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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护花令 第489章 两个人的院子

    王雪瑶走后,护卫队后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少了那个短刀利落、进进出出的脚步,院里只剩老树上的鸟叫、灶间的风声,和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苏婉清早晨煮粥,连着煮了好几天,都煮多了。

    她自己也发现了。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搅着那一大锅粥时,会忽然停一下——她已经习惯了灶边要摆四只碗的日子。陆晨一只,她自己一只,王雪瑶一只,偶尔疤狼留下来吃早饭还要多一只。如今人少了一个,手还记着从前的量。

    锅里的粥,比眼下这几个人的饭量,多出了小半锅。

    陆晨从不说“煮多了”这种话。只是每天早饭后端起碗,默默再多盛一碗,把那多出来的半锅喝掉大半。

    疤狼来得巧,赶上几回。探头看一眼锅里剩下的,也不多问,自己舀一碗坐下就喝。

    三个人谁都不提王雪瑶。

    可那只被她用了大半年、搁在灶台边的旧碗,苏婉清还是每天洗好,干干净净搁在原处。

    过了几天的一个傍晚。

    苏婉清在院里石桌旁裁布。那批给陆晨做外套的深青色料子已经裁出了大半。她现在手熟了,下剪子不再犹豫,剪出来的边齐齐整整。

    陆晨坐在旁边,手里捧着灵脉调查记录,可眼睛时不时还是往她那边瞟。

    裁着裁着,苏婉清忽然开口。

    “等蓝雨欣从北疆过来——”手里的剪子没停,“这个院子,就热闹了。”

    陆晨抬起头:“她没说什么时候来。”

    苏婉清剪完一块,把布料提起来对着天光看了看剪裁的边:“北疆医馆那一摊子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就该来了。方天那个人不会一直把她留在医馆帮忙。他心里有数。”

    把那块裁好的布料平放在桌面上。

    “侧屋我收拾好了。”

    陆晨愣了一下。

    “被子晒过了。”苏婉清说,“桌子也擦过了。”

    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明天粥里多放一把红枣”。可陆晨听懂了——她这几天趁着傍晚裁布的空,已经把蓝雨欣将来要住的那间侧屋一间一间收拾出来了。

    连被子都晒过了。

    陆晨在院中站了片刻。抬眼看了一眼侧屋方向。侧屋的门今天是开着的。暮色从院墙上压下来,那间小屋里面的桌椅在昏黄光里只留下安静的轮廓。窗是新糊过的,桌角擦得发亮——是苏婉清这几天的手笔。

    他想起那个在北疆医馆里一个人守着药炉、回信只写“不用挂心”的姑娘。

    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间侧屋,已经替她晒好了被子。

    苏婉清把桌上那几片裁好的布料一块一块叠起来。

    “明天我去裁缝铺交这批活。”头也不抬,“老板娘说这批料子做完,可以接下一批。”

    陆晨点了一下头:“明天我送你去裁缝铺。”

    苏婉清叠布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块布叠好了。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把桌上那卷没用完的黑线吹得轻轻滚了一下。

    疤狼从前厅那边过来,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见两人在石桌旁一个裁布一个翻册子,咳了一声:“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什么时候来得是时候过?”苏婉清头也没抬。

    “那我走?”

    “灶上有粥。自己盛。”

    疤狼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客气,进灶间舀了碗粥出来,靠着院墙蹲着喝。喝了两口,忽然冒出一句:“王雪瑶那碗还搁灶台上呢?”

    “搁着。”

    “她不回来吃了,你还天天洗?”

    “洗顺手了。”

    疤狼喝了口粥,没再问。过了一会儿,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她那摊巡逻的活,陆凡接得怎么样?”

    “刚开始跑。路线还记不全,得跟几天。”

    “让他跟。跑几天就熟了。”疤狼站起来拍了拍手,“我那边还一堆事。走了。”

    “粥钱付了没有?”

    “记账上。”

    “记你头上。”

    “行行行。”疤狼摆摆手走了。

    当天夜里,陆晨在正屋桌边把苏婉清这几天裁好的几片布料一片一片拿起来翻看。裁边是齐的。比起她头两天剪得歪歪扭扭的样子,已经像换了一双手。

    他还没见过她缝。可他知道,按她这股认真劲儿,针脚虽然眼下还不算完美,可再过几日——这件深青色的外套会真真正正像一件新衣服的样子。

    一个在刀口上舔过血的人,穿一件家里人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衣裳。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上来了。院里那棵冬叶落尽的老树在月光里只剩一个深色的、伸向天空的轮廓。枝桠疏朗,枝干比从前更粗了。

    院子很静。

    正屋里一盏灯。侧屋里一片黑——那间晒过被子、擦过桌子、等着一个北疆姑娘来住的小屋。厨房灶台边搁着那只洗干净的、王雪瑶的旧碗。

    两个人的院子,是静的。

    苏婉清从侧屋出来,手里端了杯热水搁在他手边。

    “还不睡?”

    “这就睡。”

    “明天去裁缝铺,你穿那件干净的。领子别歪。”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上回出门领子就是歪的。”

    “上回你也没提醒我。”

    “我没提醒?我当着疤狼面说的。”

    “我以为你跟他说话。”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端着杯子走了。走到侧屋门口丢下一句:“明天自己看领子。”

    陆晨在窗边站着,嘴角动了一下。

    可这份静里头,已经悄悄埋下了以后的热闹。一个会做外套的人,一个要被送裁缝铺的下午,一个千里之外、马上就要晒着松海太阳的北疆姑娘。

    他没关灯。让那盏灯在这个冬夜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地亮着。