窗外风从墙头翻进来,老树枝桠晃了晃。

    一座城,是这样一块砖一块砖重新砌起来的。老刀明天要去联络的那几十个人——他们也是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